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云凤听完他这番说辞,瞬间豁然醒悟。她不动声色,低声叮嘱随行士兵小心戒备,示意他爬上屋顶查看死者身份。
与此同时,她手持枪械严阵以待,全程做好防御准备。一旦房顶突发变故,她必定第一时间出手,护住士兵的性命安全。
那名小兵爬杆的速度极快,蹭蹭几下便径直冲上屋顶。抵达顶端看清状况后,他立刻朝下喊话:“苗副官,人已经死了!您打得太准了,正中头部!”
苗云凤心中微惊,隔着层层瓦片,竟能精准一枪爆头,连她自己都没有料到打得如此巧。随即她扬声追问:“死者身上穿的什么衣服?”
小兵立刻回话:“服饰和下边牺牲的那名守卫一模一样!”
苗云凤瞬间了然,屋顶被击毙之人,果然是另一名失踪的守卫。
可新的疑惑再度涌上心头:方才倒地濒死的守卫,临终的神态与眼神无比真切,全然不像是伪装作假,分明是发现内奸、拼死报信的忠义模样。可屋顶的守卫却举枪偷袭、意图灭口,铁证坐实了奸细行径。
两相矛盾的场景,让苗云凤更加确定——眼前被俘虏的士兵,从头到尾都在撒谎。
她依旧不露半分破绽,沉声喊话,让屋顶的小兵迅速下来。
小兵落地归队后,三人死死看守着被俘士兵。
那名被抓的士兵见状,连忙苦苦哀求:“苗副官,您放了我吧!您刚刚也亲眼看到了,是那两名守卫率先朝我们开枪,一心想要灭口,足以证明他们就是叛徒、就是奸细!是我偶然撞破了他们的秘密,才被他们一路追杀至此!”
苗云凤眸光微凉,笑着反问:“既然你是被奸细一路追杀,途中会经过我方整条战壕,沿途驻守的士兵数不胜数。你为何沿途从不呼救,不求助战友擒获二人,反倒一路拼尽全力,把人引到这片偏僻无人的村落古庙?你把这件事解释清楚。”
那人瞬间语塞,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慌乱片刻才强行找补说辞:“我不敢停下!他们两人手里有枪,我只要稍有停顿,立刻就会被当场击毙!更重要的是,若是我在战壕周边纠缠对峙,极易引发混战,届时必定会误伤大量己方战士,造成不必要的伤亡!我是迫于无奈,才舍命将他们引到这片无人荒地,就是为了保全战壕里的弟兄!苗副官,您一定要理解我!”
苗云凤淡淡点头,心底却满是嘲讽:理解你?我早已把你们的猫腻、你们的关系摸得一清二楚。你所有的说辞都是刻意编造的谎言,我只是暂且不揭穿,倒要看看,你背后究竟是谁在指使,你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她面上不动声色,缓缓开口追问:“那你具体掌握了他们多少秘密?又是如何发现这两名守卫是奸细的?”
此话一出,那名士兵立刻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辩解:“这再明显不过!昨夜关押众人的帐篷里,我亲眼看见其中一名守卫悄悄潜入,偷偷割开了角落里一名同伙的绳索,暗中放走内奸!我当场就大喊揭穿,怒斥他们监守自盗、通敌叛国!”
苗云凤立刻抓住漏洞,厉声追问:“你当时身上同样被绳索捆绑束缚,既然你当众大喊揭穿他们,他们为何没有第一时间杀你灭口?”
那人嘿嘿一笑,继续编造谎言:“当时不止我一人看清真相,帐篷里大部分被关押的弟兄,全都看在眼里。他们起初并未想对我下手,只因我被绳索捆住,就算当众揭穿,也无法向外传递消息、通风报信。可我的喊话彻底吓坏了他们,为了掩盖罪行,他们立刻拔出匕首,当场屠戮那些不肯同流合污、有可能揭发他们的弟兄,但凡不是同伙的,全都被他们一刀毙命,防止众人出声暴露!”
苗云凤听着他看似滴水不漏的说辞,表面平静,心中全然不信,再度追问:“所有人里,唯独你喊声最大、揭穿最果断,他们为何偏偏不杀你?你又是怎么挣脱绳索逃出来的?”
那人连忙回道:“不是他们不想杀我,是来不及动手!我当时和另一名弟兄绑在一起,他们割开那人绳索的瞬间,我身上的绳索也随之松动,我趁机直接挣脱束缚,拔腿就跑!他们发现我逃跑,立刻追了上来,之后帐篷里发生的一切,我便一概不知了。”
这番话看似逻辑通顺、足以蒙混过关,可苗云凤早已笃定此人绝非善类。
无论他如何巧言辩解,有一处疑点永远无法解释:若是他真的无辜被追、仓皇逃命,一路穿过重兵把守的战壕,全程沉默不语、不求助、不呼救,孤身将追兵引至偏僻古庙,这件事本身就破绽百出、极不合理。
心中已有定论的苗云凤,打算假意相信他的说辞,进一步试探真相。
她转头看向龙天运和随行小兵,开口吩咐:“把他身上的绳子解开,放他自由。”
龙天运满心顾虑,连忙劝阻:“小姐,万万不可!他的嫌疑尚未查清,疑点重重,还是带回战壕再审问为好!”
一旁的小兵也心生迟疑,不敢贸然动手。
苗云凤故作笃定,微微嗔怪:“他所言句句清晰,情理通顺,没有任何问题。死去的两名守卫本就是奸细,无需再怀疑他。”
龙天运无奈之下,只能依言上前,为那名士兵解开了束缚的绳索。
重获自由的士兵连连道谢,装作满心感激的模样。几人看似气氛平和,一同动身折返战壕。
回到阵地后,苗云凤第一时间安排两名心腹士兵,暗中全程盯梢此人,随时汇报他的一举一动。
随后她亲自前往昨夜出事的关押帐篷,现场的尸体早已全部清理完毕,散落的绳索、打斗痕迹也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找不出半分蛛丝马迹。
苗云凤回想这名奸细的所有供词,单独听来,几乎挑不出任何漏洞。可结合古庙枪战、两人偷袭的诡异场景,她心中更加确定,此人与潜藏内奸本就是一伙的。
她冷静梳理所有线索,做出精准判断:两名守卫绝非全是奸细,最大的可能,是一忠一奸。
最先倒地牺牲、临死报信的守卫,是忠心履职的自己人。而屋顶开枪偷袭的守卫,是潜藏的内奸。
昨夜两人一同藏匿屋顶,联手击杀了忠心的同伴。方才古庙之中,屋顶内奸开枪偷袭,既是想要解救被擒同伙,也是想用枪战掩盖被抓者的奸细身份,混淆视听、颠倒黑白。
所有谜团逐一清晰,唯独一件事让苗云凤满心困惑、无从查证:当初和丁头一同归来的小向导,至今下落不明、杳无踪迹。
此人凭空消失,嫌疑极大,可仅凭失踪这一点,无法彻底敲定他的奸细身份。
除此之外,昨夜帐篷内多名士兵惨死、数人越狱逃逸,绝非这三人能够单独完成,背后必定还有更多潜藏同伙。
重重谜团尚未彻底解开,如今唯一的突破口,便是暗中盯梢那名被释放的奸细,等待心腹传来消息,查清他的真实目的与同伙势力。
时间一直推移至傍晚,负责盯梢的两名小兵之一,急匆匆跑来向苗云凤汇报消息。
苗云凤目光凝重,紧紧盯着来人,静待关键线索。
小兵神色急促又笃定,低声禀报:“苗副官,您猜对了!此人根本不安分,刚刚悄悄摸进了一段废弃战壕,暗中和好几个人偷偷碰面、低声密谋!我们隐在暗处偷听,听到他们计划今晚引爆阵地的炸药箱,蓄意破坏我方防线!”
听闻此言,苗云凤眼神一凛,彻底确定了心中所有猜测。
此前的一切都是推测,如今已然掌握确凿证据。
她不再迟疑,趁着夜色昏暗,带着这名报信小兵,率领十名心腹战士,悄然摸向那片废弃战壕。
众人抵达之时,那群内奸仍在暗中密谋,有条不紊地分配任务,敲定每个人负责的方位、爆破的区域,计划周密详尽。
就在这时,一名巡查的士兵偶然跑进废弃战壕方便,瞬间惊扰了这群密谋之人。
众人察觉暴露,当即四散逃窜。
情况万分紧急,苗云凤立刻沉声下令:“所有人行动!抓活口!”
七八名战士一拥而上,迅速围堵逃窜的内奸。众人自知行踪败露,跑得愈发飞快。
苗云凤紧盯逃窜最远的几人,抬手连开三枪,全部精准击中敌人非致命部位。
夜色昏暗,视线受阻,她刻意避开致命位置,只为留下活口,从他们口中撬出幕后主使、全部同伙的关键情报,获取第一手线索。
她带来的战士个个勇猛凌厉,如同猛虎下山,瞬间扑倒数名跑得较慢的内奸,迅速用绳索将其牢牢捆绑。
可惜混战之中,还是让一人侥幸逃脱。
即便如此,此战依旧大获全胜,众人一共抓获六名潜藏内奸,其中就包含那名被苗云凤假意释放、满口谎言的士兵。
此人未曾受伤,被当场擒获,被抓之时,羞愧地把头埋得极低。
苗云凤上前一脚踢中他,冷声质问:“你不是自诩英雄,是抓捕奸细的功臣吗?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那人垂着头,一言不发,全程缄默抵赖。
苗云凤继续厉声审问:“你到底在为谁效力?暗中密谋爆破炸药、破坏阵地,是不是在给日本鬼子做内应?”
无论如何追问,此人依旧闭口不言,态度顽固至极。
旁边几名中枪受伤的内奸,捂着伤口哀嚎不止。
苗云凤不再多问,下令将六人全部押回主力战壕。
队伍归来,全军将士尽皆震惊,又惊又喜。龙天运、周小毛、王水生等人纷纷闻讯赶来。
六名内奸被一字排开,强行按压跪在战壕之中,受伤之人也无一被姑息。
苗云凤看着这群长着华夏面孔、却甘愿为日寇卖命的叛徒,心中恨得咬牙切齿。
她看向那名带头撒谎的奸细,沉声冷喝:“事到如今,你该说实话了吧?古庙之事、帐篷惨案,所有真相,一一交代清楚!”
此人骨头极硬,冷哼一声,满脸决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就算你不杀我,也自有旁人取我性命!”
苗云凤立刻追问:“谁要杀你?”
那人眼底闪过一丝恐惧,冷冷道:“我不知道是谁,但我清楚,下一秒,我或许就会被飞来的子弹爆头毙命!”
听闻此话,苗云凤心头大震,立刻下令四周战士紧密靠拢,层层合围护住六名俘虏。
铜墙铁壁般的防护阵型,彻底杜绝了暗处有人开枪灭口的可能。
这一招果然奏效,彻底打消了此人的顾虑。
他松了口气,终于开口交代:“我们根本不知道真正的幕后主使是谁!上级只负责单线传讯,下达任务,我们照做行事即可。每次完成任务,便会根据功劳,获得五十块或者一百块大洋的赏赐,对接的联络人也从不固定!”
苗云凤立刻追问关键:“你们之间,靠什么方式对接联络?”
那人思索片刻,正要开口说出对接暗号,身体猛地一僵,“扑通”一声直直栽倒在地。
几乎同一瞬间,其余五名被俘内奸,也接连纷纷倒地,没了动静。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苗云凤瞬间怔住。
四周无人开枪、无人动手,众人根本不知发生了何事。
她瞬间联想到自尽毒囊,可此前抓捕之时,她亲自逐一检查过六人的口腔,所有人口中都干干净净,根本没有藏毒的痕迹!
她立刻上前翻转众人面容,只见六人尽数七窍流血,已然气绝身亡。
就在这时,一股诡异怪异的气味悄然弥漫开来。
苗云凤瞬间警觉,高声提醒众人:“有毒!是毒烟!立刻捂住口鼻!”
全军将士闻言,纷纷抬手死死捂住口鼻,快速戒备后撤。
苗云凤凝神搜寻气味来源,很快在众人脚边,发现了一个小巧的瓷瓶。
她俯身捡起,鼻尖轻嗅,气味与此前在阵地捡到的秘药瓷瓶如出一辙!
唯一不同的是,这只瓷瓶内还残留着大半药水,显然是有人提前拔掉瓶塞,暗中投掷至此,靠挥发毒烟杀人灭口。
她精通药理,手中也有迷药秘剂,却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的毒药。寻常迷药只能致人昏迷,可这种毒烟,却能瞬息之间夺人性命。
可新的谜团再度浮现:毒烟弥漫全场,为何在场的己方将士安然无恙,唯独这六名内奸,闻之瞬间暴毙?
诡异的现象,让苗云凤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