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吧?”冷青柠迎上来,“听到远处有动静,但不敢贸然去找你们。”
陈默简要说了经过。
听到“鬼洞文”和“二十八层”时,冷青柠的脸色凝重起来。
“精绝古国,鬼洞族……”她喃喃道,“我部门的档案里,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那次勘探,就是在塔克拉玛干深处寻找精绝古城遗址。勘探队十二个人,只回来了三个,而且都精神失常,反复说着‘二十八层’和‘眼睛’。”
“眼睛?”阿雅敏锐地抓住这个词。
冷青柠点头:“档案记录不完整,但那三个幸存者的疯话里,反复提到‘没有瞳孔的眼睛’、‘二十八层下的眼睛’。后来那三个人都被送进精神病院,三个月内相继死亡,死因都是心脏骤停——医学上无法解释,他们的心脏就像被什么东西捏碎了。”
营火噼啪作响,火星升入渐亮的天空。七个人围着火堆,没人说话。
“所以这口井……”王胖子打破沉默,“可能通往那个什么精绝古城?或者通往‘鬼洞’?”
“不知道。”陈默诚实地说,“但那些刻字是鬼洞文,说明这口井与精绝古国有联系。而且三天前有人下去没上来,昨晚那伙神秘人又警告我们别碰……”
他顿了顿:“我们需要做决定。是继续探查这口井,还是按原计划寻找下一块龙骸?”
老黑看着东方渐亮的天色:“不管选哪个,都得先离开这里。天一亮,我们就暴露了。”
众人迅速收拾营地。在老黑的指挥下,所有痕迹都被掩埋——烧尽的炭灰用沙掩埋,帐篷印痕抹平,连脚印都用树枝扫去。这是草原猎人留下的习惯,在沙漠里同样适用。
太阳完全升起时,他们已经背着行囊,朝着西南方向移动。目标是昨天小五他们发现古胡杨根的那片洼地——那里相对隐蔽,而且有古代植物遗迹,可能隐藏着更多线索。
白天的沙漠迅速变热。走了两小时,气温已经升到三十多度,沙地开始发烫。众人不得不戴上所有防晒装备,裹紧头巾,只露出眼睛。
上午十点左右,他们抵达了那片洼地。
这里确实比周围低洼,沙地颜色更深,呈红褐色。几株枯死的胡杨树根从沙中露出,木质已经石化,摸上去坚硬如铁。
小五和小七在洼地边缘仔细搜寻,又找到了几块陶片和一枚生锈的铁钉——显然是古代器物。
“这里确实有人活动过。”冷青柠判断道,“从陶片纹饰和铁钉的铸造工艺看,大概是汉晋时期。可能是丝绸之路上的一个临时驿站,或者小型绿洲聚居点。”
陈默站在洼地中央,环顾四周。这片洼地大约有两个足球场大小,呈椭圆形,周围被沙丘环绕,像一只巨大的碗埋在沙海里。如果古代这里真有水源,应该就在洼地最低处。
他闭上眼睛,试图静心感受胸口龙骸的动静。骨头贴着皮肤,传来温凉的触感,但没有任何指向性的感应。
就像在草原时那样,龙骸之间的微弱联系依然存在,但没有新的指引。
“老默,快看那边!”
王胖子的惊呼让陈默睁开眼。他顺着胖子手指的方向看去——西南方向,大约几公里外,沙漠地平线上,赫然出现了一片建筑的轮廓!
那是一片古城的幻影。
有城墙、塔楼、甚至能看到街道和房屋的轮廓,在热浪中微微晃动,像是悬浮在空气中。阳光照在那片幻影上,反射出金色的光芒,美得如同神话中的城池。
“精绝古城!”王胖子激动得声音都变了,“找到了!我们找到了!”
他就要往那个方向冲,被冷青柠一把拉住。
“别动!那是海市蜃楼!”
“什么楼?”王胖子一愣。
“海市蜃楼。”冷青柠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沙漠里常见的光学现象。由于不同高度空气的温度和密度差异,光线发生折射,将远处景物——可能是几十甚至几百公里外的真实景物——投射到空中形成的虚像。”
王胖子瞪大眼睛看着那片晃动的古城:“可是……这么清晰……”
“越清晰越可能是幻影。”冷青柠说,“真正在沙漠里的古城,经过千年的风沙侵蚀,不可能保持这么完整的轮廓。而且你们看——”
她指向那片幻影的下方:“没有投影。如果那是真实的建筑,在阳光下应该有影子。但你们看,那片古城像是贴在天空上的画,底部直接融入了沙地的热浪中。”
众人仔细看,果然如此。
那片古城轮廓虽然清晰,但就像悬浮在半空中的全息投影,与下方的沙漠没有任何衔接。而且在热浪的扰动下,影像的边缘还在不断扭曲、晃动。
王胖子的兴奋劲一下子泄了,肩膀耷拉下来:“他娘的……空欢喜一场。”
小九却若有所思:“可是海市蜃楼也是真实景物的折射啊。也就是说,在某个地方——可能是几十公里外——真的存在这么一片古城,或者古城遗迹?”
冷青柠点头:“理论上是的。但方向无法确定——光线折射的路径很复杂,我们看到的幻影方向,不一定是真实景物的方向。而且距离也无法判断,可能很远。”
陈默凝视着那片逐渐淡去的幻影。城墙、塔楼、街道……虽然模糊扭曲,但能看出那是一座规模不小的城池。
如果这真的是精绝古城的折射影像,那就意味着,那座传说中的古城真的存在,而且可能就在这片沙漠的某处。
就在幻影即将完全消失时,陈默突然感到胸口一阵极其微弱的悸动。
不是龙骸的感应——至少不是那种明确的指引。而是一种更模糊的、像心跳般的搏动,从龙骸深处传来,频率很慢,但很稳定,像是沉睡的巨兽在呼吸。
那悸动只持续了几秒,就消失了。
幻影也完全消散在热浪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沙漠又恢复了无边无际的单调,只有沙丘、蓝天和灼热的太阳。
“收拾一下,继续走。”陈默收回目光,“不管那是幻影还是真实,我们都得先找到安全的地方扎营。中午快到了,温度会升到最高,我们必须找阴凉处。”
老黑已经选好了地方——洼地北侧有一处较高的沙脊,背阴面有一片岩壁的突出部分,虽然不大,但足够七个人挤在阴影里躲避正午的烈日。
众人移动到那里,用帐篷布搭起简易遮阳棚。气温还在攀升,沙地表面温度可能已经超过五十度,热浪让远处的景物像水波纹一样晃动。
陈默靠在岩壁上,闭上眼睛。胸口龙骸的温凉触感是这酷热中唯一的慰藉。他回想刚才那阵悸动——虽然微弱短暂,但确实存在。
这是进入沙漠后,龙骸第一次有除了彼此联系之外的反应。
它是对海市蜃楼中的古城有反应?
还是对古城代表的某个地方有反应?
或者……是对古城中可能存在的、第四块龙骸有反应?
陈默不知道。他能做的只有等待,并在等待中保持警惕——对沙漠,对神秘人,对那口诡异的古井,也对可能隐藏在沙海深处的、古老而危险的秘密。
正午的太阳悬在头顶,像一只燃烧的眼睛,注视着沙漠中这几个渺小的、挣扎求生的身影。
而在西南方向,那片幻影曾出现的沙海深处,风卷起沙粒,形成一个个微小的漩涡,像有什么东西在沙下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