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肖东还没起床,院门口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是村里负责接电话的那个干部,他跑得气喘吁吁,一进院子就扯着嗓子喊。
“肖东,肖东,快,镇政府来的电话,让你跟潘丽丽马上去一趟。”
潘丽丽正在院子里洗漱,听到这话,手里的毛巾都掉进了盆里。她抬起头,那张俏脸上,瞬间就布满了紧张。
肖东倒是没什么表情,他穿好鞋从屋里出来,应了一声。
“知道了,马上就去。”
两人简单吃了口早饭,就开着吉普车,一路朝着青石镇驶去。
车厢里很安静,潘丽丽一路上都心事重重的,她不时地扭头看着肖东,那眼神里全是掩不住的担忧。
“肖东,你说,镇上的人突然叫咱们俩过去,会不会……会不会是因为王富贵的事?”
“十有八九。”肖东开着车,眼睛看着前方,那声音平静得很,“别担心,有我呢。”
潘丽丽看着他那张镇定自若的侧脸,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些。
到了镇政府大院,刘秘书正站在办公室门口,像是在专门等他们。
一看见肖东,他就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肖老板,潘管事,你们来了。快,里边坐。”
他把两人让进办公室,又是倒水又是拿烟,那股子热情劲儿,跟上次肖东来问地的事时,简直判若两人。
“刘秘书,王富贵的事,怎么样了?”潘丽丽忍不住,第一个开了口。
“哎,正要跟你们说这事呢。”刘秘书拉了张椅子坐下,那语气,像是说一件挺高兴的事。
“经过镇领导的开会讨论,王富贵同志也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他态度很好,主动把之前经手的所有不清楚的钱,都一分不少地补交上来了。”
刘秘书看着肖东,笑着说道:“肖老板,你不是说他把你们家地承包出去的钱也拿了吗?你回去算算,具体是多少。还有你们桃花村的乡亲们,王富贵这些年欠了大家伙多少钱,也都列个单子出来。过几天,你们直接来镇上,把钱一并领回去就行。”
潘丽丽听得一愣一愣的。
“就这么简单?他把钱交上来,就没事了?不是说要把他带走调查吗?”
“那是外面瞎传的。”刘秘书摆了摆手,那官腔打得滴水不漏,“镇上可没有下过这样的文件。考虑到王富贵同志认错态度良好,又是初犯,镇上研究决定,给他一个记大过的处分,也算是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嘛。”
潘丽丽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
她怎么也想不到,费了那么大的劲,最后竟然是这么个不痛不痒的结果。
肖东从头到尾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两人从办公室出来,正要下楼,正巧路过旁边一间大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阵阵谈笑声。
潘丽丽下意识地就朝里头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王富贵,正好好地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干部服,头发梳得油光锃亮,那张脸上,哪还有半点之前的颓败,全是说不出的得意跟嚣张。
他身边,还坐着一个女人,正端着茶杯,巧笑嫣然地跟他说着什么。
正是肥爷手下的那个艳姐。
“刘秘书,”肖东也停下了脚步,他指了指会议室,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这是什么情况?”
“哎呀,忘了跟你们说了。”刘秘书一脸神秘地凑了过来,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子炫耀的劲儿。
“县里来了个大老板,准备在咱们青石镇投资建厂。王富贵同志脑子活,人脉广,镇上把这个项目交给他来负责了。对了。”
刘秘书拍了拍肖东的肩膀,那笑容意味深长:“你们桃花村,这次也跟着沾光了。听说那老板也准备把部分生意放在你们村附近呢。”
肖东和潘丽丽走出了镇政府大院,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潘丽丽一把拉住肖东的胳膊,把他拽到路边一棵大树下。
“肖东,这事你怎么看?”她那张俏脸上,全是掩不住的担忧和气愤,“这明摆着,就是有人在背后给王富贵撑腰。他要是不倒,咱们在桃花村,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我看着,倒像是冲我来的。”肖东笑了笑,他从兜里掏出烟,点上一根,那眼神,在烟雾后面,显得有些深邃。
“王富贵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能拿出那么多钱来补窟窿。我估摸着,是肥爷吴飞在背后帮他还了钱。”
“那王富贵他……他会不会回桃花村去?”潘丽丽问出了自己最担心的事。
“不好说。”肖东摇了摇头,“不过,幸好你跟他已经把婚离了。不然,这事还真有点麻烦。”
两人回到肖记铺子。
刚一进门,肖东就感觉气氛不对。
王慧芬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板着一张脸,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王大牛在角落里默默地整理着货架,连头都不敢抬。周二丫则怯生生地站在王大牛旁边,看见他们进来,那小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王姐,这是怎么了?”肖东走了过去。
王慧芬没理他,只是拿起抹布,一下一下,用力地擦着面前的柜台。
王大牛不说话。
周二丫咬着嘴唇,那声音跟蚊子似的。
“东哥……嫂子她……她知道你们商量着让我跟大牛哥搬出去住了。”
肖东看向周二丫,周二丫赶紧就把头低了下去,躲到王大牛身后去了。
“慧芬,你别生气。”潘丽丽走上前,想打个圆场,“我们也不是故意要瞒着你……”
“别说了!”王慧芬猛地把手里的抹布往柜台上一摔,她站起身,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全是委屈跟不解。
“肖东,你们做的这是什么事?你们商量的事,二丫都告诉我了。你们到底准备瞒我到什么时候?”
她看着肖东,那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我王慧芬自问,从这铺子开张第一天起,我哪点对不起你们了?我把这铺子当成自个儿的家一样,里里外外地操持着。
眼瞅着生意越来越好,眼瞅着就要把它做到县城里去了。你们这会儿倒好,准备把我一脚踢开了是不是?”
“王姐,你真想多了。没说不让你做。”肖东的眉头皱了起来。
“没说?”王慧芬冷笑一声,“那你们背着我做的这些,又算什么事?”
肖东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这事再瞒下去,只会让她更寒心。
他叹了口气,把昨天看到的事,还有自己的猜测,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吴飞的手下,已经跟周大龙联系上了。我估摸着,用不了多久,周大龙他……他可能就不会让你再在这铺子里做了。”
王慧芬听完,愣住了。她摇着头,那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
“不可能。大龙不是那样的人。我们家又不缺钱,那什么肥爷能给他多少钱,让他连自家的生意都不顾了?”
肖东想说,这不是钱的事,是周大龙那颗不安分的心,是那股子想在道上混出头的虚荣。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铺子外面,就猛地响起一个洪亮又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大嗓门。
“慧芬!磨蹭什么呢?赶紧跟我回家去,招待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