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之后,苗云凤辨认出了道路的方向。她清楚,这群人正要带着自己,前往当初初次进入守备营时,被关押的那处房间,那原本是一间兼具办公与议事功能的会议厅,也是黄团长当初招待他们的地方。她暗自心想,这里此前明明被打得一片狼藉,如今还被当作办公场所,究竟有没有收拾妥当?
果不其然,二人真是被带到了这里。屋内灯火通明,隐约传来交谈的人声。苗云凤侧耳细听,说话的正是八姨太,与她对话的男人,则是刘副官。苗云凤心中暗自盘算,既然这二人都在此处,黄团长以及一众下属,必然也都聚集在这间屋子里。她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紧张,一旦正面碰面,自己岂不就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还平白连累了身旁的霍东阁霍师傅。
距离屋子还有十几米远时,她忽然转头,对着身前带路的士兵开口:“我有一句话,你们要不要听?”
她突如其来的话语,让前方几名士兵停下脚步,扭头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蛮横:“都已经到团长办公的地方了,有什么话,进去跟团长当面说就好,跟我们说没有用处,我们也没有权限做主。”这名士兵态度十分强硬,俨然把苗云凤当成了确凿的犯人。
苗云凤冷冷地哼笑两声,从怀中掏出一包物件,开口说道:“这包东西至关重要,是你们上司一直在找寻的物品,你们可以辨认一下,是不是此物。”
几名士兵闻言都十分诧异,彼此左右张望,其中一人开口问道:“什么东西?上头只吩咐我们全营严加戒备,留意可疑人员,一旦发现立刻抓捕,防止有人劫营、营救营内两名关键人物,可从没提过要找寻什么物件。”
说话间,十几名士兵不由自主地凑到了一起。苗云凤趁机给霍东阁递了一个眼神,院内灯火明亮,距离很近,霍东阁清晰读懂了她的用意,明白苗云凤准备动手。他刻意往后退让了几步,给围拢上前查看的士兵腾出空间。
苗云凤抬起手臂,指了指头顶的油灯:“借着这盏灯的光亮,你们刚好可以看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
她抬手指灯的同时,悄悄用胳膊挡住了自己的口鼻。几名士兵全然没有察觉到暗藏的玄机,一个个伸长脖颈,满心好奇地想要一探究竟,都猜测这包裹里藏着重大秘密,看清之后便能解开心中疑惑。苗云凤正是拿捏住了众人这份猎奇心理,顺势引他们落入圈套。
站在前排的士兵看不清包裹内部,只瞥见里面是白色粉末,不由得皱起眉头发问:“这到底是什么?”
他越是疑惑,身后的人就越发好奇,后面的士兵推着前排的同伴,十几个人一股脑地把头凑了过来,簇拥成一团。苗云凤单手拆开包裹,猛地将整包粉末朝着半空抛洒出去。士兵们来不及躲闪,瞬间被腾起的白烟团团笼罩。
下一秒,众人纷纷剧烈呛咳,慌乱地捂住口鼻,可一切都为时已晚。苗云凤迅速向后抽身退开,将这群人留在灯光之下。没过片刻,士兵们便一个个头晕脑胀,接二连三栽倒在地,连呼救的声响都没能完整发出,就被这麻醉粉末彻底迷晕。
苗云凤没有半分耽搁,上前拽住倒地士兵的腿脚,把人往隐蔽的角落拖拽。霍东阁见状也快步上前想要搭手帮忙,苗云凤连忙出声叮嘱,生怕他不慎吸入残留药粉:“霍师傅,你没有提前服用解药,先退到一旁警戒,这里交给我就好。”
霍东阁闻言,只好退到远处,专心留意四周动静,提防有人突然路过。苗云凤动作利落,很快就把所有昏迷的士兵拖到了一处安全隐蔽的位置,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她心里十分清楚,一旦被押进那间办公室,后果将不堪设想,再想脱身就难如登天。那屋子无异于虎口狼穴,进去之后,哪里还有逃走的机会?
更何况八姨太一行人早已对自己恨之入骨,绝不可能留她性命。即便手握宝藏这条底牌,眼下八姨太满心都是夺权失利的怨气,根本不会轻易妥协。
悄无声息解决掉这批看守之后,苗云凤便和霍东阁一同摸到办公室的窗根底下,压低身形,仔细偷听屋内几人的谈话。
只听八姨太语气狠厉,焦躁地说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落到这般被动的境地?原本我已经坐稳了大帅府一把手的位置,折腾到最后,反倒只能狼狈逃窜。”
黄团长连忙出言安抚:“太太,您不必心急。我们暂时退守此处,只是为了避开眼前的不利。如今凤凰城的实权依旧握在您手中,麾下足足掌控着五六千兵力,完全可以呼风唤雨。单凭大帅府原先留下来的几个叛军,根本不是咱们的对手。”
八姨太重重叹了口气,满心郁结:“偏偏凭空杀出一支队伍,如同天兵天将一般,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我本不想退守守备营,是你们执意裹挟我来到这里,反倒让我落得理亏的处境,难道不是这样吗?”
一旁的刘副官轻笑一声,缓缓开口:“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小少帅,要为他安排一处安稳安全的居所。那帮一心闹事反叛的人,什么出格的事情都做得出来,我们总不能拿您和小少帅的前程去和他们赌。那群人本就蛮不讲理,明明大帅已经把权力交到您手上,他们却执意不肯承认。既然谈不拢,我们就先在此处暂且安顿,等休整完毕,再找准时机伺机反击。”
黄团长也跟着附和:“没错,您手中还握着大帅的亲笔手谕,法理上没有人能够违抗您的命令。就算那些人执意作乱,我们也能慢慢将其肃清。最关键的是,大太太和王副官都还在我们手里做人质,他们绝不敢贸然强攻,若是硬闯,便是亲手断送那两位的性命。”
八姨太依旧心存顾虑,迟疑着追问:“可若是他们暗中派人潜入,把这两个人救走,我们失去人质依仗,又该如何应对?”
黄团长放声大笑几声,胸有成竹地说道:“想要从这里把人救走,简直比登天还要困难。虽说苗云凤此前曾从守备营脱身,但那时候我并不在营中,还带着一部分兵力前往大帅府。如今全营兵力已经尽数收拢回来,外围布防严密,内部也做好了层层周密防护。就算她能悄悄摸进营区,也绝没有平安脱身的本事,就算侥幸找到人质,也根本无力将人带出。八姨太,您大可放宽心。”
八姨太听完,神色稍稍舒展,缓缓说道:“那好吧,今天我就安心在此等候,看你们如何把后续的事情处理得顺顺利利、圆满妥当。”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屋门猛地被推开,一名年轻士兵慌慌张张冲了进来,高声大喊:“不好了!”
躲在窗外的苗云凤心里咯噔一沉,暗叫不妙,她以为,士兵要汇报,外面的巡逻士兵被人迷倒。
没想到那士兵慌忙开口禀报:“不好了!大太太在里面闹得寻死觅活,口口声声要一头撞死!我们根本拦不住她。她此刻骂得极其激烈,还放了狠话,说我们若是再不放她离开,明日便让我们所有人为她收尸,还要看看我们该如何向天下百姓交代!”
屋内几人闻言,神色皆是一变。
刘副官当即破口怒骂:“这大太太真是想不明白!还真把自己当成高高在上的主子了?如今身陷囚笼,沦为阶下囚,竟还敢如此嚣张跋扈!”
他转头看向八姨太,语气阴狠地提议:“八姨太,依我看,干脆把她除掉算了!留着她就是个累赘,白白耗费人手看守,只会拖累我们。只需单独留下王副官做人质便足够了!”
一旁的黄团长默不作声,静静立在一旁,并未表态。
八姨太低头沉思片刻,缓缓摇头:“不可。大太太身份特殊,留着她日后还有用处,留为人质远比杀了稳妥,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黄团长连忙顺势附和:“对对对!八姨太思虑周全、眼光长远!万一日后局势不顺、陷入被动,有大太太这个人质在手,我们行事便能多一份筹码,进退有余。”
刘副官被当众驳回提议,还被黄团长抢话压了一头,顿时面色涨得通红,心底满是不悦。
他重重哼了一声,带着赌气的语气说道:“行!你们的主意最稳妥!可日后一旦出事,你们必须全权负责!你们根本不清楚大太太的本事,她在军中、民间号召力极强,威望极高!若是不慎被人救走,酿成大祸,你们谁能担得起这份罪责?黄北川,你敢负责吗?你若是敢担责,我半句废话都不再多说!”
黄团长被他当众逼问得哑口无言,支支吾吾半晌,最终还是将所有话都咽回了腹中。
黄北川转头看向八姨太,静静等候她定夺。
八姨太轻叹一声,抬手摆手制止二人争执,沉声道:“你们都不必再争辩了。此事就按我的意思定下来,在大局尘埃落定之前,任何人都不许出纰漏。谁若是办事不力、出了差错,我定拿谁试问,你们都听明白了吗?至于处决大太太一事,我自有决断,无需你们过多揣测操心。”
就在屋内气氛僵持、众人沉默之际,屋外突然飞来一块石子,“砰”的一声精准砸中屋子正中央的灯!
变故猝不及防,突如其来。
窗外潜伏的苗云凤心头一惊,全然不知这突发状况是谁搞得,当即和霍师傅一同压低身形、隐蔽伏身。
屋内灯火骤灭、一片漆黑,众人惊慌失措,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