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昱君狂暴的识海深处,一个极其虚弱、却透着病态偏执的微弱波动传来。
他感应到了玲子的存在。没有任何犹疑,没有任何退缩。
这个向来习惯独自承担一切的男人,在用尽灵魂最底层的一丝潜意识,强行夺取了那早已千疮百孔的灵脉那一丝的控制权。
轰隆——!
原本被毒藤死死锁住、动弹不得的赤红巨树,竟极其违背常理地,向右侧硬生生扭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
就是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小偏转,让暗金龙首与树心最致命的连接点之间,拉开了一道仅容发丝穿过的空隙。
神级走位配合!
玲子心领神会,毫不迟疑。
她的神识榨干了全部潜能,将最后的力量全部注入刀刃。
规则之刃上的黑白光芒璀璨到了刺目的地步,犹如一轮烈日!
“断!”她咆哮出声。
短刃沿着那条唯一的缝隙,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悍然劈下,没有任何阻碍。
“咔嚓——”极其清脆的规则断裂声响彻识海。
暗金色的主藤被齐根斩断!龙首发出一声极度不甘的凄厉悲鸣,庞大的虚影失去了能量供给,开始寸寸崩溃、碎裂成漫天金光。
解决。
玲子的神经刚放松半秒,更让人掉下巴的一幕发生了。那化作黑色锁链的业火,在龙首彻底消散的最后一瞬,猛地探出最前端的锋锐,死死咬住了即将化作虚无的龙首眉心处!
在那里,赫然悬浮着一滴最精纯、最耀眼、呈完美液滴状的暗金色流光!那是魔龙烈天炎最核心的一点本源残片!
“嗡——!”业火爆发出骇人的贪婪拉扯力,简直像是个饿了八百年的强盗,强行拽着这滴金色液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缩回了沈昱君的巨树核心。
极其剧烈的能量对撞声爆出,随即便是一阵令人牙酸的融合声。完全融合!
这破业火,居然学会趁火打劫了?!
玲子的神识再也无法维持稳定,被一股融合后爆发的巨大排斥力,直接强行弹出了沈昱君的身体。
外界。
玲子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
全身上下每一件衣服,早已经被粘稠的冷汗彻底浸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神识的极度透支让她感到一阵强烈的脱力感潮水般涌来,眼前甚至闪过几片黑色的雪花。
“体征出现变化。”任雪一直紧盯着这边,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只见平躺在地上的沈昱君,体内那种向外辐射恐怖岩浆高温的现象,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衰减。
那些被超高温烧得焦黑的表层死皮,开始大面积地龟裂、脱落。而在露出的新生肌肤上,竟隐隐流转着一层极淡的、充满古老韵味的暗金图腾光泽。
他缓慢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眸子,不再是刚才那种完全失控、毫无人性的赤红。
清明与极致的理智重新占领了这双眼眸的高地。但在他视线的最底层深处,一缕暗金色的龙形流光与那纯黑色的业火,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缠绕姿态互相追逐、缓慢旋转。
这两股绝世狂暴的力量,在他的眼底形成了一个绝对完美的生死平衡。
陆子涵干咽了一大口唾沫,看着这近乎神迹的蜕变,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小心翼翼地试探:“老沈,你现在……到底算是个人,还是条带壳的飞虫啊?”
沈昱君没有出声回应。
他单手撑在被烧得硬化的焦土上,缓缓站直了身躯。动作极其沉稳,没有任何一丝要暴走伤人的迹象。
四周游离的残存高温火元素,仿佛遇到了真正的君王,接受了绝对应召。
全部疯狂地朝着他的掌心汇聚压缩。一股远比之前强悍十倍、带着令人窒息的荒古威压的新生力量,在他拓宽后的经脉中奔腾不息。
轩辕君立在旁边,极度严肃地上下打量着他,沉声道:“刚才那场极限拉扯,将你体内的火系灵脉强行拓宽重塑了一遍。因祸得福,你的灵力骤增跨越了两个台阶。”
但轩辕君停顿了一拍,语气骤然转冷,带着严厉的警告:“但你强行融合了那滴魔龙本源。这等同于在你体内,养着一头微缩的烈天炎!只要你情绪失控,或者受伤过重压不住它,它就会瞬间反噬你的神智。这是一个随时会要了你和所有人命的定时炸弹。”
陆子涵听完,倒吸了一口极热的空气,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沈昱君却没有半分惧色。他缓缓抬起右臂,猛地收拢五指,死死攥成拳头!
“砰”的一声闷响,一团黑金交织、足以瞬间熔化精钢的狂暴火焰,在他的掌心被直接强行捏碎,化作一缕毫无杀伤力的青烟消散。
“我能控制。”他的声音极度低沉,带着不可撼动的偏执与决绝。
随后,他没有理会轩辕君的注视,径直跨过焦土,大步走到瘫坐在地上的玲子面前。
他弯下腰,那只刚刚能捏碎魔龙火焰的宽大手掌,极其轻柔且坚定地握住了玲子冰冷颤抖的手腕,将她稳稳拉了起来。
他的手依旧温热有力,没有丝毫改变。那双深邃的眼眸倒映着玲子苍白疲惫的面容,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痛惜。
他没说半句感谢的话,只是在拉起她的瞬间,用拇指极轻微地蹭了蹭她手背上沾染的灰尘。
他在用无声的行动告诉她:哪怕体内住着个上古怪物,只要还能用这双手挡在她前面,就足够了。
危机,总算是被暂时压下。
诸葛怀沙站直身体,推了推鼻梁上满是灰尘的金丝眼镜,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极其干净的碎布,细致地擦拭着镜片上的火山灰,冷静地泼冷水:“概率学证明,我们刚完成了一项存活率低于十万分之一的壮举。但这不代表我们可以开香槟庆祝。”
她擦完眼镜重新戴上,修长的手指抬起,指着无边无际的焦土平原外围,岩层正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外部禁制虽然重新封锁,但烈天炎苏醒前兆引发的地壳局部运动还在继续。这里随时可能面临整体坍塌,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得赶紧找路啊!”陆子涵甩了甩被烫出几个巨大水泡的右手,环顾四周绝望地喊,“但这鬼地方连个路牌都没有,我们往哪钻?”
“看风的流向。”任雪擦掉嘴角的血丝,直接走到侧面一处高耸的暗红岩壁前。她修长的指尖微动,仔细感受着。一丝极其隐蔽、透着森冷寒意的微弱气流,正顺着岩层的一道夹缝悄然渗出。“这里有外界的通风口。”
赵爻力大步流星跨过去,双臂疯狂蓄力,镏金罩残存的全部金光尽数灌注于右肩,像是一头发怒的公牛,对着那片看似坚固的岩壁狠狠撞了上去!
“轰隆隆——!”
大片大片赤红色的伪装脆岩在巨力下剥落砸下,大量呛人的尘土飞扬而起。黄丽丽见状,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死心眼的蛮牛”,赶紧跑过去,把最后一点水系治愈力敷在老赵血肉模糊的后背上。
随着尘埃渐渐落定,一扇高达十米、极其古老宏伟的巨型金属石门,赫然显露在所有人面前!
大门通体由一种青黑色的未知坚硬金属浇筑而成,在这炙热的地心,竟然不沾染任何一丝火气,反而透着股刺骨的冰凉。
大门的正中央,雕刻着一副繁复到令人多看一眼就会产生眩晕感的巨大星辰轨迹图谱。而在星辰图谱的四周,密密麻麻地刻着无数只展翅高飞、姿态各异的飞龙浮雕。
它们双翼遮天,鳞甲尖锐凸起,一双双空洞的眼睛仿佛正盯着下方的众人,带着随时会从金属门上扑杀下来的暴虐杀意。
大门的缝隙里,正丝丝缕缕地透出极其森冷、绝对不属于这片地心的异界高空寒风。
“这手笔……”诸葛怀沙上前小半步,手指轻轻滑过那些冰冷的青黑金属纹路,向来波澜不惊的语气里,此刻竟透着极度的震撼与狂热,“这是飞龙族的机关总枢门。核心动力学与上古星象学结合的巅峰之作……简直是艺术品!”
然而,没等众人来得及高兴找到了出路,诸葛怀沙的指尖突然停顿在了大门的中央。
在那个极其醒目的、原本应该用来镶嵌启动阵眼的核心位置,此刻呈现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深邃凹槽。
里面,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