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凛冽,吴豆花的心冰冷冰冷的,周围围了一群孙家村的人,包括那长舌的妇人,都眼睛贼溜溜的左右看热闹。
大雪天本来众人还绝望着,可难得有一副热闹看,倒是转移了不少家庭的矛盾。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孙家老三孙高才清了清嗓子,示意激动的孙老娘和大哥稍安勿躁。
他往前走了两步,故作矜持的说道:“这位吴家大哥是吧,方才听人说,你这是让他们打算去签死契寻个去处?”
吴豆干警惕的看着这个假仁假义的读书人,冷哼了一声:“是又怎样?”
孙高才眼睛微微一眯,透出精光,又用那副语调慢悠悠说道:“此言差矣,只是这签死契嘛,按律法惯例主家总是要付一笔身价银的,不知那边应承了多少银子?我二哥虽然脚上不便,但到底是个壮年男丁,干些轻省活计还是可以的,这价钱,总不能太低吧?”
他这话一出口,孙老娘和孙大碔立刻竖起了耳朵,孙老爹也闪过一抹精光,都死死的盯着吴豆干。
问问老二值多少才是好的,本来冬天没活干就等于白浪费粮食,还是老三聪明,问就问个精准的问题。
吴豆干闻言却是嗤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的哈哈笑了起来:“什么银子,孙老三,你这书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还是在这大雪天冻傻了?”
“现在是什么光景?城外饿殍遍地,城里粮价一天三涨!能有那么一个地方肯收留人给口饭吃给件衣穿,让你卖力气活下去,那就是天大的恩德了。”
“还想着银子?那你做梦去吧,人家不挑你是个残废肯要你就该烧高香了!”
吴豆干的话像一盆冰水,将几人的贪婪给浇了个底。
孙老娘瞬间僵住了,孙大碔更是脱口而出:“啥?没银子?那签个屁的死契,不能让老二走!”
孙老爹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没银子,那老二走了不就等于白丢一个劳动力?这笔买卖可不划算了,哪怕用最稀薄的麸皮养着老二,至少等来年开春了也能值回来。
孙高才直接哼了一声,见无利可图,便做出了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既然没有身价银那我二哥更不能去了,签了死契便是奴籍,生生世世都难以脱身,若是为了区区一口饭就把自己卖了,何其不智?此事休要再提。”
“哈哈哈!”
吴豆干气极反笑,他掐着腰骂道:“谁他娘的求着你家孙大彣去了?老子刚刚就说的就是带我妹子和侄儿侄女走,是你们家这个窝囊废自己拦着不让还动手打人!”
“现在听明白了吧,没银子!你们舍不得你们这宝贵的儿子和兄弟去受苦,那就赶紧让开,别挡着道!”
“豆花,我们走!”
说完,吴豆干再不理会对面的孙家人,护着妹妹和孩子就要强行从旁边绕过去。
孙老娘见状,立刻撒泼似的往路中间一坐,拍着大腿哭嚎起来:“哎呀没天理啊,外姓人来抢我们老孙家的孙子孙女啦,大家快来评评理啊!”
孙老爹也上前一步,横在前面大喝一声:“孩子是我们孙家的种,必须留下!”
雪地里聚拢的村民越来越多,几个平日里与孙家走得近的汉子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帮着说话。
“吴家的,你这可不占理呐,这两个娃儿姓孙,你凭啥带走?”
“就是,自古孩子都是跟爹姓,爹还在呢,哪有跟娘舅走的道理!”
“孙老二再不对,那也是他们夫妻间的事,你一个外人插手算啥?再闹我们就去官府那儿,告你吴豆花不守妇道,忤逆公婆,还想拐带孙家子嗣!”
一个孙老爹的老兄弟更是直接指着吴豆花的鼻子骂道:“贱皮子真是老孙家给你脸了,你要敢走就是不孝,咱抓你去打板子下大狱,让你非得扒层皮不可。”
群情汹汹,吴豆花此刻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云鹏和云霞吓的紧紧缩在吴豆花怀里,小脸煞白。
吴豆花浑身颤抖,气的不行,她是今日才发现这孙家村的人竟然如此蛇鼠一窝,她平时过的什么日子村里人知道的一清二楚,此时倒是出来颠倒黑白了。
可是这威胁也是真的,孝道大过天,她一个嫁过来的女人若是被公婆这样送至牢狱,怕是一人一口唾沫星子也就淹死了她。
吴豆干眉头一皱,将妹妹和侄儿侄女牢牢护在身后,发出一声冷笑。
“哈哈哈,好一个孝道,好一个孙家的种,你们口口声声孩子是孙家的种,不能让我妹子带走,行啊,留下来没问题!”
“但是!”
“既然是孙家的种,还如此情深义厚的亲情,那想必这大雪天也定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家里人饿着吧?尤其是这位……童生大人?”
吴豆干笑了笑,盯着孙高才说道:“童生大人高义,要将我这妹子和侄儿侄女留下来,想必孙家一定是有足够她们过冬的粮食吧,那我吴豆干今天就请这位未来的秀才公立个字据,说保准不会饿着她们,如何?”
“毕竟你们这些年可没少从老二家身上榨油水,如今孙大彣脚残了干不动了,这养家的责任是不是该由你们来担着了?毕竟我记得你们可不曾分家啊。”
孙高才的脸色顿时变的极其难看,心里对着吴豆干破口大骂。
他当然不愿意!
他自己妻儿还靠着家里那点存粮过活,再添四张嘴,尤其是两个半大孩子和一个没什么用的嫂子,那简直是雪上加霜。
什么亲情,在实实在在的粮食面前,屁都不是,更何况是这样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不对劲的大雪天!
“这,这岂能混为一谈!”
孙高才干咳两声,强作镇定说道:“我等虽未分家,但是早就是各房管各房的了,二嫂与侄儿自有大哥照料,我房内也有妻小要顾,怎可一概而论?”
孙老娘一听老三这话,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尖声道:“就是,我们老孙家各家过各家的,凭啥要老三管着他们吃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