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之力与神蚀之火疯狂碰撞、湮灭。
两股力量在混沌暗影龙体内相互吞噬,混沌的暗紫色与神蚀的黑金色在它的血肉中纠缠、撕扯、湮灭,将它的躯体从内部一点点撕碎。
“不——!!”
混沌暗影龙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声音像一把被折断的剑。
尖锐、破碎、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像它这种存在本不该拥有的恐惧。
混沌暗影龙的声音在高空中回荡,传到下方每一个正在厮杀的怪物耳中,传到每一头九阶怪物的感知里。
庞大的身躯在黑金色的火焰中一点点化为灰烬。连灵魂带本源被焚烧殆尽。
九阶五星的混沌暗影龙,陨落。
首领一死,全场的九阶怪物瞬间大乱。
它们的动作在同一时刻停滞了半拍。
雷电狂龙的雷柱突然中断,火焰凤凰的火焰骤然黯淡,巨翼恶魔的俯冲在半空中急停。
那数百头九阶怪物像一群失去了蜂后的蜂群,开始慌乱地后退、转圈、互相碰撞。
许长歌站在灰烬里微微喘气。
那些灰烬从他身边飘散。混沌暗影龙庞大的躯体烧成的灰烬像一场黑色的、温热的雪,从他身边纷纷扬扬地落下。
许长歌抬起手,接住两片飘落的碎片。
一片是盲目铁斧的斧刃残片。
那块曾经劈开过无数古木的金属碎片此刻烧得焦黑,边缘熔化后又凝固,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像被咬过的锯齿状边缘。
一片是机械蜘蛛铁镐的镐尖。
那块曾经精准地凿入岩层的镐尖此刻只剩下一小块残片,表面的水晶涂层已经完全剥落,露出底下暗淡的、灰白色的基材。
都烧得焦黑。
许长歌紧紧攥住,碎片硌得手心生疼。
那种疼从掌心传来,穿过手掌的肌肉和骨骼,一直传到手臂、传到胸腔、传到心脏。
许长歌抬头,看向剩下的几百头九阶。
眼神冰冷得像冰,不,比冰更冷。
冰是死的,他的眼睛是活的,活着的冷。
那里面有愤怒,有悲伤,有某种说不清的、像火焰被压到极致后变成的、比寒冰更灼人的东西。
“杀!”
“一!个!不!留!”
声音不大,却顺着能量波动传遍整个战场。
那声音从许长歌唇间吐出时像两颗被压缩到极致的、冰冷的石子,没有嘶吼的尖锐,没有咆哮的嘶哑,只有一种纯粹的、经过反复淬炼后剩下的纯粹杀意。
每一个音节都在高空的能量乱流中清晰地传播、扩散、渗透,穿透了爆炸的轰鸣、穿透了怪物的嘶吼、穿透了风雪的呼啸,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入每一头九阶怪物的耳中、脑中、灵魂深处。
剩下的三大五星、几百头九阶,齐齐后退一步。
那后退是同时发生的,雷电狂龙收拢了正在喷射雷柱的巨口,火焰凤凰停止了翅膀的拍打,巨翼恶魔的俯冲姿态在半空中凝固了一瞬。
几百头九阶怪物在同一刻向后退了一步。
它们的脚步在千米高空的虚空中虽然没有实质的落点,可那股集体后退的能量波动像一圈向外扩散的、无声的潮水。
恐惧第一次在它们心中蔓延。
“怪物!!!”
这个词在它们的意识中反复出现。
像一块石头被反复投入水中,每一次沉入都激起一圈新的涟漪,每一次浮起都带着更深的寒意。
它们曾以为凭借数量优势可以磨死他,以为凭借混沌暗影龙的偷袭可以一击必杀。
可现在,混沌暗影龙死了。
那头从深渊最底层一路厮杀上来的、它们的首领、它们之中最强的存在,在短短几秒内被从内部烧成了灰烬。
空间吞噬兽死了。
四个五星已经陨落其二。
许长歌还活着。
站在灰烬中,身上带着伤。
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逆神遗蜕表面的裂纹像蛛网一样密布,却站得比任何人都直。
他的脊背像一柄插在天地之间的、烧得发红的长枪,没有任何弧度,没有任何弯折。
高空的战局开始逆转。
那些曾经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用数量将他淹没的九阶怪物,此刻开始后退、散开、拉开距离。
它们的包围圈从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变成了一张松散的、漏洞百出的网,每一个节点都在下意识地远离那个黑色的身影。
而下方的永冻冰原上,万相母巢还在源源不断地产出作战单位。
它的殖产腔一张一翕,每一次开合都伴随着一声低沉的、从母巢最深处传来的搏动声,像一颗巨大心脏在冰层之下缓慢而有力地跳动。
归巢孢像雪花一样飞回。
那些从战场各处飘来的光粒逆着风向汇聚,彩色的光点拖着长长的尾迹,像无数条细小的、发光的溪流逆流而上,最终汇入母巢表面的孔洞中被吞没、消化、重组。
新兵像潮水一样涌出,从六个殖产腔出口中持续不断地走出崭新的作战单位。
它们从母巢中走出时身上还带着未干的黏液,可走出几步后便完成了最后的硬化、校准、激活,迈着坚定的步伐奔赴各自的战场。
六大新军团稳住了阵线,慢慢向前推进。
熄焰军团在左翼推进,灰黑色的灰烬长城像一道缓慢移动的堤坝,一寸寸向前挪动,将圣焰的焦痕覆盖、吞噬、埋葬。
断咏军团在右翼无声地收割,它们的每一次出手都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精确,镰刀、短刃、狙击弹、铁线虫,从不同角度、不同高度、不同方式切入,禁咒再也封不住它们的刃。
坠空军团在空中巡航,赤金色的蜂群像一片流动的、覆盖了整片战场天空的熔金穹顶,解构再也抬不起头。
魂火军团在机械战场燃烧,暗红色的魂火在每一具机械残骸上跳跃、舔舐、蔓延,磁暴再也掀不起风浪。
离线军团在智械战场步步为营,纯物理的硬线方阵像一排排缓慢移动的钢铁城墙,混乱再也渗不进来。
游猎军团在外围铺开天罗地网,感知网、潜伏点、机动巡逻组织成一张立体的、没有任何死角的监控体系,地渊再也钻不透。
战争还没结束,但所有人都知道,天平已经开始倾斜。
那道黑色的身影终将烧穿这片猩红雾霭。
带着双斧的意志,盲目铁斧劈开一切障碍的意志,那种不管面前是百年古木还是九阶怪物都一斧劈下的、沉默而坚定的意志。
带着所有死者的执念,机械蜘蛛铁镐凿穿一切阻碍的执念,那种不管面对的是坚硬岩层还是深渊五星都一镐凿下的、沉默而坚决的执念。
带着黄牛用痛苦铸成的山、林晓用速度换回的命、赵宇用感知守住的阵地、周明用幸运护住的战友……
所有战死者的名字,刻在冰原上、刻在生者心中、刻在那道黑色身影铠甲最深处。
一直往前,直到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