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云凤加快脚步,一心想在天黑之前彻底离开三角镇,火速赶回前线阵地。她必须尽快回去指挥全体战士,严防死守,抵御日军接下来的进攻。
此番冒险潜入三角镇,她首要的任务,便是找出暗中给父亲下毒的真凶,查清对方所用毒药的具体种类,寻找解毒的法子。可如今,这个最重要的目的终究落了空。
她虽已确定下毒之人就是医鬼,可此人狡猾至极、神出鬼没,根本无从抓捕。上一次在大帅府,医鬼暗中作祟,苗云凤曾一匕首刺伤过他,勉强出了一口恶气。可这人的性命硬得惊人,如同打不死的小强,伤愈之后依旧四处兴妖作怪、祸乱四方。
看得出来,他身上的伤势早已彻底痊愈,再度潜伏暗处、伺机作恶。最让人无可奈何的是,医鬼从不敢正面与苗云凤硬碰硬,始终只会暗中算计、背后偷袭。
常言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对付这般阴险狡诈、只会暗处作祟的小人,着实让人束手无策。
可无论之前的种种密谋是不是一场刻意编排的演戏,康翻译一众恶人的真面目,已然彻底暴露无遗。
康翻译从来就不是善类,常年依附日寇、为虎作伥,四处挑拨离间、作恶害人。无论凤凰城内,还是城外周边,处处都有他作祟的踪迹。
此人的心肠更是歹毒至极,当初正是他暗中撺掇金振南,怂恿对方打开所有大闸口,蓄意制造洪灾,硬生生淹死下游无数无辜乡亲,残害无数百姓性命。
能想出这般阴狠毒辣的计策,可见他与金振南皆是狼心狗肺、丧尽天良之辈,所作所为百死难辞其咎。
苗云凤每每回想,都觉得自己日夜周旋在这群狼虫虎豹之间,步步惊心、危机四伏。
所幸,前路险恶,亦有良人相伴。身边依旧有一众忠心耿耿、满腔热血的弟兄鼎力相助。龙天运、王水生、周小毛,个个都是铁骨铮铮的血性汉子。若是没有这群兄弟不离不弃、并肩相守,仅凭她一人之力,定然独木难支、难以应付。
除此之外,吴大帅虽偶尔糊涂、优柔寡断,可大是大非面前,始终坚守本心、立场坚定,誓死不肯投靠日本人,独自苦苦支撑凤凰城的一方天地,算得上坚守底线、心怀家国。
大太太同样是值得信赖之人,只是心性温和、眼界有限,只能打理家中琐碎家事,难当守城大任,无法接替大帅统筹全局、镇守一方。
除此之外,八姨太、刘副官、黄团长一众人心思叵测、不明大义。目前虽没有确凿证据,能够坐实他们勾结日寇、通敌叛国的罪名,可他们平日里的所作所为,早已站在了凤凰城百姓的对立面。
这群人一心想要独揽大权、另立山头,暗中滋生野心、肆意揽权,皆是苗云凤的心腹大患。一旦战事动荡,他们趁机作乱、挑起内部分争,只需搅乱城内秩序、制造混乱,便是变相帮日军助力,危害极大。
此前,苗云凤将这般至关重要的守城重任托付给霍东阁霍师傅,心中始终悬着一颗大石,日夜牵挂,不知霍师傅能否顺利稳住城内局势、扛下这份重担。
万千思绪萦绕心头,苗云凤忍不住重重长叹。最让她忧心焦灼的,依旧是下落不明的母亲。母亲年事已高,至今生死未卜、杳无音讯,是她心中最大的牵挂与隐痛。
前路风波不断、危机四伏,各方势力虎视眈眈,无数难题接踵而至,苗云凤常常忍不住自问:她到底该如何撑住局面,一一应对眼前所有的危局?
她强行将丁头带在身边,初衷本是严加看管,防止他留守战壕暗中使坏、滋生事端。可一路走来,她渐渐发觉,此人当真是狡猾多端,玩弄人于股掌,留在身边反倒处处添乱。
丁头表面看似顺从听话、忠心耿耿,可细细回想他的一言一行、所作所为,处处都是无法解释的破绽与疑点。即便被当面戳穿、当众质疑,他依旧嘴硬到底、死不承认,甚至动辄寻死觅活、假意自证清白。
他笃定苗云凤心慈手软、顾念情面,抓着她没有确凿实证的软肋,一次次钻空子、耍心机、肆意算计。
想到这里,苗云凤怒火翻涌,气得连连跺脚。
她一路心绪纷乱、百感交集,胡思乱想间,已然快步走到了三角镇的外出路口。抬眼望去,路口层层设卡、重兵盘查,戒备极其森严。
苗云凤心头一沉,暗自警觉:这般严密的排查之下,若是贸然现身外出,恐怕早已被暗处的眼线盯上,根本无法顺利脱身。
她当即打算放弃主路口,另寻偏僻小路出城。可一番探查过后才猛然发现,整个三角镇的外围地界,全部布满了鬼子岗哨,层层封锁、滴水不漏。
所有正规通路皆被把控,但凡有人擅自闯越、违规通行,无需盘问,直接就地枪毙,毫不留情。
此刻她才彻底明白,众人所言非虚。三角镇果然是鬼子稳固的后方大基地,更是囤积粮草、物资、军备的核心重地,戒备森严至此,半点不假。
摸清局势之后,苗云凤心中骤然生出一个大胆的主意。
既然已经深入敌营、身陷此地,绝不能白白一趟、空手而归。她决意要在三角镇搅个天翻地覆,给鬼子狠狠制造一场麻烦!
她一直想查明镇上日军指挥官的驻地,弄清敌军粮草与弹药库的具体位置。如今细细思索,众人口中囤积的物资,绝非寻常生活粮草,大概率是大批军用弹药!
就在她暗自揣测、思索探查之计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阵阵隆隆的汽车轰鸣声。
苗云凤立刻侧身紧贴墙壁,屏息隐匿身形,悄悄探头观察。
军用卡车缓缓驶过身旁,车身沉重,连车轮的弓子板都被满载的货物压得微微下弯。透过晃动的车棚,她清晰看见车内整齐堆叠、密密麻麻的弹药箱。
整车满载弹药,难怪车身沉重至此!
这一刻,所有猜测尽数坐实。三角镇确实是日军囤积粮草、弹药的核心重地。敌军大批量向外转运弹药,定然是筹备充足军备,即将再次对凤凰城发起猛攻!
洞悉敌军阴谋,苗云凤的心瞬间紧紧揪起,满心焦灼不安。
可她依旧不肯就此返程撤离。此番冒险深入敌镇,核心目的虽未达成,却绝不能白白奔波一趟,必须伺机破坏敌军部署、捣毁军备物资,狠狠挫一挫鬼子的锐气,方能消解心中怒火与憋屈。
只是想要动手,必先精准找到鬼子的粮草与弹药囤积重地。三角镇地域广阔、街巷繁杂,想要精准定位,只能向当地百姓打探消息,镇上定然有人知晓实情。
打定主意,她快步走到街边一位售卖斗笠的老汉身前,压低声音轻声询问:“大爷,我想问一问,镇上的鬼子平日里都聚集在何处?您可知道他们的驻地?”
老汉回头见她是个年轻姑娘,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笑着摆手:“姑娘,你可把我问住了。不过我猜想,这群鬼子骄横跋扈、贪图享乐,定然不会住在穷苦简陋的地方,必然抢占镇上富贵人家的宅院安身。”
苗云凤闻言,瞬间豁然开朗,觉得老汉所言极是。
她连忙追问:“大爷,那您可知晓,咱们三角镇谁家最为富足、宅院最大、房屋最多?”
老汉坦然笑道:“这可难不住我。咱们三角镇规模最大、家底最厚的一户人家,偌大的宅院早已被鬼子强行霸占。你要找鬼子的驻地老窝,去那里准没错。”
话音落下,老汉满心愤慨,继续说道:“整个三角镇就这么大,鬼子横行霸道、为所欲为,看上谁家的房子就直接抢占,谁敢多言半句、阻拦反抗?这便是侵略者的豺狼本性,从来都不把我们中国人当人看!”
老人言语间满是悲愤,字字句句皆是百姓的屈辱与无奈。
苗云凤心中感激老人的善意指引,连忙追问详情:“多谢大爷指点,还请您告知我,这户最大的人家究竟是谁家?具体位置在何处?”
老汉抬手一指前方的街道,认真指引道:“你顺着这条大街一直往前走,行至拐角处向东望去,有一处恢弘大宅,大门宽阔,几乎占了半条街巷,那便是镇上最大的武家宅院。”
“武家?”
听到这个姓氏,苗云凤心头微微一动,莫名觉得无比熟悉。
她凝神回想,瞬间想起那位腿脚残疾、身形矮小的武姓老者,旁人常戏称他为武大郎。她一时分不清,对方究竟是本就姓武,还是只因身形矮小,才得了这般外号。
思绪流转间,她又想起一件旧事。此前在常贵生常大夫家中,她曾见过一本《正统医学流传图》,图谱之上记载着一位武姓医者,与金永尊祖父同出一门,皆是林敬和老前辈的门下弟子。
只是那位武姓医者名唤朱心源,身份颇为神秘,苗云凤脑中一闪而过,并未深究。
眼下局势紧迫、时间宝贵,她不敢过多耽搁,当即辞别老汉,朝着对方指引的方向大步疾驰而去。
赶路途中,她全程留心四周动静,不断扫视街巷各处,暗中留意丁头的踪迹。可一路行来,始终不见丁头与小向导的身影。
二人既没有追来,也没有四处找寻她的踪迹。苗云凤心中了然,索性不再等候。
丁头心思叵测、疑点重重,留下来只会无端添乱,刻意躲避反倒省心。
她不再顾虑旁人,一路疾驰,顺着老汉的指引,顺利抵达了武家大宅附近。
眼前景象与老汉所言分毫不差。宅院门口停放着数辆军用卡车,四周重兵把守、守卫森严,整座恢弘大院已然被日军彻底霸占。
这座武家宅院规模极大,房屋层层叠叠、错落排布,屋舍数量数不胜数,占地极广。
苗云凤心中暗定计策。既然此番前来就是为了伺机破坏、搅乱敌营,便必须想办法潜入院内探查。
正门守卫森严、重兵林立,根本没有潜入的可能。唯一的办法,只能翻墙而入。
翻墙潜行对身有武艺的苗云凤而言,并不算难事。她沿着高大院墙缓缓绕行,四处探查薄弱突破口。
一番探查过后,她发现宅院东南角的院墙最为合适。此处院墙虽不算低矮,却极为僻静,无人通行、鲜有守卫,隐蔽性极强。
院墙夹缝间距一米有余,足够她奔跑蓄力、纵身翻越,行动空间十分充足。
此时天色彻底昏暗,暮色沉沉、夜色渐浓,正是潜行探查的最佳时机。
苗云凤不敢耽搁,趁着夜色掩护,快步助跑、纵身起跳,利落翻过院墙,悄然潜入了这座偌大的宅院之中。
院内是一片宽阔精致的园林,规模宏大、布局规整。院内暂时不见巡逻守卫的士兵,只零星可见几名下人模样的人,三三两两进出往来。
苗云凤隐匿身形、四处张望,一时不知弹药库、军备重地具体坐落何处。
她此番冒险潜入,不为探查敌情、窥探起居,唯一的目的,就是找到鬼子隐藏的军火弹药库,伺机捣毁敌军军备。
她沿着院墙内侧,逐一探查四周高大偏僻的屋舍,细细观察屋内动静与布局。可接连查看数排房屋,始终没有发现半点军火、弹药的踪迹。
几番探查无果,苗云凤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满是不甘与焦灼。
难道这一趟,又是徒劳无功、白白奔波?
她心中愤懑、恨得牙痒,千辛万苦冒险潜入敌营,若是一无所获、空手而归,实在难以甘心!
就在她满心失落、一筹莫展之际,忽然发现宅院甬道两侧,尽数挂满了明亮的灯笼,灯火通明、层层点缀,看样子似有贵客将至,整座宅院都在连夜布置、精心迎接。
见此情景,苗云凤瞬间改变主意。
既然找不到弹药库、无法捣毁敌军军备,那便另寻战机。趁着敌军贵客到访、防务调动混乱之际,悄无声息斩杀一名日军高官,也算不虚此行,既能消解心头怒气,也能为受害百姓讨回几分公道!
打定主意,她借着夜色与建筑阴影,压低身形、悄然潜行,一步步朝着灯火最盛、人声最杂的主宅大楼缓缓靠近。
天色彻底黑透,夜幕完全笼罩整座宅院,绝佳的夜色掩护,让她的潜行更加隐蔽稳妥。
就在她悄然靠近主宅大堂之际,屋内忽然传出一道熟悉的说话声,瞬间让苗云凤心头一惊、脚步骤停。
这声音……分明是丁头!
她心头巨震,一时疑心自己听错,屏息凝神、细细分辨。
再三确认过后,屋内交谈之人,的确就是丁头!
苗云凤心中惊疑更甚,满心疑惑:丁头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究竟是被鬼子抓捕囚禁至此,还是……他本就与这群日寇汉奸暗中勾结、同流合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