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得从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说起。
时代少年团的宿舍里,七个人东倒西歪在客厅,有的瘫在沙发上,有的直接坐地毯上,主打一个怎么舒服怎么来。
俞硕刚洗完头,头发还有点湿漉漉的,没完全吹干,软软地搭在额前。他盘腿坐在地毯上,专心致志地拆他的鳗鱼饭包装盒。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天而降,非常自然地、带着一种“路过顺便”的随意,揉上了他的脑袋。
从左到右,呼噜了一把。
俞硕脖子一缩,饭盒都没拿稳,抬头就看见纪予舟带着笑眯眯的脸从他身后晃过去,手指头还意犹未尽地捻了捻:“手感不错,今天用的是我那瓶柑橘味的洗发水吧?闻出来了。”
“小舟!”俞硕抗议,但因为嘴里还叼着一次性筷子,声音含混不清,没啥威慑力。
“哎呀,摸一下怎么啦,”纪予舟已经溜达到沙发边,挨着方一鸣坐下,“粉丝不都说嘛,俞硕,你那个气质,特别像那种……啧,高贵冷艳但又忍不住想让人靠近的猫。”
陶稚元从手机里抬起头,眼睛一亮,立刻加入话题:“对对对!特别是那种,看起来‘莫挨老子’,但耳朵会动,一摸就懵住的表情!”他说着还模仿了一下,自己先笑得倒在陈晃身上。
陈晃被他压得一歪,顺手推开陶稚元的大头,也看向俞硕,摸着下巴点评:“是有点像。尤其是炸毛的时候。”
“谁炸毛了?”俞硕试图维护自己酷哥的形象。
“你,就你。”游思铭慢悠悠地喝着他的养生茶,隔着老远伸出脚,用脚尖虚虚点了点俞硕的方向,“上次游戏输了被弹额头,你后跳那一下,跟我老家那只被踩了尾巴的流浪狸花猫一模一样。”
戚许,他们亲爱的队长,在餐桌那边摆碗筷,闻言转过头,脸上带着队长特有的、温和中带着点看热闹的笑容:“嗯,是有那么点神韵。”
俞硕:“……”
他决定闭嘴,吃饭,跟这帮人没法讲道理。
也不知道是从哪天开始的,反正就是粉丝们开始在弹幕、评论里刷“俞硕好像猫猫哦”、“想撸阿硕的脑袋”、“这个表情猫塑满分”之后,队内这股风气就莫名其妙地兴起了。
起初只是偶尔。比如路过的时候顺手胡噜一把他的头发,或者看他发呆时戳戳他的脸颊。
但后来,就变本加厉了。
训练累了,戚许会走过来,轻轻拍拍他的头,说“歇会儿”。游思铭心情好或者想逗他的时候,会把他头发揉乱。方一鸣话不多,但表达赞许的方式有时候是用力揉揉他的后脑勺。陶稚元和纪予舟这俩“闺蜜组”,更是把“撸他”当成了一种日常娱乐和解压活动,手法娴熟,角度刁钻。就连最小的陈晃,也学坏了,时不时就偷袭一下,摸完就跑。
俞硕抗议过,但抗议无效。每次他都板起脸,用自认最凶狠的眼神瞪过去,得到的回应通常是:
“哇,更像了!猫咪哈气!”
“凶萌凶萌的。”
“啧,这傲娇劲儿。”
俞硕很无奈,但说实话,除了觉得自己的发型经常处于凌乱状态,以及偶尔被摸得有点懵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实质性的损失?兄弟们之间打打闹闹也挺正常。他渐渐也就半推半就地习惯了,甚至有时候被摸顺了,喉咙里会无意识地发出一点很轻的、类似呼噜的声音,然后立刻惊醒,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
直到那一天。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休息日。俞硕在洗手间对着镜子整理发型,准备出门。
他抓了抓头发,感觉指尖的触感好像……有点稀疏?
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凑近镜子,仔细拨开头顶的头发查看。
好像……是有点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才二十出头!风华正茂!遗传也没有秃头基因啊!
他有点慌,赶紧打开水龙头,准备洗个头好好看看。洗头的时候,他特意注意了掉发的情况。
然后,他就看见了顺着水流卡在排水口的那一团。
比平时明显多的一团。
俞硕僵住了,手指有些发抖。他清理掉排水口的头发,数了数……没数清,但视觉冲击力极强。
他猛地想起,最近好像确实,每次被兄弟们“蹂躏”完脑袋,沙发上、地毯上、甚至他自己的衣服上,总会留下几根不屈的、属于他的头发。
以前也有掉,但好像没这么频繁?
一个可怕的联想在他脑海中炸开:粉丝说像猫 → 兄弟们开始撸他 → 撸猫会掉毛 → 所以,他被撸掉了头发!!!
“啊——————!!!”
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充满惊恐和崩溃的尖叫,瞬间划破了宿舍宁静的上午。
那声音之高亢,之凄厉,仿佛见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景象。
几乎在下一秒,外面就传来乒铃乓啷的声响,混杂着急促的脚步声。
“怎么了怎么了?!”
“阿硕?阿硕你没事吧?!”
“俞硕?!”
“有蜜蜂吗?!是不是有蜜蜂?!”这是陈晃惊恐的声音,众所周知,俞硕天不怕地不怕,但怕蜜蜂怕得要死。
洗手间的门被猛地推开,六个脑袋焦急地挤在门口。戚许站在最前面,脸上是真切的担心:“阿硕?怎么了?摔着了?”
游思铭探头往里面看:“怎么回事?喊那么惨?”
陶稚元和纪予舟一左一右,眼神四处扫射,寻找可能存在的“凶器”——比如一只微不足道但威力巨大的小飞虫。
方一鸣眉头紧锁,已经准备往里进了。
陈晃则紧张地举着个不知道从哪儿抄起来的抱枕,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还在问:“蜜蜂呢?飞走了吗?”
只见俞硕站在洗脸池前,一手还撑着台面,另一手指着排水口的方向,胸膛起伏,眼圈似乎都有点红了(纯属气的)。他转过头,看着门口这一堆满脸关(八)切(卦)的兄弟,深吸一口气,用带着颤音但努力维持凶悍的语调,一字一句地吼道:
“你、们、以、后!”
“不、要、摸、我、脑、袋!”
门口六个人,齐刷刷地愣住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陈晃率先放下抱枕,眨巴眨巴眼睛:“啊?不是蜜蜂啊?”
纪予舟的视线从天花板移到俞硕气得有些鼓起来的脸颊,疑惑:“禁止……摸头?为什么?”
陶稚元的脑回路已经拐到了奇怪的地方:“难道摸头会长不高?不对啊我们都成年了……”
游思铭摸着下巴:“手感排斥期到了?”
戚许作为队长,试图理解核心矛盾:“阿硕,是大家摸得太频繁,你不喜欢了吗?我们可以注意……”
“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俞硕打断他,声音带着一种悲愤,他指向排水口,又指指自己浓密(在他看来已经岌岌可危)的头发,“是头发!我的头发!”
方一鸣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看排水口,又看看他,迟疑道:“头发……怎么了?”
“掉了!”俞硕痛心疾首,“掉了好多!比以前多!都是你们!天天摸!撸猫还掉毛呢!你们把我头发撸掉了!”
众人:“……”
又是一阵诡异的安静。
然后——
“噗。”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
紧接着,接二连三的憋笑声响起。
纪予舟捂住嘴,肩膀抖动。陶稚元已经把头埋进了旁边陈晃的背后,身体一颤一颤。陈晃张着嘴,想笑又觉得不太对,表情扭曲。游思铭别过脸,咳嗽了两声。连一向沉稳的方一鸣,嘴角都疯狂上扬。
只有戚许还努力维持着队长的严肃,但明显能看到他眼角抽动,在拼命忍笑。
“不许笑!”俞硕更气了,奶凶奶凶地,“我很严肃!这是很严重的问题!发际线危机!你们懂不懂!”
“懂,懂懂懂。”纪予舟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走上前,想拍拍俞硕的肩膀以示安慰,手抬到一半,想起“禁令”,又讪讪地放下,“但是俞硕,你这个逻辑吧……它可能有点……可爱?”
“掉头发有很多原因啊阿硕,”戚许努力把话题拉回科学频道,“比如熬夜、压力、季节变化……”
“就是!我最近也掉头发!”陈晃赶紧举手,试图证明这不是“撸猫”独有的副作用。
“可我之前没掉这么多!”俞硕很固执,他觉得自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就是从你们开始模仿粉丝……模仿那种……‘撸猫’行为之后!频率和掉发量,呈正比!”
陶稚元从陈晃背后抬起头,脸都笑红了:“所以,阿硕你的意思是,我们几个,是导致你掉发的……‘凶手’?”
“主要诱因!”俞硕斩钉截铁。
游思铭终于调整好表情,转回头,忍着笑提议:“那……要不咱们带阿硕去看看医生?皮肤科?或者……兽医?”最后三个字说得极其小声,但足够所有人听见。
“游!思!铭!”俞硕炸毛了,真的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扑上去用爪子挠人了。
“好了好了,不闹了。”戚许赶紧打圆场,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阿硕,如果你真的觉得不舒服,或者担心头发,我们以后注意,尽量不摸你头了,行吗?”
“不是尽量!”俞硕竖起一根手指,严肃重申,“是禁止!明确禁止!条约化!制度化!”
“禁止撸阿硕脑袋条约”就这么单方面(由俞硕)宣布生效了。
起初,大家确实收敛了不少。毕竟阿硕那天的“尖锐爆鸣”和悲愤控诉印象深刻,加上他之后几天都顶着一头特意打理得蓬松、试图显多的头发,用一种警惕的、随时准备格挡的眼神扫视每一个靠近他头顶的“魔爪”,氛围到位了。
但习惯是种可怕的东西。
尤其是当那个“猫塑”本体就天天在眼前晃悠,头发看起来软软的,刚睡醒时还有呆毛,思考问题时会无意识地把刘海往后捋,露出光洁的额头……那种手感,记忆犹新。
戒断反应,首先出现在纪予舟和陶稚元身上。
某天下午,纪予舟刷着手机,看到搞笑视频,下意识就往旁边一伸手,目标是熟悉的、毛茸茸的头顶——然后对上了俞硕迅速抬起、充满戒备的胳膊,以及“死亡凝视”。
纪予舟的手僵在半空,干笑两声,极其自然地转了个方向,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哈哈,腿有点麻。”
陶稚元更直接。一次游戏赢了,他兴奋地跳起来,手臂张开就要扑向最近的俞硕,目标明确——脑袋。俞硕反应神速,一个矮身滑步,躲到了方一鸣背后。陶稚元扑了个空,惯性使然差点栽进沙发,哀嚎:“条件反射!这是胜利的庆祝仪式!仪式感没了!”
方一鸣默默挪开一步,把背后的俞硕露出来,表示不参与这场“捕猎”。
陈晃年纪小,有时候忘性大。有一次俞硕坐在他旁边打游戏,打得激动,身体跟着晃动,那一头随着动作轻颤的头发就在陈晃眼前晃啊晃。陈晃看着看着,手就有点痒,偷偷地、慢慢地抬起来……
“陈晃。”俞硕眼睛盯着屏幕,嘴里冷不丁冒出一句,“你的手,如果不想要了,我可以帮你捐给有需要的人。”
陈晃吓得一哆嗦,手立刻缩回来抱在胸前,小声嘟囔:“小气……就摸一下……”
游思铭和戚许作为哥哥,自制力稍强,但也会有失误的时候。游思铭有次叫俞硕吃饭,很自然地想揉揉他后颈催他,手刚碰到头发,俞硕就像过了电一样弹开,眼神惊恐。游思铭摸摸鼻子,有点尴尬:“忘了忘了,下次注意。”
戚许则是在俞硕帮他拿了东西后,习惯性想说“乖,摸摸头”,手都抬到一半了,硬生生改成拍了拍自己的胳膊,夸了句:“嗯,阿硕真棒。”场面一度十分诡异。
最难受的,可能是兄弟们发现,失去“撸阿硕”这个日常活动后,团队的快乐似乎少了一环。俞硕自己也有点别扭,他倒不是多想被摸,而是那种时刻提防、随时准备“自卫”的状态,让他有点心累。而且,兄弟们那种“手痒难耐”、“望头兴叹”的眼神,总让他觉得自己像个移动的、禁止触摸的展品。
于是,在“禁令”颁布大约一周后,俞硕的头发似乎……嗯,主观上觉得掉得少了点(也可能是因为他观察得太仔细,产生了错觉),而兄弟们的“戒断反应”达到了顶峰。
一个周末的晚上,七个人难得没有工作,聚在客厅看电影。看的是部搞笑片,气氛轻松。
俞硕坐在沙发扶手上,看得认真,身体随着剧情微微放松。
电影放到一个滑稽镜头,所有人都笑了。陈晃笑得歪倒在一边,手胡乱挥舞,不小心——真的是不小心——碰到了俞硕的……胳膊。
俞硕没太大反应,只是看了他一眼。
陈晃却像发现了新大陆,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偷偷观察了一会儿,然后,在下一个笑点,他故意(这次是故意的)把手搭在了俞硕的肩膀上,捏了捏。
俞硕身体一僵,但没躲开,只是用眼神示意:干嘛?
陈晃咧嘴一笑,得寸进尺,开始像捏橡皮泥一样,捏俞硕的肩膀和上臂的肌肉。
“陈晃你手欠?”俞硕被他捏得有点痒,想甩开。
“头不让摸,胳膊总行吧?”陈晃理直气壮,“阿硕,你这肌肉练得可以啊,手感……嗯,和头发不一样,但也还行。”
他这么一说,其他几个人目光“唰”地一下全聚过来了。
纪予舟摩拳擦掌:“有道理啊!头是禁区,没说别的部位不行啊!”
陶稚元已经凑了过来:“让我试试让我试试!阿硕,我帮你按摩手臂!专业手法!”
“等、等等……”俞硕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陶稚元和陈晃一左一右抓住了胳膊。
紧接着,游思铭也加入了,戳了戳他的脸颊:“嗯,脸颊肉手感一直不错。”
方一鸣笑着摇摇头,没上手,但说:“后背应该也可以?”
戚许抱着手臂,看热闹不嫌事大:“注意尺度啊,别把我们阿硕惹急了。”
俞硕被他们团团围住,胳膊被捏,脸颊被戳,后背被拍,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我是谁我在哪他们在干什么”的茫然状态。他想反抗,但双拳难敌……起码四只手。而且,说实话,除了有点痒和别扭,好像……也不像摸头那样涉及他的“头发危机”核心利益?
“停!停停停!”他好不容易从“魔爪”中挣脱出来,头发因为挣扎又有点乱了,他气喘吁吁,脸上不知道是憋的还是羞的,有点红,“你们……你们这是搞什么新型‘酷刑’吗?”
“这不是‘酷刑’,阿硕,”纪予舟一本正经,“这是我们对你的‘家属式关爱’的转移和升级。头部,作为你的重要战略资源,我们予以充分尊重和保护。但其他部位,体现了我们之间坚不可摧的兄弟情谊,需要时常进行友好交流和 tactile munication(触觉交流)。”
一番歪理说得俞硕目瞪口呆,甚至内心感叹,不愧是研究生啊,瞎扯都能整出这么高级的词汇。
“就是说,”陈晃总结,“头,不摸了。但其他地方,归我们了!”说完又迅速在俞硕肩膀上捏了一下。
俞硕看着这群眼冒绿光(?)的兄弟,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一个危机,跳进了另一个更大的“危机”。
但奇怪的是,看着他们闹腾的样子,之前那种因为“禁令”而产生的些许隔阂和别扭,似乎一下子消散了。他们还是那样,用各种奇奇怪怪的方式表达着亲近,只是换了个部位“霍霍”。
“随便你们!”俞硕自暴自弃地坐回去,把胳膊往陶稚元那边一伸,“捏吧捏吧,捏坏了你们赔。”语气凶巴巴,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起一点。
电影继续放着,客厅里恢复了喧闹。俞硕的头发安全了,但他的胳膊、肩膀、脸颊,都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过了一会儿,纪予舟忽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开始戳戳点点。
“你干嘛?”俞硕警惕地看着他。
“下单啊,”纪予舟头也不抬,“买点黑芝麻糊、核桃仁、还有那个什么生发洗发水……哦,还有猫咪专用的那种,梳毛的硅胶手套?据说能减少掉毛,原理可能共通……”
俞硕:“……纪予舟!”
“哎呀,内外兼修,双管齐下嘛!”纪予舟躲到戚许身后,探出头笑,“你看,我们虽然换了关爱方式,但对你头发的关心,一点没少!感不感动?”
俞硕看着他,又看看周围虽然不再摸他头,但依然用各种方式“黏糊”着他的兄弟们,最终,那点强装的凶狠彻底绷不住了。
他翻了个白眼,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大。
“懒得理你们。”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重新看向电视屏幕。屏幕的光映在他眼里,亮晶晶的。
陈晃趁机又戳了一下他的腰。
“陈晃!你完了!”
客厅里,笑闹声再次响起,比电影的声音还大。
至于掉头发的问题?
后来俞硕偷偷去看了医生,医生说主要是最近作息不太规律加上换季,注意调理就好,跟“被摸头”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俞硕看着诊断,松了口气,但……他才不会告诉那群家伙呢!
就让他们继续以为,是他们的“魔爪”威胁到了他珍贵的头发吧。这样,至少他的脑袋,是安全了。
嗯,大概。
(因为第二天,他就发现陈晃试图用一根猫薄荷味道的笔,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当然,这是另一个故事了。)
总之,时代少年团的宿舍里,关于“咪”的禁令依然高悬,但“家属式关爱”,以另一种更“猖獗”的形式,继续蓬勃发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