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七,七夕节,北京机场的国际出发大厅里人来人往。杨振庄站在安检口外,看着妻子和女儿的身影渐行渐远,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
若兰背着双肩包,拖着行李箱,走几步就回头看看。她眼圈红红的,但努力忍着没哭。王晓娟跟在女儿身边,一步三回头,脸上写满了不舍。
“爹,您回去吧!”若兰在安检口挥挥手,“到了美国我就给您打电话!”
杨振庄用力点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话来。他看着女儿和妻子通过安检,消失在拐角处,还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王建国在旁边轻轻拉了拉他:“振庄哥,咱们回去吧,飞机已经起飞了。”
杨振庄这才回过神,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出机场大楼,他抬头看着天空。一架波音747正从跑道上腾空而起,银白色的机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不知道那是不是若兰乘坐的航班,但还是用力挥了挥手。
“若兰,好好学,爹等你回来。”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回哈尔滨的火车上,杨振庄一言不发,只是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王建国知道他心里难受,也不敢多说话,只是默默地陪着。
车到哈尔滨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杨振庄没回家,直接去了公司。偌大的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桌上若兰的照片。那是女儿十六岁生日时照的,穿着碎花裙子,笑得像朵花。一眨眼,都长这么大了,要远渡重洋去求学了。
电话响了,是王晓娟从美国打来的报平安电话。
“他爹,我们到了,刚住下。若兰有点晕机,现在好多了。”
“让她好好休息,别急着去学校。”杨振庄说,“你们住的地方安全吗?”
“安全,学校安排的公寓,挺不错的。”王晓娟说,“他爹,你一个人在家,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别太累了。”
“知道,你们也是。”
挂了电话,杨振庄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这个家,现在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八个女儿,大的去美国了,小的还在上学。妻子也陪女儿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他突然觉得很累,很孤独。
正想着,门被敲响了。杨振海提着个保温桶进来。
“老四,我就知道你在这儿。”杨振海把保温桶放在桌上,“你嫂子包的饺子,猪肉酸菜馅的,趁热吃。”
杨振庄看着大哥,鼻子一酸:“大哥,你怎么来了?”
“我能不来吗?”杨振海在对面坐下,“老四,我知道你心里难受。若兰这一走,得好几年呢。但这是好事,孩子有出息,咱们当长辈的应该高兴。”
“我知道,就是舍不得。”
“舍不得也得舍。”杨振海说,“老四,你还记得爹当年送你去县城上学吗?那时候你也哭,爹也舍不得。可爹说,好男儿志在四方,不能总待在家里。现在若兰也是这样,她是好女儿,将来肯定有出息。”
杨振庄点点头,打开保温桶。饺子还热乎着,他夹起一个,咬了一口,味道很地道。
“大哥,谢谢你。”
“谢啥,咱们是兄弟。”
兄弟俩吃着饺子,聊着天。杨振海说起了屯子里的事:杨振河的小卖部重新开张了,生意不错;赵老蔫的孙子考上县一中了;养殖场新下了十几头小鹿崽……
听着这些家常,杨振庄心里渐渐暖和起来。是啊,他还有家人,还有兄弟,还有那么多跟着他干的人。他不能消沉。
吃完饺子,杨振海走了。杨振庄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开始处理积压的工作。
公司上市的事进展顺利,证监会已经受理了申请。新加坡那边,林蛙油口服液卖得不错,林雅芝说准备开拓马来西亚市场。上海分公司业绩稳步增长,陈思远建议进军江浙市场……
事情很多,很杂,但杨振庄一件一件地处理着。他知道,只有让自己忙起来,才能暂时忘记离别的痛苦。
忙到凌晨一点,他终于把积压的文件都处理完了。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哈尔滨的夜景。这座城市,他生活了十几年,从一无所有到今天的亿万身家。可越往上走,越觉得孤独。
他想起了重生时的誓言:要让家人过上好日子。现在,家人过上好日子了,可都离他远去了。
也许,这就是人生的代价吧。得到一些,就会失去一些。
第二天,杨振庄回了趟靠山屯。他要去祠堂,给祖宗上香。
祠堂里,香烟缭绕。杨振庄跪在祖宗牌位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孙杨振庄,又来求你们了。女儿若兰远渡重洋,去美国求学。求祖宗保佑,让她平平安安,学有所成。妻子晓娟陪女儿去了,求祖宗保佑,让她身体健康,早日归来……”
磕完头,他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老榆树。这棵树是他小时候种的,现在两人合抱那么粗了。树荫下,几只鸡在啄食,一派安宁景象。
赵老蔫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振庄,心里难受?”赵老蔫问。
“嗯,若兰走了,心里空落落的。”
“我懂。”赵老蔫说,“我当年送儿子去当兵,也是这感觉。孩子长大了,就得飞走。咱们当爹的,不能总拴着他们。”
“我知道,就是舍不得。”
“舍不得也得舍。”赵老蔫说,“振庄,你还年轻,日子还长着呢。孩子有出息是好事,你应该高兴。”
杨振庄点点头:“老蔫叔,你说得对。”
“对了,有件事得跟你说。”赵老蔫说,“西山那边,最近不太平。”
“怎么了?”
“有人看见,半夜有车往山里开,鬼鬼祟祟的。”赵老蔫说,“我怀疑,又是偷猎的。开春皮毛好,一张紫貂皮能卖五百多,有人眼红。”
“加强巡逻,发现可疑的人,马上报警。”杨振庄说,“老蔫叔,这事儿就拜托你了。”
“你放心,有我在,他们翻不起大浪。”
从祠堂出来,杨振庄在屯子里转了转。杨振河的小卖部重新开张了,装修得比原来还好。看见弟弟来,杨振河赶紧迎出来。
“老四,你来了?快进来坐!”
“三哥,生意怎么样?”
“好,好得很!”杨振河满脸堆笑,“自从你帮我重新开张,生意一天比一天好。老四,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这辈子就完了。”
“三哥,别说这些。以后好好干,把儿子养大,比什么都强。”
“我知道,我一定好好干。”
从三哥那儿出来,杨振庄去了养殖场。场长老周正在给鹿喂食,看见他来,赶紧放下饲料桶。
“杨总,您来了。”
“嗯,来看看。最近怎么样?”
“都好,就是……”老周欲言又止。
“就是什么?”
“就是有几头鹿,最近不吃食,精神不好。”老周说,“兽医看了,说是肠胃炎,正在治。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带我去看看。”
杨振庄跟着老周来到鹿舍。果然,有几头鹿蔫蔫地趴在地上,眼神无光。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突然发现鹿的嘴角有白沫。
“这不是肠胃炎。”杨振庄说,“这是中毒的症状。上次投毒的事,又来了。”
“中毒?”老周吓了一跳,“杨总,那怎么办?”
“报警,让警察来查。”杨振庄说,“另外,把所有饲料都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问题。”
警察很快来了。孙队长带队,勘查了现场,提取了样本。
“杨老板,这事儿很蹊跷。”孙队长说,“上次投毒的案子还没破,这次又来了。我怀疑,是同一伙人干的。”
“能查到是谁吗?”
“正在查,但不容易。”孙队长说,“这些人很狡猾,每次都选在晚上,没留下什么线索。”
杨振庄心里有数了。这肯定又是竞争对手搞的鬼。吴德海虽然进去了,但难保没有其他人眼红。
他给王建国打电话:“建国,查查最近有没有新的竞争对手,特别是做保健品的。”
“振庄哥,我正想跟你说呢。”王建国说,“广州那边新冒出一家公司,叫‘健之源’,老板是吴德海的表弟。我怀疑,是他们搞的鬼。”
“有证据吗?”
“没有,但时间太巧了。‘健之源’上个月刚成立,这个月咱们就出事了。”
“继续查,找到证据。”
挂了电话,杨振庄站在鹿舍前,看着那些蔫蔫的鹿,心里涌起一股怒火。这些人,真是没完没了了。你好好做生意,他非得给你捣乱。
但他不怕。这些年,什么风浪没经过?这点事,打不垮他。
回到省城,杨振庄开始部署反击。他让王建国加大调查力度,一定要找到“健之源”的把柄。又让赵伟加强产品研发,推出新产品,抢占市场。还让李强整顿销售渠道,清理不可靠的经销商。
同时,他也没忘了家人的事。他给美国的王晓娟和若兰打了电话,问了问情况。又给其他女儿打了电话,嘱咐她们好好学习。
虽然家人都不在身边,但他的心,永远和她们在一起。
这天晚上,杨振庄一个人坐在别墅的客厅里,看着电视。新闻里正在报道中国改革开放的成就,画面里是深圳的高楼大厦,上海的繁华街景,北京的车水马龙……
他看着看着,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公司上市后,他该怎么发展?是继续做保健品,还是多元化经营?是专注国内市场,还是走向世界?
这些问题,他需要好好想想。
正想着,电话响了。是李国华从北京打来的。
“杨同志,有个好消息。”李国华声音里透着兴奋,“全国人大代表的名单出来了,你当选了!下个月要去北京开会!”
“真的?”杨振庄很激动,“谢谢李总!”
“谢啥,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李国华说,“杨同志,这是荣誉,也是责任。你要好好干,为人民发声,为国家献策。”
“我一定努力。”
挂了电话,杨振庄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哈尔滨。这座城市,养育了他,成就了他。现在,他要代表这里的人民,去北京参政议政了。
这是一种荣誉,更是一种责任。
他知道,前面的路还长,还会有风雨。
但他准备好了。
为了家人,为了事业,为了所有信任他的人。
这一世,他不负重生,不负韶华。
窗外的哈尔滨,万家灯火。
而杨振庄的心里,也燃着一盏灯。
这盏灯,会照亮他前行的路。
也会照亮,所有跟他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