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高才被吴豆干跟抓鸡崽子一样抓住了，惊的孙家众人一个趔趄。
这狗日的粗汉，怎的还追着他咬？！
孙高才连忙挣扎起来，对着孙老娘吼道：“娘你作甚，不在乎儿子的名声了？二哥不愿意去就留家里吧，刚刚爹也同意了，莫要再闹！”
孙老娘见状，赶紧扑上来撕吴豆干的胳膊，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天杀的吴豆干，你敢动我家高才一根汗毛，我让你走不出孙家村！”
孙老爹一把按住了孙老娘的胳膊，心思流转。
老三的名声和前程比什么都重要，绝对不能闹大了。
“够了老婆子，还嫌不够丢人现眼吗！”
孙老爹厉声喝止了孙老娘，看向吴豆干说道：“吴家老大你也松手，路我们让开，你带豆花和孩子们走，老二不乐意去就留着吧，左右还得用他砍柴。”
孙大碔一听连连赞成，也帮着劝孙老娘：“是啊娘，这下可正合咱心意啊。”
孙老娘放下手来仔细一想，这倒是歪打正着了，吃粮食没啥用的小崽子走了，那这老二就只能一门心思放他们身上了，至于什么孙子孙女的，对孙老娘她们没什么用。
老大和老三家里的孙子才是她的宝贝，老二家的就是光吃饭没半点用的东西，她也不指望靠他们来传宗接代。
“行啊，你们走，赶紧快走！”
孙老娘掐着腰催促道：“但从今往后你们是死是活可就跟咱老孙家再没半点瓜葛了，豆花这贱蹄子也不再是我孙家的儿媳，以后也休想再来讨一粒粮食！”
见无人再阻拦，吴豆干哼了一声，这才将孙高才甩到了一旁。
“豆花，云鹏云霞，我们走。”
吴豆花抱着云霞，牵着云鹏，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她生活了多年的院子，看了一眼丈夫孙大彣，坚定的跟着吴豆干向村外走去。
几人很快消失在风雪中，吴豆花只觉得自己脸上的巴掌印还隐隐作痛，她低头冒着雪往前走着，一次也没有回头。
孙大彣呆呆的站在院门口，看着妻儿的身影渐渐消失，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家真的只剩他一个人了。
爹娘和大哥三弟已经转身回了屋，甚至能隐约听见娘在抱怨总算少了几个吃饭的嘴了，孙大彣才发现竟然没一个人管他。
“豆，豆花……”
孙大彣已经冷静了下来，抿了抿嘴，有些茫然的看着周围其他邻居和族里的人。
那长舌妇邻居被孙大彣一看，立刻就扭过头去了，小声跟另一个妇人说小话，时不时对着孙大彣指指点点。
还有几个年轻汉子眼神复杂的瞥了他一眼，带着几分怜悯，其中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汉子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跟着其他人离开了。
孙大彣眼神阴鸷了些，他强行梗着脖子，心中暗道不能露怯，他是孙家的儿子，爹娘和大哥三弟也在，这个家总不会真不管他吧？
“大彣，死哪儿去了！还不滚过来劈柴！屋里一点热乎气都没了，想冻死你爹娘啊！”
孙老娘尖利的声音传来，带着不耐，惹的长舌妇几人又眼神交流了一番。
孙大彣条件反射的说道：“哎，来了。”
他拖着那条少了一只脚的腿一瘸一拐的往老宅挪去，路过堂屋的时候下意识的往里面瞟了一眼。
只见孙老爹，孙老娘，孙大碔，还有孙高才，以及他们的婆娘娃儿们，正围坐在屋里吃着香甜的红薯粥。
这是孙老娘出门前就熬了的，一家子出来后，大房家媳妇接着又煮，煮到红薯都软糯的化开，整个粥里面都是一股甜滋滋的味儿。
孙大彣站在堂屋外闻着红薯粥的味道，肚子不由得响了起来。
从昨天到现在他只吃了一顿，而且绝对没有这红薯粥这样精细香甜。
孙大彣咽了口唾沫，谄媚笑道：“爹，娘，大哥，三弟，还有粥吗？给我也来一碗呗，我肚子饿的慌。”
孙老娘正拿着木勺给孙高才舀粥，听到这话眼皮都没抬一下，嗤了一声：“柴都没劈还有脸要粥！那都是给你爹和你三弟补身子的，你一个废了脚的东西，吃了也是白糟蹋粮食。”
孙大碔刚呼噜噜喝完自己那碗，正眼馋的看着锅里剩下的，听娘这么一说立刻帮腔；“就是啊老二，这些都不够我们吃的，我要是饿着了怕是身子骨又要不舒服了。”
“再说了，你现在这模样还能干啥活？吃闲饭的玩意，家里粮食本来就紧巴，哪有闲粮养闲人。”
孙大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只能低声下气的说道：“大哥，话不能这么说，我脚是废了，但还能劈柴，一会儿我就去！我吃的不多，一碗稀的就成……”
孙高才放下碗，慢条斯理的说道：
“二哥，不是我们心狠，实在是家道艰难。”
“你既选择留下尽孝，就合该体谅家中难处才是，这红薯粥也是爹娘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我们兄弟几个尚且不够分，哪里还有多余的给你？”
孙大彣张了张嘴，想质问他们以前从自己这里拿走粮食和银钱的时候怎么不嫌不够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说不过这个童生弟弟，就算说半天也只会被说成是他不孝，可他就差把心掏出来给爹娘了啊。
孙大彣沉默的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眼神逐渐变得更加阴鸷，过往在家里的一幕幕都浮上心头，包括朝廷征收秋粮时，家里只出了一点他们二房的份儿，逼的他们只能过继掉了云辉。
孙老爹一直没吭声，却是早就盯着孙大彣的反应，直到看到孙大彣那阴沉下去的脸色时，才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二虽然老实，但是逼急了也是个犟种，真要是让他彻底寒了心，破罐子破摔，以后家里这些劈柴挑水的脏活累活谁干？
总不能真让老大去干，老三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而且，万一这混账东西心里存了怨，以后做出点什么对老三不利的事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