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分钟,王凤国收拾利索从屋里出来,头发简单梳理整齐,精神头足了不少。
他熟练掏出一包卷烟,自己先点上一根抽了一口,随即连忙给姐夫递烟。
恭恭敬敬把烟递到老戴村长嘴边,又划着火柴,弯腰准备给姐夫点烟。
可手里嘴上还忍不住嘟嘟囔囔,带着几分不服气的小情绪。
“哎呀姐夫,都是自家人,犯不上这么客套,还得我亲自给你点烟。”
“我这天天忙里忙外也不容易,你还总跟我摆长辈派头子,累不累得慌?”
王凤国在周边村子也算小有身份,手里有钱有产业,平日里人人捧着敬着。
久而久之难免养成一点傲气,就算面对亲姐夫,也有点不服管束的小脾气。
老戴村长压根不吃他这一套,抬手挡住火柴,眼神带着浓浓的嘲讽。
“你少跟我来这套虚头巴脑的!挣俩小钱就飘了?尾巴都翘上天了是吧?”
“没人管着你是不是都不知道自己姓啥了?连我这个姐夫你都敢敷衍?”
“咋的,如今发财了当老板,我这个穷老头子登门,是不是踩脏你家大院了?”
“早知道你这么出息,我今天真不该迈你家门槛,纯属高攀你这个大财主!”
老戴村长句句夹枪带棒,专门戳王凤国的傲气,怼得他瞬间满脸尴尬。
王凤国立马认怂,脸上傲气瞬间消失,连忙摆手赔笑,态度放得极低。
“别别别姐夫!我错了还不行吗!我嘴笨不会说话,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今儿个你想抽几根烟,我就给你点几根,全程伺候,半点不带偷懒的!”
老戴村长冷哼一声,不再跟他掰扯鸡毛蒜皮,直接开门见山问正事。
“少跟我套近乎耍滑头!我问你,丰收村集体砖厂到底咋回事?!”
“当初你承包的时候,白纸黑字写着合同,年年开工烧砖、年底分红!”
“你还差村里六百块承包尾款没交,转头就把砖厂直接撂荒闲置!”
“王凤国你是不是有钱烧得慌?两百块定金就拿下全村集体产业!”
“占着茅坑不拉屎,白白浪费资源,耽误全村百姓挣钱,你良心过得去?”
“当初是我亲自给你做担保、打保票,全村人才放心把砖厂包给你!”
“你瞅瞅你干的这叫啥事?纯纯王八犊子行为!全村人早晚戳你脊梁骨骂你!”
老戴村长积攒半年的火气彻底爆发,噼里啪啦一顿输出,语速飞快,句句扎心。
压根不给王凤国插嘴辩解的机会,一口气把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全倒了出来。
看着好好的集体产业被糟蹋,就像老农看着庄稼烂地里,心疼得钻心。
足足骂了一分多钟,老戴村长才停下话头,胸口剧烈起伏,满眼恨铁不成钢。
王凤国被骂得一脸无奈,连连叹气,伸手搓着脸颊,满脸委屈憋屈。
“姐夫,你倒是给我个说话的机会啊!你这连珠炮似的骂,我压根插不上嘴!”
老戴村长瞪圆眼睛,火气依旧没消,抬脚就想踹过去,被王凤国灵巧躲开。
紧接着一掌狠狠拍在石头桌面上,啪的一声巨响,震得杯子都微微晃动。
“说!赶紧说!有屁快放!我看你能编出啥合情理的理由!”
王凤国吓得赶紧躲到陈铭和庞显达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可怜巴巴求助。
“两位兄弟快帮我拦着点!我姐夫这是要动手啊,根本不让我讲道理!”
陈铭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拦住暴怒的老戴村长,出声温和劝解。
“老戴叔,消消气消消气,千万别动怒,气大伤身不值得。”
“咱先听王哥把实情说透,凡事都有前因后果,弄清楚真相再定对错也不迟。”
有陈铭从中劝解压制,老戴村长这才勉强压下怒火,死死盯着王凤国。
眼神凌厉逼人,摆明了今天必须听到实话,半点糊弄都别想过关。
“行!我给你机会说!今天要是说不出正经缘由,看我怎么收拾你!”
王凤国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总算松了口气,认认真真道出停工的真正苦衷。
“姐夫,我真不是败家,也不是不想好好干,这砖厂我是真的干不起了!”
“当初我拿下承包权,立马找齐了十里八村最好的烧砖工匠,全是老手艺人。”
“设备、柴火、窑口全部收拾妥当,工人工资提前预备到位,满心想着好好干。”
“头一回开窑烧砖,忙活半个多月,好不容易烧出上万块合格青砖。”
“可谁能想到,砖一出窑就开始丢,白天丢、晚上丢,越丢越离谱!”
“刚开始是偷偷摸摸偷,后来村里人越来越大胆,直接成群结队明目张胆抢!”
“我专门雇了两个打更守夜的,整夜整夜盯着,压根拦不住这帮人!”
“大半夜成群结队翻墙进厂,牛车马车直接开到窑口,装车就拉,谁拦跟谁急眼!”
“我实在没招了,也报过治安所,可都是周边村子的村民,法不责众管不了!”
“我前前后后搭进去定金、工人工资、耗材本钱,小一千块钱都赔进去了!”
“烧一万多块砖,硬生生被偷抢七八千块,最后就剩两千多块残砖废料!”
“这点砖连工人工资都不够开,我再接着干,家里养猪的家底都得赔光!”
“我是真被逼得走投无路,万般无奈之下,才只能停工撂荒,不敢再干了!”
王凤国一脸苦大仇深,说起这段糟心经历,满脸都是无奈和憋屈。
老戴村长听完依旧满脸不信,眉头紧皱,当场出声反驳。
“你可别在这瞎叭叭胡编乱造!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谁敢明目张胆抢砖?”
“再说有两个更夫盯着,怎么可能拦不住?你要是早跟我说,我一个人就能守住!”
王凤国一听这话瞬间急眼,瞪圆了眼珠子,语气无比笃定,半点不掺假。
“姐夫!这事我半点儿没蒙你!你要是不信,尽管自己开窑试一试!”
“我当初烧一万块砖,实打实丢了四五千、被抢两三千,血本无归!”
“但凡能干下去,我傻子啊?放着挣钱的买卖不干,故意赔钱撂荒?”
陈铭听得清清楚楚,瞬间彻底摸清了砖厂停工的所有核心缘由。
他微微沉思两秒,随即看向满脸委屈的王凤国,轻声开口追问关键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