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一,寒露节气,北京已经颇有凉意。杨振庄裹了裹身上的风衣,站在全国人大培训中心的院子里,看着满院的银杏树。金黄的叶子在秋风中簌簌飘落,在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地毯。
“杨振庄同志,发什么呆呢?”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杨振庄回头,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眼镜,很斯文的样子。这人他认识,叫陈思远,是上海来的企业家,做纺织业的,也是全国人大代表候选人。
“陈总,看这银杏叶呢。”杨振庄笑着说,“我们东北这时候,山上的树叶也该黄了。”
“是啊,秋天了。”陈思远走到他身边,“杨总,咱们这批候选人里,你是最年轻的。四十出头就当全国人大代表,前途无量啊。”
“陈总过奖了,我就是运气好。”杨振庄谦虚地说。
“运气好?”陈思远笑了,“杨总,你的事迹我可听说过。从山里猎户,到亿万富翁,这可不是运气两个字能概括的。”
两人正说着,培训中心的喇叭响了:“各位代表候选人,请到会议室集合,开班仪式马上开始。”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大概有一百多个。杨振庄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主席台上,坐着几位领导模样的人,其中一个杨振庄认识,是全国人大常委会的副秘书长,姓张。
开班仪式很简单,张副秘书长讲了几句勉励的话,就开始了第一课:《人民代表大会制度的理论与实践》。
讲课的是个老教授,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他从人大制度的起源讲起,讲到发展历程,讲到现在的职能和作用。杨振庄听得很认真,这是他第一次系统地了解这个国家的根本政治制度。
“人民代表大会制度,是我国的根本政治制度。”老教授说,“作为人大代表,你们肩上的担子很重。要代表人民,反映民意,监督政府,参与立法。这不是荣誉,是责任。”
杨振庄在笔记本上认真地记着。他想起自己当上县人大代表的时候,也是这么激动,这么认真。现在要当全国人大代表了,责任更重了。
第一天的课程结束后,杨振庄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若梅。
“爹,你在北京怎么样?累不累?”
“不累,就是听课,记笔记。”杨振庄说,“你们呢?家里都好吧?”
“都好,就是奶奶有点感冒,我给她熬了姜汤,喝了就好了。”
“你奶奶年纪大了,要多注意。”杨振庄说,“若梅,辛苦你了。”
“爹,不辛苦。娘和姐姐在北京怎么样?”
“她们都好,我昨天去看过了。若兰学习很用功,你娘把她照顾得很好。”
挂了电话,杨振庄心里暖暖的。有这么懂事的女儿,是他的福气。
培训进行了一个星期,内容很丰富,除了人大制度,还有法律知识、经济政策、国际形势等等。杨振庄像块海绵一样,拼命地吸收着知识。他发现自己懂得太少了,要学的东西太多了。
这天晚上,他去看王晓娟和若兰。她们租的房子在海淀区,离四中不远,是个老式的小区,但很安静。
“他爹,你瘦了。”王晓娟心疼地说,“培训很累吧?”
“不累,就是听课。”杨振庄说,“若兰呢?”
“在屋里写作业呢,说是要期中考试了,得好好复习。”
杨振庄走进若兰的房间。若兰正伏在书桌上,台灯下,她的侧影很专注。看见父亲进来,她抬起头笑了。
“爹,你来了。”
“嗯,来看看你。”杨振庄在床边坐下,“学习怎么样?跟得上吗?”
“还行,就是数学有点难,北京的教学进度比哈尔滨快。”若兰说,“不过没关系,我多花点时间,一定能赶上。”
“别太累,身体要紧。”
“我知道。”若兰放下笔,“爹,培训有意思吗?”
“有意思,也很有用。”杨振庄说,“爹以前就知道埋头赚钱,现在才知道,国家大事也跟咱们老百姓息息相关。”
“爹,你真厉害。”若兰崇拜地看着父亲,“从一个猎户,到全国人大代表候选人,这得付出多少努力啊。”
“努力是应该的。”杨振庄摸摸女儿的头,“若兰,你记住,不管做什么,都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信任你的人。”
父女俩聊了一会儿,王晓娟喊吃饭了。简单的三菜一汤,但杨振庄吃得很香。这就是家的味道,朴素,但温暖。
吃完饭,杨振庄要回培训中心。临走前,王晓娟把他拉到一边,小声说:“他爹,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什么事?”
“昨天我回小区,看见一个人,鬼鬼祟祟的,好像在盯着咱们。”王晓娟说,“我有点害怕,是不是又有人要……”
杨振庄心里一紧。黑熊虽然死了,但他的同伙还没抓完。难道追到北京来了?
“你看清那人长什么样了吗?”
“没看清,戴着帽子,遮着脸。”王晓娟说,“他爹,要不咱们搬家吧?换个地方住?”
“别急,我来处理。”杨振庄说,“明天我找两个人来保护你们。另外,你跟若兰说,放学直接回家,别在外面逗留。”
“嗯,我知道了。”
从家里出来,杨振庄立刻给王建国打电话。
“建国,北京这边可能有事。”他把情况说了,“你马上派两个人来北京,要可靠的,身手好的。另外,查一下,黑熊那些同伙有没有来北京的。”
“振庄哥,我这就安排。”王建国说,“你自己也小心点。”
“我知道。”
挂了电话,杨振庄站在路边,看着北京的夜景。这座城市,繁华,但也复杂。他不知道,在这繁华背后,藏着多少危险。
第二天,培训继续。今天的课程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与民营企业的发展》。讲课的是个年轻教授,讲得很生动。
“改革开放十年,民营经济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已经成为国民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教授说,“但民营企业在发展中也面临很多问题:融资难、准入难、维权难……这些都是我们需要解决的。”
杨振庄听得频频点头。这些问题,他都遇到过,深有体会。
课间休息时,陈思远走过来:“杨总,中午一起吃个饭?我约了几个朋友,都是做企业的,大家可以交流交流。”
“好啊。”杨振庄爽快地答应了。
中午,几个人在培训中心附近找了家饭店。除了陈思远,还有三个人:一个是广东做电器的李老板,一个是浙江做服装的王老板,还有一个是四川做食品的刘老板。都是民营企业家,也都是人大代表候选人。
“各位,咱们今天聚在一起,就是缘分。”陈思远举起酒杯,“来,为咱们的相识,干一杯!”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大家纷纷说起自己创业的艰辛,说起遇到的困难。
“我最头疼的就是贷款。”李老板说,“银行都愿意贷给国企,不愿意贷给民企。我们想扩大生产,就是贷不到款。”
“我是被地方保护主义搞怕了。”王老板说,“去外地开拓市场,当地政府就护着本地企业,我们这些外来的,处处受刁难。”
“我最惨,去年被人举报偷税漏税,查了三个月,最后证明是诬告,但损失了几百万。”刘老板叹气。
杨振庄静静地听着,等大家都说完了,他才开口:“各位说的这些,我都遇到过。深圳被人栽赃,省里被调查,屯子里被人追杀……这一路走来,真不容易。”
几个人都愣住了。他们只知道杨振庄是做保健品的,没想到还有这么多故事。
“杨总,你……你被人追杀?”陈思远惊讶地问。
“嗯,就在上个月。”杨振庄简单说了说黑熊的事,“不过现在解决了,人抓了,该判的判了。”
“太惊险了!”李老板说,“杨总,你真不容易。”
“不容易也得干。”杨振庄说,“咱们这些民营企业,就像石头缝里长出来的草,虽然艰难,但生命力强。只要给点阳光,就能长得很好。”
“说得好!”陈思远鼓掌,“杨总,你这个比喻好。咱们就是石头缝里的草,有韧性,有生命力!”
几个人越聊越投机,约定以后要多联系,互相帮助。杨振庄发现,这些企业家虽然来自不同地方,做不同行业,但都有共同的特点:能吃苦,有闯劲,敢为人先。
这就是中国民营企业家的精神。他想。
吃完饭,杨振庄回到培训中心。下午的课程是分组讨论,题目是《如何更好地发挥人大代表的作用》。杨振庄被分在第三组,组长正是陈思远。
讨论很热烈,大家各抒己见。有的说要多下基层调研,有的说要提高议案质量,有的说要加强学习。轮到杨振庄发言时,他说:“我觉得,人大代表最重要的,是要说实话,办实事。不能光在会上举手,会后什么都不干。要真正为老百姓解决问题。”
“说得对!”陈思远赞同地说,“杨总这个观点我同意。咱们当代表,不是来镀金的,是来干事的。”
讨论结束后,杨振庄收到一个短信,是王建国发来的:“振庄哥,人已经到北京了,两个,都是退伍兵,可靠。安排在嫂子和若兰住的小区附近,二十四小时保护。另外,查了,黑熊的同伙没有来北京的记录,可能是虚惊一场。”
杨振庄松了口气。虚惊一场总比真有危险好。
晚上,他去看王晓娟和若兰,果然看见两个小伙子在小区附近转悠。看见他,两人走过来,敬了个礼。
“杨总,我们是建国哥派来的。我叫赵刚,他叫李明。”
“辛苦你们了。”杨振庄说,“这段时间,麻烦你们保护好我的家人。”
“杨总放心,有我们在,绝对安全。”
进了家,杨振庄把情况跟王晓娟说了。王晓娟这才放下心来。
“有保护就好。”她说,“他爹,你在外面也要小心。”
“我知道。”
陪妻子女儿吃了晚饭,杨振庄回到培训中心。他坐在房间里,翻开笔记本,整理今天的收获。
今天,他认识了几个新朋友,了解了其他民营企业家的困难和想法。他发现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很多人,跟他一样,在为中国民营经济的发展而努力。
这让他很受鼓舞。
同时,他也感到了肩上的责任更重了。作为人大代表候选人,他不仅要为自己的企业负责,还要为更多的民营企业发声,为他们争取更好的发展环境。
路还很长,但他有信心走下去。
窗外的北京,华灯初上。
而杨振庄的心里,也燃起了一盏灯。
这盏灯,会照亮他前行的路。
也会照亮,所有跟他一样奋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