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中秋节,本该是团圆的日子,可杨振庄的别墅里却冷冷清清。王晓娟和若兰在北京回不来,其他女儿有的在学校补课,有的去同学家了。偌大的房子里,只有杨振庄和王秋菊两个人对坐吃饭。
“老四,多吃点。”王秋菊给儿子夹了块月饼,“这是你最爱吃的五仁馅的。”
杨振庄咬了一口,却食不知味。这半个多月,他过得提心吊胆。炸药案还没破,黑熊还没抓到,每天出门都得带着保镖,晚上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这种日子,太难熬了。
“娘,我吃好了。”他放下筷子,“您慢慢吃,我出去走走。”
“这么晚了,还出去干啥?”王秋菊担心地说,“建国不是说了,让你少出门吗?”
“就在院子里转转,没事。”
杨振庄走到院子里,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又大又圆,像个银盘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可他的心里,却像缺了一角。他想妻子,想女儿,想一家人热热闹闹过中秋的场景。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他喃喃自语,想起了小时候,一家人围坐在炕上吃月饼、赏月的情景。那时候穷,一个月饼要切成八块,一人一小块,可心里是甜的。
现在有钱了,月饼随便吃,可团圆却成了奢望。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王晓娟打来的。
“他爹,吃月饼了吗?”王晓娟的声音从千里之外传来,“若兰说想你了,非要给你打电话。”
“爹!”若兰接过电话,“中秋节快乐!你吃月饼了吗?”
“吃了,吃了。”杨振庄鼻子一酸,“你呢?身体怎么样?复查了吗?”
“复查了,刘主任说恢复得特别好,跟正常人一样了。”若兰兴奋地说,“爹,我们学校今天搞中秋晚会,我还上台朗诵了诗歌呢!”
“好,好……”杨振庄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不停地重复着“好”。
挂了电话,他心里更加空落落的。他掏出烟,点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月光下袅袅升起,像一缕愁绪。
“杨先生,这么晚了还不睡?”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是保镖小李,二十多岁,退伍兵出身,身手很好。
“睡不着。”杨振庄说,“小李,你家人呢?过节不回去看看?”
“我老家在山东,太远了,回不去。”小李说,“再说了,现在这情况,我也不能离开您。”
杨振庄心里一暖。这些保镖,虽然是他花钱雇的,但都很尽心尽责。这些天,要不是他们,他恐怕连觉都睡不安稳。
“辛苦你们了。”他说,“等这事儿过去了,我给你们发奖金,放长假,让你们都回家看看。”
“谢谢杨先生。”小李憨厚地笑了。
两人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小李立刻警觉起来,手按在了腰间的警棍上。
一辆吉普车开过来,停在别墅门口。车门打开,下来的是孙队长,胳膊上还缠着绷带。
“孙队长?你怎么来了?”杨振庄迎上去。
“杨老板,有消息了。”孙队长压低声音,“咱们进去说。”
三人进了书房,关上门。孙队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这个人,认识吗?”
照片上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一脸横肉,左眼角有块疤,眼神凶狠。杨振庄仔细看了看,摇摇头:“不认识。”
“这就是黑熊。”孙队长说,“真名叫熊大壮,内蒙古呼伦贝尔人,身上背着两条人命。我们内蒙的同事说,他半个月前离开老家,往黑龙江方向来了。”
杨振庄心里一沉:“确定是他?”
“基本确定。”孙队长说,“我们比对了指纹,扔炸药包裹上的指纹,跟他在内蒙犯案时留下的指纹一致。另外,有目击者看见,案发那天晚上,一辆黑色桑塔纳在附近出现,车牌号黑A·3128,正是他租的车。”
“他现在在哪儿?”
“还不清楚。”孙队长说,“这人很狡猾,反侦察能力强。我们查了他可能藏身的地方,都没找到。不过……”
他顿了顿:“我们得到一个线索,他可能藏在靠山屯一带。”
“靠山屯?”杨振庄一惊,“为什么?”
“两个原因。”孙队长说,“第一,靠山屯山高林密,容易藏身。第二,他在屯子里可能有内应。”
“内应?谁?”
“刘二狗。”孙队长说,“就是前几天在林子里下套子套熊的那个。我们查了,他跟黑熊是远房亲戚。黑熊来黑龙江,很可能就是投奔他。”
杨振庄想起了那天刘二狗嚣张的样子。原来背后有人撑腰,难怪那么横。
“孙队长,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们已经布控了,但屯子里情况复杂,不好动手。”孙队长说,“杨老板,我有个想法,需要你配合。”
“你说。”
“引蛇出洞。”孙队长说,“黑熊的目标是你。如果你出现在屯子里,他很可能现身。到时候我们埋伏好,一举抓获。”
杨振庄沉默了片刻。这个计划很危险,黑熊手里有枪,还是亡命徒。可如果不抓住他,自己永远不得安宁。
“行,我配合。”他点点头,“什么时候?”
“明天。”孙队长说,“明天是中秋节,按习俗,你要回屯子祭祖。这是个好机会。我们会提前在祠堂周围布控,只要你出现,黑熊很可能动手。”
“好,那就明天。”
孙队长走了。杨振庄坐在书房里,久久不能平静。明天,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危险的一天。可他没有选择,必须面对。
他给王建国打了个电话,把计划说了。王建国一听就急了:“振庄哥,这太危险了!你不能去!”
“不去怎么办?等着他再来扔炸药?”杨振庄说,“建国,这是最好的机会。错过了,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那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能去。”杨振庄说,“孙队长说了,人越少越好,免得打草惊蛇。你在养殖场待着,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杨振庄开始准备。他把那杆水连珠拿出来,仔细擦拭,上了油。又检查了子弹,确保每一颗都能打响。最后,他穿上了防刺服——这是王建国新买的,能防刀刺,但防不了子弹。有总比没有强。
这一夜,他几乎没睡。天快亮时,他给王晓娟打了个电话。
“晓娟,我明天要回屯子祭祖,可能手机信号不好,要是联系不上我,别担心。”
“祭祖?昨天不是刚过完中秋吗?”王晓娟疑惑地问。
“按老规矩,中秋第二天也要祭。”杨振庄编了个理由,“就是走个形式,很快就回来。”
“那你小心点,早点回来。”
“知道了。”
早上七点,杨振庄开车出发了。他没带保镖,只带了那杆水连珠。孙队长已经安排好了,警察会在暗中保护他。
车开到靠山屯时,已经是上午九点了。屯子里很安静,大多数人还在过节,街上没什么人。祠堂门口,杨振海正在扫地,看见弟弟来了,有些意外。
“老四?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不回来吗?”
“临时决定的。”杨振庄说,“大哥,今天屯子里有什么异常吗?”
“异常?”杨振海想了想,“没啥异常啊。就是刘二狗那小子,一大早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干啥去了。”
杨振庄心里有数了。刘二狗肯定是去给黑熊报信了。
他进了祠堂,点了三炷香,跪下磕头。
“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孙杨振庄,今天可能要在这里跟歹徒搏命。求祖宗保佑,让我平安无事。要是我有个三长两短,求祖宗照顾我的妻女……”
磕完头,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他知道,在这宁静的表象下,藏着杀机。
他在院子里站了约莫半个小时,抽了两根烟。什么动静都没有。难道黑熊不来了?还是发现了警察的埋伏?
正想着,远处传来脚步声。一个人影从树林里走出来,正是刘二狗。他看见杨振庄,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杨老板,这么早就来祭祖啊?”
“嗯,你干什么去了?”
“我……我上山转转。”刘二狗眼神闪烁,“杨老板,你一个人来的?”
“怎么,不可以吗?”
“可以,可以。”刘二狗干笑两声,“那您忙,我先走了。”
他转身要走,杨振庄叫住他:“刘二狗,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刘二狗身子一僵:“我……我能有啥事?”
“黑熊在哪儿?”杨振庄突然问。
刘二狗脸色大变:“什么黑熊?我不知道……”
话音未落,祠堂后面传来一声枪响!
“砰!”
子弹打在杨振庄身边的柱子上,木屑纷飞。杨振庄一个翻滚,躲到祠堂门后。刘二狗吓得抱头蹲在地上。
“杨振庄,出来!”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咱们的账,该算算了!”
是黑熊!他果然来了!
杨振庄深吸一口气,端起枪,从门缝往外看。只见一个彪形大汉从祠堂后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杆猎枪,正是照片上的黑熊。
“黑熊,你逃不掉的。”杨振庄大声说,“警察已经包围了这里,你投降吧!”
“投降?哈哈哈!”黑熊狂笑,“老子手上两条人命,投降也是死!今天拉你垫背,值了!”
他举枪就要射击。就在这时,四周突然响起警笛声!孙队长带着警察冲了出来,把黑熊团团围住。
“熊大壮,放下武器!”孙队长举枪对准他。
黑熊愣了一下,随即狞笑:“好啊,杨振庄,你他妈阴我!”
他调转枪口,对准杨振藏身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砰!”
杨振庄早有准备,侧身躲过。子弹打在门上,穿了个洞。
几乎同时,警察开枪了。四五把枪同时开火,子弹像雨点一样射向黑熊。黑熊身中数弹,却还在顽抗,一边开枪一边往树林里退。
“别让他跑了!”孙队长大喊。
警察们追了上去。杨振庄也从祠堂里出来,端起水连珠,瞄准黑熊的背影。他记得赵老蔫教过,打移动目标要算提前量。
准星、缺口、黑熊的背部,三点一线。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山林间回荡。黑熊应声倒地,不动了。
警察们围上去,确认黑熊已经死亡。孙队长走过来,拍拍杨振庄的肩膀:“杨老板,好枪法。”
杨振庄放下枪,这才发现自己手在抖,浑身都是冷汗。刚才那一枪,是他这辈子开过的最重要的一枪。
“孙队长,刘二狗呢?”他问。
“抓住了。”孙队长说,“这家伙,吓尿裤子了。他说黑熊逼他的,不配合就杀他全家。”
杨振庄点点头。刘二狗固然可恨,但罪不至死。怎么处理,让法律去决定吧。
警察开始清理现场。黑熊的尸体被抬走,刘二狗被铐上警车。杨振海从祠堂里出来,脸都吓白了。
“老四,你……你没事吧?”
“没事,大哥。”杨振庄说,“这事儿别跟娘说,省得她担心。”
“我知道,我知道。”
事情处理完,杨振庄开车回省城。路上,他给王晓娟打了个电话。
“晓娟,我祭完祖了,这就回家。”
“这么快?我还以为你得待一天呢。”
“就是走个形式,完了就回来了。”杨振庄说,“若兰呢?”
“在写作业呢。对了,刚才北京下雨了,天气转凉了,你那边怎么样?”
“哈尔滨也凉快了。”杨振庄看着窗外的天空,“秋天真的来了。”
是啊,秋天来了。最难熬的夏天过去了,接下来的日子,应该会好过些吧。
回到别墅,王建国早就在等着了。看见杨振庄平安回来,他长出了一口气。
“振庄哥,你可算回来了!我都快急死了!”
“没事了,黑熊死了。”杨振庄把经过简单说了说。
“死了好,死了好!”王建国说,“这下能睡个安稳觉了。”
晚上,杨振庄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擦拭着那杆水连珠。枪身上还残留着硝烟味,提醒着他今天发生的一切。
他想起了赵老蔫的话:“打猎啊,三分靠枪,七分靠人。好枪手,不在于枪多好,在于心多静。”
今天,他的心很静。因为他知道,他必须赢。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家人,为了那些信任他的人。
窗外的哈尔滨,灯火阑珊。
而杨振庄的心里,却像这秋夜一样,宁静而坚定。
他知道,前面的路还长,还会有风雨。
但他不怕。
因为他是杨振庄,是从大山里走出来的猎人。
猎人最擅长的,就是在最危险的时候,找到生机。
这一路,他走得艰难,但走得踏实。
未来,他还要走得更远。
为了家人,为了事业,为了所有跟着他走的人。
这一世,他不负重生,不负韶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