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郊外,
一处极度隐蔽的私人会所包厢内。
正午的阳光被厚重的遮光窗帘死死挡在外面,
包厢里只开着几盏昏暗的壁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雪茄味。
乔振杰坐在真皮沙发上,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坐在他对面的薛老幺则显得有些局促,半边屁股挨着沙发边缘。
“长白山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乔振杰吐出一口浓烟,冷冷地开口。
“二少爷放心,信已经递进去了。”
薛老幺赶紧汇报道,
“我找了个以前走私木材的中间商,借他的嘴把消息透给了刘三刀。
长白山那边传回来的暗线说,刘三刀昨天收到消息后就炸了毛,
派了大量人手在白山市各个入市口设了暗桩,严查灰白头发的生面孔。
他自己也彻底缩进了乌龟壳里,不露面了。”
听到这话,
乔振杰不仅没有露出计划得逞的喜悦,
反而猛地将手里的雪茄砸在烟灰缸里,咬牙切齿地骂道,
“刘三刀这个没脑子的蠢猪!”
薛老幺被吓了一跳,愣在原地没敢接话。
“他这么大张旗鼓地设卡查人,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提前收到了风声吗?!”
乔振杰猛地站起身,在包厢里烦躁地踱步,
“这次暗杀的命令,是我大伯亲自下的!
长白山现在搞出这么大动静,
我大伯只要不瞎,立刻就能猜到是内部有人泄了密!”
包厢里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乔振杰停下脚步,转过头,一双布满阴霾的眼睛死死盯住薛老幺。
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称兄道弟,
只剩下毒蛇般冰冷的审视,甚至……
隐隐透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
这股杀意让薛老幺头皮猛地一炸,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是个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油条,心思转得极快。
他立刻读懂了乔振杰眼神里的潜台词:
事情闹大了,乔问天必然会动用乔家所有力量彻查内鬼。
如果查到那哥走私商人身上,自然就会查到他薛老幺头上。
而对于乔振杰这位心狠手辣的二少爷来说,
一旦火快要烧到自己身上,最稳妥的脱身之法是什么?
是壁虎断尾。
只要薛老幺现在就变成一具死尸,死无对证,
那乔振杰就永远是干干净净的乔家子侄!
强烈的求生欲让薛老幺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知道自己不能慌,更不能求饶,
现在唯一能保命的,就是立刻拿出掐断线索的办法来。
“二少爷,您别急!”
薛老幺猛地站起身,压低声音,
“我跟那个中间商是单线联系,那王八蛋现在还在沈阳。
这事要处理干净......”
薛老幺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咬牙道,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我这就亲自带两个心腹去办了他,把他剁碎了沉进浑河。
只要他一消失,这条线就彻底断了,
就算是老爷子把沈阳翻个底朝天,也查不到咱们头上!”
听着薛老幺这番干脆利落的“自救对策”,
乔振杰眼底那抹危险的杀意才渐渐消散了几分。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
冷静下来后他清楚,薛老幺目前还不能死。
这是他在阎彪身边埋了最深的一颗钉子,
也是他日后借机搞垮阎彪、全盘接手乔家地下势力的关键棋子。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自断臂膀。
“你能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就好。”
乔振杰冷哼了一声,
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然透着刺骨的寒意,
“既然知道这事会要命,那你还傻站在这里干什么?”
乔振杰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厉声喝道,
“赶紧去把首尾处理干净!
晚一分钟都有可能出变故。
要是这条线断不干净,让火烧过来,咱们两个谁都别想活!”
“明白!
我这就去办,绝不留一点痕迹!”
薛老幺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连连点头,
随后像火烧屁股一样,转身匆匆拉开包厢的大门冲了出去。
——
下午两点半,
一辆挂着辽A牌照的黑色改装路虎,
正以极其平稳的速度行驶在进入白山市区的G201国道上。
道路两旁的景象已经从平原变成了茂密的长白山余脉林区,显得有些荒凉。
车内,安娜坐在副驾驶上,
正熟练地将一把格洛克手枪的弹匣退出来,
检查了一下黄澄澄的子弹,又“咔哒”一声推了回去。
她转头看了一眼开车的李湛,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个老鬼的情报里不是说,
刘三刀在进市区的各个口子都设了暗桩吗?
咱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顺着大路开进去?”
李湛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一根烟,闻言轻笑了一声,
“你以为他们是警察啊?
敢在这大白天的国道上设路障拉铁丝网?”
他吐出一口青烟,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黑道有黑道的规矩,他们也怕惹来官方的麻烦。
所谓的暗桩,
无非就是派几个机灵点的马仔,
开几辆破车停在加油站或者国道交汇口盯着。
只要发现我这头灰白色的头发,
他们不会上来拦,而是会立刻跟在后面咬住咱们,然后打电话向刘三刀汇报。”
安娜恍然大悟,
“所以,
你不仅不怕被发现,
还要故意让他们发现,好把水搅浑?”
“没错。”
李湛深邃的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看向前方渐渐出现的市区轮廓,
“我在这边被盯上,动静闹得越大,
刘三刀在他的大本营里就会觉得越安全。
他不挪窝,水子才好下手。”
正说着,
前方出现了一个国道收费站废弃的旧址,旁边还有个破旧的民营加油站。
加油站的空地上,停着两辆灰扑扑的五菱宏光和一辆破旧的捷达。
几个光着膀子、流里流气的社会青年正蹲在树荫底下抽烟,
眼睛却像雷达一样死死盯着过往的车辆。
李湛不仅没有减速,反而特意把主驾驶的车窗完全降了下来。
当黑色路虎呼啸着从加油站门前驶过时,
炎热的风猛地灌进车厢,将李湛脑后那扎起来的灰白色长发吹得凌乱飞扬。
“草!
灰白头发!辽A的路虎!
是那小子,快给老大打电话!”
蹲在树荫下的马仔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钻进面包车和捷达,
引擎发出刺耳的轰鸣声,猛打方向盘,朝着路虎离开的方向狂追了上去。
后视镜里,那几辆车咬得很死。
安娜看着后视镜,嘴角勾起一抹兴奋的弧度,
“鱼咬钩了。甩掉他们?”
“不急,
给他们点时间给刘三刀报信。”
李湛看着后视镜,眼神中闪过一丝冷酷的算计。
他在国道上不紧不慢地溜着后面那几辆车,
直到过了十分钟,估摸着消息已经传到了刘三刀的耳朵里,
他才戴上蓝牙耳机,沉声说道:
“水生,
鱼上钩了。
我正在把他们往你那边引。
准备收网。”
耳机里传来水生冷硬干脆的回答,
“明白,
场地已经清空,口袋扎好了。”
李湛摘下耳机,猛地一脚油门踩到底。
黑色路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庞大的车身在前面一个没有红绿灯的岔路口一个漂亮的甩尾,
直接脱离了前往市区的平坦国道,一头扎进了旁边一条通往郊区废弃工业园的土路。
后面的面包车和捷达见状,
以为李湛是慌不择路想跑,立刻兴奋地踩死油门跟了进去。
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道路两旁全是半人高的杂草和废弃的厂房。
五分钟后,
路虎在一座占地极广、生锈铁门半敞着的废弃木材加工厂前猛地刹停。
这里,
正是昨晚水生和阿旺带人连夜潜伏下来的落脚点。
李湛拔出车钥匙,
顺手从战术袋里抽出一把带血槽的军用匕首,
看了一眼身旁已经子弹上膛的安娜,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走吧,下车。
既然刘三刀送了见面礼,咱们也该让这帮地头蛇见见血了。”
等后面那几辆车急刹在木材厂院子里,
几十个拿着砍刀和钢管的马仔骂骂咧咧地冲下车时,
等待他们的,将是隐藏在暗处、如同群狼一般冷酷的致命绞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