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一听,猛地从地上蹦了起来,脸涨的发紫,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攥着拳头往桌子上狠狠一砸,手砸的发麻了,他却像没知觉一样,粗声粗气的吼道:“她怎么敢,那可是爹娘!她一个丫头片子,在外头挣了两个铜板就忘了本了?”
冯老丈被他这架势惊的皱紧了眉头,下意识的跛着脚往后挪了挪,皱眉问道:“你这是咋了?你妹子护着自个儿的活计,有错?”
“有错!大错特错!”
王大脖子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唾沫星子溅了一地,大声的求:
“爹娘养她那么大,她就该把银子拿出来贴补家里!二弟娶媳妇要银子,家里上下要嚼用,她倒好,自个儿揣着钱躲在庄子里享清福,眼睁睁看着俺被卖,看着弟弟妹妹被卖,她的心是石头做的?”
旁边的杂役被他吼的也往后缩了缩,挠挠头说:“王大,话不能这么说,你妹子在张家庄子也是凭力气吃饭,听说起早贪黑的,不容易……”
“她不容易?俺就容易了?!”
王大猛地转头瞪着那杂役,目眦欲裂的说:“俺在这儿天不亮就起来挑水劈柴,寒冬腊月里也不得闲,手上的冻疮烂了一层又一层,她倒好,有管事护着,爹娘去说两句就叫人赶出来?”
“她就该跪在爹娘面前把银子全交出来!那样二弟就不用卖弟弟妹妹娶媳妇,俺也不用在这儿当牛做马!”
“俺就知道她从小就倔,爹娘说她两句就噘嘴,现在好了,翅膀硬了,连爹娘都不认了!她以为跟着张老爷就能上天了?忘了是谁把她从襁褓里喂大的?”
冯老丈重重咳嗽两声,把烟锅往桌子上重重一放,喝道:“王大!你糊涂!你爹娘要是真疼她,能逼着她把活计让给你弟弟?能在她刚站稳脚跟就上门抢银子?”
“那是家里实在难,爹娘也是没办法,她做女儿的,就该帮衬家里,哪能只顾着自个儿?”
王大眉头拧的死死的,嘴里不依不饶道:“她要是把银子拿出来,俺能被卖吗?那几个小的能被卖吗?都是她,是她自私,是她害了俺们一家子!”
王大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把满肚子的委屈和怨气全撒在王柔身上,嗓门大的连前院的护院都探头往这边看。
有路过的仆妇听见了,撇着嘴摇摇头走开,都觉得这王大是被卖傻了,自家妹子过的好,不想着高兴,反倒怨起来了。
杂役叹了口气,说道:“王大,你妹子要是真把银子拿出来,依着你爹娘的性子,怕是连她人都要卖了给你二弟换彩礼,张家庄子的管事说了,你爹娘当时还想让你妹子嫁人换银子呢,是人家东家护着,才没成。”
王大嗤笑一声,啐了一口:“嫁人?本就该嫁人,丫头片子养那么大,不就是为了给家里换彩礼,帮衬兄弟娶媳妇?她倒好,躲在张家庄子当缩头乌龟,拿着工钱自个儿攒着,她配吗?”
杂役被他吼的皱起了眉头,刚想再说些什么,王大却往前凑了两步,眼里闪着异样的光,小声问道:“你刚才说她在张家庄子挣工钱?一个月,能得多少?”
杂役愣了下,含糊道:“具体的不清楚,不过听彩姑说,张家庄子的活计比别处厚道,像王柔那样能干活的,除了管饭,月钱肯定少不了。”
“少不了是多少?”
王大继续追问着:“是五百文?还是,还是一两银子?”
在他看来,一个丫头片子,能挣到一两银子就顶天了。
杂役叹了口气,往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哪止这些,我听彩姑说,她们这些去了光做饭的都一个月二两,王柔她手脚勤快力气大,东家赏识,给她定的月钱……好像是,十两?”
杂役咽了咽口水,他其实也不太信这个工钱,要是是这么,那张家庄子岂不是良心到了极点?
“多少?”王大像是没听清,掏了掏耳朵,喉咙动了动,问道:“你再说一遍?”
“十两银子……一个月。”
刹那间,王大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的滚圆,嘴巴半张着,半天都没合上。
十两?
这得他做将近一年的活才能顶!
王柔,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怯生生叫他大哥的丫头片子,一个月就能挣十两?
“不,不可能……”
王大喃喃自语着,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语气中竟然带了一丝恨意:“她一个丫头片子,凭什么?哪就值十两了?定是你们听错了!”
“我亲耳听见的,还能有错?”杂役见他神色不对,往后又退了半步,小声说:“张家庄子的张老爷是出了名的大方仁善,能进里头做工的那是天大的福分哩。”
听着杂役再次确认,王大只觉得一股子邪火从脚底直冲头顶,叫他面目狰狞。
他猛地伸手,直接抓住冯老丈的烟锅,狠狠的往旁边的树上砸去,砰的一声,烟杆子直接拦腰断了。
冯老丈眼睛立刻瞪大了,想说什么又不敢,这王大现在就跟疯了一样!
“黑心肝的东西,要是她把这银子拿出来,俺用得着被卖到冯家当牛做马?那几个小的用得着被爹娘卖掉?二弟娶媳妇还用得着掏空家底?都是她!是她把银子攥在手里,看着俺们去死!”
王大像疯了一样,又吼又叫。
前院的护院见状不对,快步走过来,厉声喝道:“王大!你发什么疯?想挨鞭子吗?”
王大被护院的呵斥惊了一下,却没停手,只是转头瞪着护院,眼睛里布满血丝,大吼道:“她凭什么?俺是大哥!她就该把银子给俺!给家里!她一个丫头片子,留那么多银子干什么?是想当老姑娘,还是想给野男人?”
这话骂的极其难听,连护院都皱起了眉,上前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呵斥道:“闭嘴!冯家的地方,容不得你撒野!再敢胡咧咧,我现在就去找管家,让他给你松松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