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洛水靠在归终肩膀上，深红色的长发铺了满桌，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归终小院，没有老树，没有纸灯笼
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里，脚下是柔软的草地，头顶是看不到尽头的蓝色天空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像踩在云上
嗯——？
一个声音从雾气里传出来，带着一丝好奇和一点……温柔
林洛水抬起头
雾气散开了一角，露出一张脸——
白色的头发，白色的眼眸，笑起来像春天的风一样暖
魔神战争前期的自己
你是……
白发的林洛水歪了歪头，眼眸里闪过一丝困惑，但很快变成了了然
啊，未来的我？
……嗯
林洛水点点头，深红色的长发在雾气里轻轻晃动
白发的林洛水走近了，眼眸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深红色的头发上停留了一瞬
又落在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茶香气息上
虽然我不知道未来发生了什么……
白发的林洛水笑了，那个笑容和卡牌上画的一模一样，温柔得让人心里发酸
但看到你这样子，我也就放心了
她顿了顿，鼻尖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嗅什么
而且你身上有归终的气息呢
白发的林洛水眨了眨眼睛，嘴角弯起来：
看来未来的我和归终相处得不错嘛
林洛水张了张嘴，深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嗯
她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了什么。
相处得……很好
白发的林洛水看着她，眼眸里映着雾气的颜色，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
那你替我多陪陪她
我会的
林洛水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你那边……也好好对她
白发的林洛水笑着点头
她现在正教我泡茶呢，虽然我总是把水烧干——
她的话没说完，雾气又开始翻涌，她的身影慢慢变淡
要走了？
林洛水问
嗯，你该往前走了
白发的林洛水朝她挥了挥手，眼眸弯成月牙
替我多笑一笑，未来的我，你看起来太紧绷了
……我哪有
白发的林洛水笑了一声，身影彻底消散在雾气里
林洛水站在原地，深红色的眼眸微微垂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雾气越来越浓，脚下的草地变成了焦黑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
天空从灰色变成了暗紫色，像一块被揉皱的、沾了血的布
她听到了笑声
不是开心的笑
是一种……扭曲的、带着某种执念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笑
呵呵……
呵呵呵呵……
雾气散开，露出一片破碎的战场
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地上散落着断裂的武器和暗紫色的结晶
那是深渊侵蚀的痕迹
而在战场中央——
深红色的短发，暗红色的瞳孔，嘴角挂着那种近乎病态的笑
魔神战争后期的自己
她坐在半截倒塌的石碑上，手里把玩着那柄漆黑的魔剑，剑刃上还在滴着暗红色的液体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暗紫色的瞳孔对上了林洛水深红色的眼眸
后期的林洛水歪了歪头，嘴角那抹病态的笑又深了一点
看来未来的我……或许已经释怀了？
她的目光落在林洛水身上，从深红色的长发扫到那双不再疯狂的眼睛
再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属于归终的茶香气息
她顿了顿
你身上有归终姐的气息
后期的林洛水轻声说，瞳孔微微收缩
看来……归终被未来的我复活了
她笑了一下，这次的笑不再是病态的，而是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近乎温柔的弧度
太好了
林洛水站在原地，深红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她想起了那把剑，想起了归离原的荒草，想起了两千年前那个满身是血、抱着归终尸体不肯放手的自己
那个疯了的自己
那个把所有人都弄丢了的自己
她迈开步子，走到后期的林洛水面前，伸出手——
抱住了她
后期的林洛水愣住了，瞳孔微微睁大，手里的魔剑一声掉在地上
……你干嘛？
她的声音有点僵，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什么
林洛水闷闷地说，深红色的长发蹭在后期林洛水深红色的短发上
就是觉得……你很累
后期的林洛水没有动
过了好几秒，她才慢慢抬起手，回抱住林洛水
……以前的我，没能力保护任何人
林洛水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雾气吞没
虽然现在我的实力不如你……
她收紧了手臂
但我复活了归终，身边也有很多朋友，活下去，一起
后期的林洛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一声，不是那种病态的笑，而是带着一点鼻音的、闷闷的、像是快要哭出来的笑
……你变了好多
是吗？
以前的我才不会说这种肉麻的话
……闭嘴
林洛水松开她，伸手揉了揉后期林洛水深红色的短发
动作和归终揉她头发的样子一模一样
活下去
她又说了一遍，深红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后期林洛水暗红色瞳孔
不管是哪个我，都给我好好活下去
后期的林洛水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弯起嘴角
知道了，啰嗦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魔剑，插回腰间，暗红色的瞳孔里那层疯狂的雾气似乎淡了一些
替我告诉归终姐
她转过身，背对着林洛水，声音被风拉得很远
让她别太累了
她不会的
林洛水说
那就好
后期的林洛水抬起手，摆了摆，身影慢慢被暗红色的雾气吞没
再见，未来的我
……
林洛水猛地睁开眼
归终小院的老树下，月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
她靠在归终肩膀上，深红色的长发铺了一桌子，归终的手还轻轻搭在她的头发里
……做梦了？
归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很轻
……嗯
林洛水没有抬头，只是把脸往归终肩膀上埋了埋
梦到什么了？
……梦到以前的自己
归终没有追问，只是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动作很慢，很温柔
她们……都挺好的
林洛水闷闷地说
那就好
归终姐
以后每年海灯节，都陪我多放一盏灯吧
归终笑了，银灰色的长发垂下来，蹭在林洛水耳边
说好了
说好了
夜风轻轻吹过，老树上的纸灯笼晃了晃，那只歪歪扭扭的猫在灯光下眯着眼睛
林洛水闭上眼睛，深红色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梦里那两个自己说的话，她都记住了
活下去
一起
……
远处，奥藏山的云海里，摩拉克斯站在崖边，金色的眼眸望着归终小院的方向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两千年的路，总算走到头了
他轻声说
然后放下茶杯，转身走进洞府
明天，他得去趟玉京台，给归终挑一块好玉
毕竟，那个傻丫头说得对——
归终值得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