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酒坐在自家门槛上，透过门缝撅着个大腚往外偷看。
心里嘀咕着：这老川家不对劲，大白天的门关的这么严实，刚才那几个老的从林老六家出来，一个个神色怪怪的……
他媳妇王氏刚从灶房出来，就见着自家当家的这副模样，也跟着凑了过来，眯着眼睛看了看。
“当家的，你看啥呢？我刚才好像瞅见林有福抱着族谱往林老六家去了，这才刚出来没一会儿吧，莫不是族里要开祠堂？”
“开啥子祠堂哦，这大雪封山的天。”林老酒啐了一口，小声说道：“再说了，开祠堂也得敲锣喊人，哪能这么悄没声息的，我看八成是有啥见不得人的事。”
王氏一听这话立刻立刻，连忙凑近了些，小声问道：“见不得人的事，啥事啊？该不会是族里要分啥东西瞒着咱们这几家吧？这可不行！咱们可都是林家族里的，凭啥好处他们占，咱们连汤都喝不上一口？”
屋子里，他们的儿子林斛探头探脑的看着他爹娘，这小子平日里就爱听墙根，见他爹娘说悄悄话，也不顾着刚刚在山上碰到械斗的事儿了，直接就钻了出来。
“爹，娘，你们说太公他们会不会是为了山上那事儿？今儿个可吓死我们了，我现在这腿肚子都直抽抽，说不准是打算组织全村上山砍柴？”
林老酒却是摇摇头。
“不可能，斛儿，若是组织大家去上山砍柴指定不可能还带着族谱，肯定是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事儿发生了。”
“最主要的是林老六家，他那女婿是在江南城里头的，这么大的雪突然回来了，肯定是有要紧事，他住在城里，说不准是有什么新消息！”
林老酒一边思考一边来回踱步，心里焦躁的不行。
林斛挠了挠头，故作轻松的大咧咧猜测道：“该不会是哪家大户人家有活干，让他来村里找人吧？”
林老酒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好奇心就跟猫抓一样让他坐立不稳，他对着王氏使了个眼色，小声说道：“孩他娘，我出去溜达溜达，看看能不能打听点啥出来。”
王氏连忙拉住他，压低声音说道：
“当家的你疯了，这么大雪你去哪儿打听，再说了，要是真有什么好事瞒着咱们，你现在去问，人家能告诉你？”
林老酒却是不听，直接甩开了王氏的手，拉开一条门缝就钻了出去。
冰冷的雪粒子啪啪打在他脸上，让他打了个哆嗦，但他还是缩着脖子朝着林老川家的方向走去。
到了跟前，林老酒并没有直接去敲门，而是绕到了林老川家的屋后。
林老川家屋后靠墙对着些柴火垛，正好能挡住身形，还能听到一点屋里的动静。
林老酒找好地方，竖起耳朵仔细听起来。
屋里隐约传来了说话声，林老川正在叮嘱着什么，还有女人低低的啜泣。
“记住了，到了地方多看少说，手脚勤快点……签的是死契，往后就是主家的人了，莫要再惦记家里……若是那地方真的好，过段时日……过段时日再想法子捎信回来……”
林老川的声音断断续续，但话里的意思却让林老酒猛地一颤！
他差点叫出声来，还是死死捂住嘴才能忍住的。
死契！
竟然是签死契的活路！
怪不得要这么偷偷摸摸的！
林老酒心里翻江倒海的，这等事情怎么非要偷偷摸摸去商量，他林老酒怎么也算个体面人，竟然不跟他说！
他越想越气，哼哧哼哧的往家里走去，一进屋王氏就迎了过来，急切的问道：“当家的，咋样？打听到啥了？”
林老酒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喘了几口粗气，才咬着牙说道：
“偷摸听清楚了！是林老六那个城里女婿不知道攀上了哪路神仙，能给找个管吃管住的地方，但是要签死契！”
“啊？”
王氏惊呼一声，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管吃管住的诱惑力不小，可是要签死契却实在是有点让人为难了。
“死契啊，那，那岂不是卖了身了？这能算好事吗？”
“呸！”
林老酒啐了一口，愤愤道：“妇道人家懂个屁！现在这世道良籍顶个鸟用，能当饭吃还是能当衣穿？你看看咱家米缸里还剩多少粮食，再看看今天山上死的人！”
“能吃饱饭能活命，别说死契，就是卖儿卖女也有人干！他林老川家能去，凭啥咱们不能去？我看太公他们这是把咱们当外人了！”
林斛在一旁听着，眼睛也亮了起来。
他今天在山上可是真吓坏了，现在听到有能吃饱饭的地方，哪还管什么死契不死契的，何况这些人偷偷摸摸的，肯定还知道其他内情，绝对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爹，那咱们得去问问太公啊，咱们也想去！我力气大，也能干活！”林斛着急的说道，说着就要往外冲去。
林老酒一把拽住儿子，压低了声音呵斥道：“蠢货！咱们要是现在去问不是明摆着告诉太公咱们偷听了墙角吗，到时候别说名额，怕是屁都没了！”
“这事儿他们做的隐秘，就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咱们得装作啥也不晓得，等夜深了没人走动的时候，我再悄悄去寻太公说！只要姿态放低点，再哭诉几句家里的难处，求他看在同宗的份上，好歹给咱们家一个活路。”
王氏也连忙劝道：“斛儿，你爹说的对，咱们不能硬来，太公那人最看重脸面，咱要是当面戳穿让他下不来台，难道好事也变坏事了。”
“那，那咱们能去成吗？”林斛还是有些不安的说道。
“去不去得成，总得试试，我林老酒在村里虽不算顶尖，可也没做过啥伤天害理的事，种地打柴哪样落人后了？太公要是真一碗水端平，没道理只挑他们几家！”
“现在最重要的是得沉下心来，越是着急越没用，咱们一家就三口人，人少，若是我去好好求求说不准能行，你给我老实的待家里别坏了事儿！”林老酒一边说一边把林斛往屋里推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