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众无端指责龙天运,是苗云凤绝对无法容忍的事。她当即厉声怒斥:“你休要再说这种话!丁头,你今日能够平安回来,我暂且不与你计较。此番你随我跑了一趟三角镇,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当初在镇上再三叮嘱你的那些话,你究竟记在了心里没有?如今的你,早已不是我印象中那个本分可靠的丁头了。
就算你执意据理力争、百般辩解,也毫无用处。哪怕你嘴上说得再有道理,你的所作所为、一言一行,早已让你站不住脚跟。多余的废话不必再讲,此事我自有分寸。”
丁头瞬间被怼得满脸通红,双拳死死攥紧,双目圆睁,眼珠几乎快要瞪出眼眶。
整片战壕瞬间鸦雀无声,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在场所有人全都沉默不语,目光死死落在丁头与苗云凤身上。
此刻的氛围,如同大战来临前的死寂,紧绷到极致。谁都看得出来,丁头已然濒临翻脸的边缘。
往日里,无论众人如何训斥、如何指责,丁头向来嬉皮笑脸、百般讨好、隐忍退让,从不敢有半点忤逆。可这一次,他彻底变了模样,眼底翻涌着凶狠戾气,暴露了心底暗藏的凶恶本性。
苗云凤对此全然不惧,只是冷冷一笑:“丁头,怎么?你心里不服?非要我当着所有人的面,一件件扒出你所有的猫腻、揭穿你的真面目吗?”
丁头骤然抬眼,目光冰冷,语气带着满心委屈与不甘,沉声开口:“小姐!旁人无端污蔑我,我可以忍!可今日您说的这些话,实在太让我寒心!
请问我丁头到底做了什么错事?您尽管拿出证据,当着所有人的面一件件摆出来!我承认我为人圆滑、爱钻空子、贪图小利,可您只要能找出一桩确凿证据,证明是我刻意作恶、蓄意害人,我立刻心服口服,任凭处置!
即便您是副官、是众人的首领,今日冤枉我,我也敢当众辩驳!您说的每一句质疑,都要有凭有据!
就说此番三角镇之行,您凭什么认定我暗中通敌、刻意设计陷害您?再说龙天运一事,当初指认捕兽夹线索的人,是半路突然出现的陌生少年,并非铁匠铺老板刻意串通我作假。我与那少年素不相识、毫无交集,何来栽赃陷害一说?
线索摆在眼前,我据实上报、质疑疑点,您却当众全盘否定、偏袒他人。
时至今日,没有任何人能拿出我作恶、违心、通敌的半点实证!所有人都仅凭猜测怀疑无端指责我、猜忌我,这般不分青红皂白的定论,你们扪心自问,当真心安理得吗?”
丁头口舌伶俐、能言善辩,一番话说得振振有词、极具煽动性。
一番辩驳过后,全场将士愈发沉默,众人两两对视、彼此观望,没有一人能够站出来反驳半句。
正如丁头所言,所有人的怀疑,都只停留在“疑似、像坏人”的主观猜测上,没有半分实打实的证据。没有人亲眼见过他通敌害人、暗中捣鬼,没有任何人掌握一手罪证。
苗云凤看着眼前的局面,无奈长叹一声:“你不必巧言辩解。我承认,我们目前的确拿不出定你罪名的确凿证据。但凡有半点实证,以你犯下的嫌疑罪过,早已罪该万死、难逃严惩。
但即便没有铁证,我也绝不能任由你在此挑拨离间、扰乱军心、搅乱战局。你所有的疑点与过错,暂且押后处置。
眼下大战在即,全军备战、枕戈待旦,没时间与你纠缠私怨。你立刻离开战壕!”
担心丁头拒不服从命令、借机闹事,苗云凤转头对着身旁卫兵厉声大喝:“你们都听清楚了!立刻将丁头控制起来,暂且押下候审!”
这已是苗云凤能给出的最严厉处置。
丁头满脸不服,又急又气,连声大喊:“苗副官!苗小姐!您怎能如此不公待我!”
可无论他如何嘶吼争辩,都无济于事。苗云凤心意已决,两名卫兵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他的双臂。
丁头身形瘦小,双脚直接离地,四肢不停挣扎蹬踹,满脸不甘。直至被士兵强行架出战壕、彻底带离,这场对峙才算暂时落幕。
丁头被带走后,周围的将士们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周小毛率先开口:“苗副官,丁头此人向来狡诈无比。我曾在他手下效力一段时间,深知他心思不正,从不安心履职尽责,整日只会投机钻营、盘算如何攀附上级、博取信任。军中谁有矛盾,他便左右逢源、两面讨好,这般人留在队伍里,属实是害群之马。”
苗云凤转头问道:“你可有证据,证明他暗中勾结鬼子、串通外敌,或是参与过作恶之事?”
周小毛细细回想片刻,缓缓摇头:“实证倒是没有,只是我打心底不信他、也不敢信他,此人绝对不可托付、不可重用。”
苗云凤又转头看向龙天运,龙天运亦是轻轻摇头,眉眼低垂,沉默不语。
一旁的王水生更是无从置喙,他与丁头平日交集极少,近期才有零星接触,根本不了解内情,自然无话可说。
其余普通士兵与基层军官,更是常年与丁头接触不多,对此事一无所知,无从评判。
苗云凤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夜空,心底满是沉郁与困惑。
最让她耿耿于怀、无比痛恨的,依旧是暗中给父亲下毒、撤退途中布设捕兽夹、蓄意谋害全队将士的幕后真凶。
若此人不是丁头,那究竟会是谁?她翻遍所有线索,始终找不到确切的目标。
当初被自己当场抓获的两名执行者,全都决绝无比,被捕瞬间立刻服毒自尽,不留半点活口、不存一丝线索。足以证明他们背后有严密组织,上级下达死令,绝不允许任何人被俘泄密。
而且暗中放冷箭、布陷阱、搞偷袭的绝非一两人,至少有五六人之多。
再联想到丁头身边那群跟班随从,无论此前的种种疑点是真是假、是不是刻意演戏,他们始终都和康翻译、医鬼等汉奸外敌暗中牵扯、纠缠不清。
足以见得,丁头此人太过复杂,身上迷雾重重、疑点遍布、劣迹缠身、污点无数。
今日将他拿下收押,虽无铁证,却也算大快人心、除去隐患。苗云凤心中无比笃定,绝不后悔今日的决断。
除去这颗潜藏在队伍中的绊脚石,往后自己调度军务、排布战术、指挥作战,便能少许多掣肘、多几分顺畅。
在场所有将士,也纷纷认可苗云凤的处置方式。即便没有确凿罪证,但丁头身上嫌疑太重、隐患太大,暂且收押候审、慢慢追查真相,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
就在众人稍稍平复心绪、投入备战之际,夜空骤然一亮,一颗照明弹轰然升空,划破漆黑的夜幕。
是鬼子阵地发射的照明弹!这是敌军发起总攻的先兆!
苗云凤立刻振臂高呼,号令全军:“所有人立刻进入作战位置,全力备战!根据侦查情报,鬼子将在下半夜发起强攻,敌军会派出大批装甲车协同冲锋!
照旧执行原定战术,集中火力炸毁所有装甲设备,绝不留一个活口、不留一件军备!所有人提前捆好集束手榴弹,利用此番缴获的弹药军械,全力阻击鬼子进攻!”
全军将士立刻各司其职、严阵以待。
这时,一名年轻士兵快步跑来,满脸振奋地开口:“苗副官!咱们阵地还有几门缴获的迫击炮!只是一直缺少炮弹,无法投入作战!”
苗云凤眼前一亮,立刻问道:“迫击炮从何而来?”
少年笑着回道:“都是此前作战缴获的!足足十几门,一直闲置待命,唯独缺炮弹!”
苗云凤心中大喜,当即朗声说道:“那真是天助我也!我此番截获的整车物资中,满载的全是迫击炮弹!有这批弹药补给,何惧鬼子来犯!”
随即,在苗云凤的统一指挥下,将士们迅速从卡车中搬运炮弹、架设迫击炮,全面完善前线防御部署。众人分工有序,一箱箱迫击炮弹被有序分散摆放、妥善安置,随时可以投入对敌反击。
可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夜色渐深、天色将明,对面的鬼子阵地却始终静悄悄的,没有半点进攻动静。
全军将士满心疑惑、纷纷议论,难道鬼子只是虚张声势、故作姿态,根本不打算连夜进攻?
眼看天色即将破晓,白天视野开阔、不利于敌军隐蔽突袭,鬼子若是此时撤去攻势,反倒合乎情理。
可苗云凤心中丝毫不敢松懈,她并不期盼敌军退军,更担忧敌军暗中布局、暗藏杀机。她最怕鬼子临时变更战术,暗中谋划阴毒诡计、隐秘招数,在我军不知情的情况下,布下致命陷阱。
就在所有人凝神戒备、满心揣测之际,阵地之上骤然异动!
一颗迫击炮弹骤然冲天而起,轰然炸裂!
可这枚炮弹并未飞向敌方阵地,反倒调转方向,直直砸向我方战壕!
轰隆一声巨响,炮弹精准落在守军阵地中央!战士们毫无防备、猝不及防,突如其来的爆炸直接炸伤七八名士兵,现场瞬间混乱一片。
苗云凤见状瞬间心急如焚,第一反应便是有人操作失误、误发炮弹。
她一边快步朝着迫击炮阵地狂奔,一边厉声大喊:“所有人立刻住手!严禁擅自操作迫击炮!不会使用军械者,一律不准触碰!”
那名负责布置迫击炮的年轻士兵紧随其后,被炸阵地的指挥官龙天运,也闻声火速赶来,一同冲向迫击炮阵地查看情况。
可众人尚未抵达现场,意外再度发生!
第二发迫击炮弹再度发射升空,依旧调转枪口,狠狠朝着我方战壕轰炸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