巨猿的吼声戛然而止。
欧阳柒与魔柒的合击如同阴阳双龙交缠而至，将那头庞然大物的胸口轰出一个前后透亮的大洞。
暗金色的血液喷洒如雨，巨猿庞大的身躯摇晃了几下，双膝轰然跪地，砸得焦土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林婉儿在巨猿倒下的瞬间便从它肩头弹射而起，头也不回地钻入了前方更浓密的灰雾之中。
欧阳柒控制着心魔童的稚嫩身形，话语简洁。
几道身影穿过层层灰雾，脚下的焦土逐渐发生了变化。
原本龟裂干涸的地面变得湿润起来，灰黑色的泥土中夹杂着暗红的血迹，像是被万年来的鲜血反复浸泡过。
空气中的仙魔乱流愈发狂暴，剑气与魔气碰撞的火花在脸侧炸开，带着灼热与阴寒交替的刺痛。
当他们冲出最后一层迷雾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辽阔得望不到尽头的平原。
平原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正在厮杀的身影，成千上万，从近处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仙者周身缠绕着湛蓝色的仙光，手持长剑法器奋力劈砍；
魔者浑身裹着漆黑的魔气，挥舞着利爪与骨兵凶猛反扑。
然而更多的，是那些已经分不清仙魔的身影——
有人半边身子笼罩在仙光中另半边却被魔气侵蚀，有人眼神时而清明时而浑浊，在两种状态之间反复切换。
他们早已忘记了自己属于哪一方，只知道面前的每一个活物都是敌人，要斗个你死我活。
兵刃相交的巨响、法术爆炸的轰鸣、濒死前的惨叫与无意识的嘶吼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首持续了万年的血腥交响曲。
林婉儿的身影在前方左冲右突，可刚一踏入这片战场的边缘，便有数十个非仙非魔的疯狂身影同时转向她，像嗅到血腥的鲨群般扑了上来。
她的伤太重了，灵力几乎耗尽，只能勉强招架着后退，被死死缠在了原地，再难前进半步。
欧阳柒和魔柒对视一眼，没有犹豫，同时冲了进去。
心魔童那小小的身躯爆发出浩瀚的仙灵之力，魔柒则周身魔气翻涌如墨。
两人并肩冲入战团，《阴阳诀》在同一时间运转到极致。
仙光与魔芒在他们之间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阴阳相济、生生不息。
起初，那些正厮杀得眼红的仙魔修士根本没有把这两个大乘期的小辈放在眼里。
他们当中最弱的也是渡劫期圆满，更有不少已经飞升成仙或入魔的强者，只是被困在这方战场中不得离开。
一个大乘期修士，在他们眼中与蝼蚁无异。
但交手不过数息，他们便后悔了。
欧阳柒的仙灵之力与魔柒的魔气同时施展《阴阳诀》时，竟产生了一种奇妙的中和效应。
仙魔两种极端的力量在这套法诀的牵引下非但不会互相排斥，反而会彼此融合、循环转化。
那些仙魔修士打出的攻击——
无论是仙剑挥出的剑芒还是魔掌拍出的煞气——
落在欧阳柒与魔柒身上时，竟被两人体表的阴阳旋涡吸摄进去，化作最精纯的力量顺着经脉流转，修为又涨一分。
他们在帮对方提升修为！
这一幕终于惊动了更远处的战场。
越来越多的仙魔修士放下手中的对手，血红的双眼齐齐转向了欧阳柒和魔柒这两道格格不入的身影。
不知是谁发出了第一声嘶吼，紧接着成百上千道身影同时调转方向，铺天盖地地朝着两人涌来。
仙法如雨、魔功似潮，铺满了整片天空。
欧阳柒和魔柒背靠着背，双手掐诀，《阴阳诀》的旋涡在两人中间越转越快，越扩越大。
那些轰来的攻击尽数落入旋涡之中，被磨碎、吞噬、转化，化作精纯的能量反哺回两人体内。
他们的气息继续攀升，半步仙人的瓶颈开始松动，隐隐有朝着渡劫期迈进的迹象。
但小柒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行。
她低声道，
他们再这样下去，会撑不住的。那些仙魔虽然伤不到他们，可人数太多了，耗也能把他们的神识耗干——
她话没说完，人已经冲了出去。
青蛇剑出鞘，剑意如虹，十二道剑光在她周身凝聚成形，紧接着一化十、十化百，整整一百零八柄青蛇剑虚影如同孔雀开屏般在他身后展开，每一柄都携带着凌厉至极的剑意，朝着离欧阳柒最近的数十个仙魔修士刺去。
小柒——！
吴智在后面大喊，想伸手去拽却只抓了个空。
他咬了咬牙，把酒葫芦往腰上一别，骂了一声娘也跟着冲了上去。
他周身浮现出三十八柄剑形虚影，虽然没有小柒那般精纯，却也带着一股悍勇之气。
杨柳依依姐妹对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双双祭出暴雨梨花针，漫天银针如暴雨般洒落，将前方的仙魔乱流撕开一条通道。
三人的修为在这战场中确实不够看，随便一道泄漏的余波都能将他们震得吐血。
可此刻欧阳柒和魔柒的阴阳旋涡已经铺开方圆数十丈，那些仙魔修士的攻击被旋涡吞噬了大半，漏出来的余威削弱了七八成，勉强在他们的承受范围之内。
小柒冲入旋涡边缘的瞬间，欧阳柒、魔柒与他三者之间忽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共鸣。
那种感觉像是三根原本独立的琴弦在同一频率上振动，彼此的血脉、魂魄、灵力都在瞬间产生了奇妙的共振。
轰——！
恐怖的力量从三人中央爆发开来。
一个巨大的阴阳旋涡猛地膨胀了十倍不止，黑白两色在旋涡中急速旋转，将方圆百丈内的所有仙魔修士全部卷入其中。
那些修士在旋涡中发出惨烈的嚎叫，身上的仙光与魔气被层层剥离，血肉被碾碎化作蓝紫色的血雾，魂魄则被旋涡中心吸摄进去，成为滋养三人的养料。
旋涡越转越快，越扩越大。两百丈、三百丈、五百丈——
整片平原上的仙魔修士无论身处何地，都被那股无法抗拒的吸力拉扯着，一个接一个地落入旋涡之中。
蓝色的仙血、紫色的魔血如同雨水般从天空洒落，在旋涡中交织成一道壮丽而恐怖的光柱。
原本充斥着厮杀声的战场，渐渐安静下来。
只剩下旋涡运转的低沉轰鸣，和不时响起的、最后几声绝望的嘶喊。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个仙魔修士的身影消失在旋涡之中时，天地间终于归于沉寂。
旋涡缓缓消散，露出中央三道挺拔的身影。
欧阳柒、魔柒、小柒浑身浴血——
蓝的紫的混在一起，顺着衣角滴落在焦土上——
但他们的眼神清明而锐利，气息雄浑得如同山岳大海。
平原上只剩下一个人还躺在地上。
林婉儿浑身是伤，衣衫破碎，躺在满目疮痍的焦土中，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望着头顶那片被大战搅得混沌不堪的天空，苍白的面容上竟然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疲惫，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解脱。
她艰难地翕动嘴唇，声音轻得像一缕风：
没想到……仙魔大战最后……结局是这样。
说完，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道流光从她眉心飞出，朝着天空激射而去。
那流光在半空中越变越亮，越扩越大，最终将混沌的天幕撕开了一道千丈长的空间裂隙。
裂隙中透出璀璨的光芒，五彩斑斓，有仙光、有魔芒、有混沌、也有万象。
一股浩瀚的、来自更高位面的气息从中倾泻而下，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到自己的魂魄在微微颤栗。
天门开了。
所有人都仰头望着那道裂隙，沉默良久。
谁也不知道穿过那道裂隙之后，等待他们的是成仙的路、还是成魔的路——
那裂隙中流转的光太过复杂，仙与魔的界限在那里早已模糊。
但万年的战争，终究是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