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源躺在床上，思绪却已飘得很远。
刚才娄晓娥的无助和孤单，到现在还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随之而产生的是一种负罪感。
有一句话说的对，玩弄人心者，必遭反噬。
上次于莉已经找过来了，这次是娄晓娥，再这样下去，下次找来的就是秦京茹了。
自己还是收收心吧。
他将被子拉过头顶，沉沉睡去。
转眼到了休息日，这天四合院里特别热闹。
难得的晴天，秋阳暖融融地晒着，驱散了连日来的阴寒湿气。
院里晾满了被褥、衣服，花花绿绿一片，空气里到处都是被褥晒过后和皂角混合的气味。
女人们凑在公共水池边，边洗洗涮涮边高声说笑，交换着东家长西家短的新闻。
孩子们在晾晒的衣物间追逐打闹，笑声尖叫声此起彼伏。
男人们有的在修修补补自家门窗家具，叮叮当当；有的聚在院当中下象棋，为一步棋争得面红耳赤；还有的靠在门框上，端着茶缸子，眯着眼晒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李源也难得睡了个懒觉，起来后先把屋里简单收拾了一下，又把积攒的脏衣服泡上，端着盆走到水池边凑个空位，就看到院门口走进来一个熟悉的人——胖子郭俊。
胖子手里提着一份礼物，胖胖的脸上挂着略显局促又带着讨好的笑容，眼睛在院里扫了一圈，看到李源在的时候，眼神一躲，找了一个看起来很亲密的大妈。
“大妈您好，我是轧钢厂的工人，我来拜访咱们厂里的易师傅，劳烦问一下他家住在哪里？”
那大妈正是前院三大妈，正跟人聊得兴起，被打断后打量了胖子一眼，见他穿着工装，手里还提着点心匣子，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哟，找易师傅啊？中院，东厢房，有两间房子的就是，易师傅可是我们院的一大爷，为人最是热心公道！小伙子，你是他厂里徒弟？”
郭俊连忙点头哈腰：“算是吧，易师傅特照顾我，带我学习进步！谢谢您了大妈！”
说完，他拎着礼物，目不斜视地从中院月亮门走了进去，经过李源身边时，脚步似乎更快了些，连个眼神都没敢往这边瞟。
李源看着郭俊那略显仓促的背影，心里满是惊讶。
易中海的动作真快啊，这么快就已经跟胖子联系上了？这胖子跟贾张氏一样，也是个见钱眼开的人，竟然舍得提上一份点心，可见易中海这些天帮衬的不少啊。
“哎，王虎，这是情况？”
李源朝着胖子的背影努努嘴，问起了一旁看人下象棋的邻居王虎，王虎也是生产车间的人，消息肯定比他灵通。
王虎正伸着脖子看阎埠贵和另一个大爷下棋，听到李源问，转过头来，顺着李源的目光看到了胖子，笑道：
“哟，源子，你还不知道？这事儿在车间都传开了！就前几天，雨水这一批的新人不是刚进厂嘛，厂里搞那个‘老带新’，本来跟咱一大爷八竿子打不着，他可是八级工，带的起码得是技术苗子。”
“可一大爷高风亮节，他老人家主动去找了车间主任，说自己愿意发扬工人精神，可以从厂里选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帮衬，后来选中了那个胖子。”
王虎说着，咂了咂嘴，脸上表情有点微妙，走到李源身边，很小声的又加了一句：“看见没？这就上门‘孝敬’来了。要我说，易师傅这步棋……嘿，有意思。”
他没把话说完，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他也觉得这事儿不单纯。
“胖子那点心，可不便宜。” 李源若有所思地接了一句。
“那可不！”
王虎嗓门不知不觉也大了起来，“郭俊那小子，平时在食堂打菜手抖得跟胡同里的张大爷似的，对自己也抠搜。能让他出这份血，易师傅肯定没少下本钱，或者……许了什么好处。你说，易师傅图啥呢？就图个‘乐于助人’的好名声？他缺这个吗？”
另外一个看下象棋的六根接过了话头：“嗐，这还能是因为什么啊？不就是贾东旭死了，他养老的人选没了嘛，那胖子孤苦伶仃一个人，估计是看上他了。”
六根这话一出口，就像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颗石子，立刻激起了层层涟漪。
周围几个原本在看棋或闲聊的邻居，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
“哟，六根这话……倒是说到点子上了！”
一个靠着门框用剪刀修脚指甲的瘦高个邻居站了起来，若有所思，“贾东旭这一走，一大爷是够呛。指望棒梗吧，毕竟隔着一层，总归比不上亲徒弟。一大妈身子骨听说也不太行……是该早点打算。”
“可不是嘛！你们是没看见，贾东旭刚没那阵儿，一大爷那脸色，灰了好些天！现在看这胖子……嗯，没牵没挂的，这不就是现成的养老苗子？”
“他们家不是收养了小贝吗？将来招个上门女婿不就行了？”
“那还要二十年呢，一大爷都五十岁出头了，能不能活到那一天都不好说，还是找个靠谱的人养老好。”
众人议论纷纷，在这年月，养老是头等大事，尤其是对于易中海这种无儿无女，又有些身家和地位的老人来说，找个可靠的养老接班人，比什么都重要。
李源在旁边默默地听着，没有插话。
只有他自己清楚，易中海这是掉进了贾张氏的陷阱里，而且这胖子是个过河拆桥的主儿，以后有的瞧了。
中院易家那边，门开了，易中海笑着把郭俊领进了屋里，跟一大妈介绍，说是厂里的后辈，让一大妈张罗着做一桌丰盛的午饭。
虽然年景不好，物资紧张，但易中海毕竟是厂里的八级工、院里的管事一大爷，身份地位摆在那儿，时不时能从工会、厂里领到些别人摸不着的福利。
比如难得一见的白砂糖、硬邦邦但能放很久的桃酥、过年才配给的花生瓜子，他都让一大妈仔细收着，平时轻易不舍得拿出来。
以前还能给易小贝吃点，可自从贾张氏告诉他，他其实还有一个孩子，他就不想给易小贝吃了，只是碍于一大妈总是念叨，才抠抠搜搜的挤出来一点，找了一个借口，说小孩子不能吃太多零嘴儿，嘴养刁了不好好吃饭。
一大妈不敢反驳，只能先放着，想着天冷了，再过三四个月就过年了，到时候再拿出来给孩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