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后，我没有第一时间拨通唐曼的号码，也没急着去找郑会长商量什么，只是静静享受这片属于自己的片刻安宁。
“鸟有翼，却未必能飞。”这句话的寓意，似乎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中国人常说“蛇无头不动，鸟无翼不飞”，但在菲律宾的语境里，却带着一种别样的意思。
我心里满是疑问，拿起手机，搜索“菲律宾俗语：鸟有翼却无法飞翔”。虽然没有找到完全对应的句子，但看到一句解释：“鸟拥有翅膀，却不能飞。”我顿时像捡到宝一样，一下子豁然开朗。
走进邓总办公室，肖立明已经在那儿等着了。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语气平静却带点不耐烦：“请坐。”平常不抽烟的他，此刻却掏出一包香烟，好像心情也变得有点焦躁。
我连忙阻止：“这里不能抽烟。”
邓总皱眉望着我：“外面有亭子吗？像公园那种的。”
我点点头。
他对肖立明说：“去买几瓶矿泉水，我们到外面吹吹风。”
肖立明犹豫了一下，我示意他：“我来搞定。”众人一同走出房门，我则掏出电话，给何云打电话，让他带十罐罐装啤酒，送到“思厦亭”。
出了酒店，走在被椰林掩映的小亭子里，却赫然发现没有烟灰缸。
我笑了：“忍一忍，我有办法。”
何云快步走来，递给我一个纸袋。我对他说：“等会儿你就知道了。”他会心一笑转身离开，我一边给每人递上一罐啤酒，一边自己也拧开一瓶，轻轻晃了晃，划开罐身。
“邓总，尽情享受吧。”我递过去一支点燃的香烟。
邓总吸了几口，吐出一道悠长的烟圈，随意地说：“两位，谈谈你的感受，我们深入聊聊。”
肖立明摆摆手，皱眉摇头：“真是太琐碎，太细节了。看得我直发愁，啰哩啰嗦得不行。一看就知道，他不是个纯粹管行政的人，十足的教授范儿。”
邓总微微摇头：“你的看法不完全对。太细致、太具体的，不光不是啰嗦，反倒是我觉得，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真心想把合作搞好。你知道，我对那些只会随便应付、点了个头、喝个酒就打住的人，一向没好感。”
“你不喝酒，他就觉得你不够诚意。结果，质量被拉低，验收出来不达标；承诺的事，只完成了八九成；催款不停，最后不得不诉诸法律。”邓总叹了口气，“所以，计较细节，反而是一种聪明的做法。会议中，不抽烟不讲客套，一一核对，无一遗漏。只要对方真心合作，管理层的态度才是关键。你知道为什么邓总坚持只让立明一人参加吗？那不就是关键所在？”
这句话像是在提醒我们。肖立明一时语塞，无语以对。
邓总侧头问我：“对了，那句话，你问了吗？”
我笑着摇摇头：“没有，但我好像已经明白了。”
“说说你的理解。”
我站起身，做了个“飞”的动作：“飞上天，始终是人类的梦想。起初，人们以为只要造出翅膀，就能腾飞，结果，一次次撞得青一块紫一块，才知道没那么简单。”
“后来，发明家们开始研究鸟类，才明白，鸟之所以能飞，不只是因为有翅膀，而是整个身体的结构都为飞行打下了基础。”
“比如，它们的骨架异常轻巧，重量只有羽毛的三分之一甚至更少。整体而言，鸟的骨骼只占身体的5%到6%；反观人类，骨骼占体重约20%。”
“这句话的深意，就是——医院的管理，就像鸟骨架一样，必须轻巧、坚固，才能腾空而起。”
邓总拍了拍大腿，笑着说：“跟你合作，我喜欢你的思路。你可以叫你‘万诸葛’了。”
让我略感惭愧——其实这些观点，都是我整理搜集来的。
“我还没说完呢。”
“继续。”邓总又抽了一根烟。这次，他不像之前那样猛吸，而是悠然自得地抽着，心情明显轻松了不少。
“鸟在飞行中需要海量能量。为了适应空中飞翔，它们演化出了复杂的气囊系统，与肺部相连，呼吸效率超高。这让它们的心脏变得更大，血液流速加快，新陈代谢也更旺盛，飞得更远、更快。”
“克鲁兹的第二层意思，是反对我们把理疗、针灸、推拿、刮痧、催乳、全科理疗、视力康复等科室划得太碎，设立太多的负责人、护士长。他的想法，是像鸟一样，简化科室架构，让‘指挥中心’——也就是心脏——变得更大，上下联动更快，反应更敏捷。”
“无论是鸟，还是飞机，头部都很细，但反应极其敏锐。这比喻的意思，是在强调建立在彼此信任基础上的，尽量简化组织结构。”
“当然，这个比喻也有局限。鸟只有翅膀，不能只靠翅膀飞行，还得有配套的身体结构，才能腾空而起。”
“打个比喻，邓总之所以能成为成功的企业家，除了天赐良机，更重要的是他的情商、智商、果断力和前瞻思维，这，才是真正让他赚大钱的秘诀。”
邓总哈哈大笑，拧灭烟头，指着我：“万诸葛，你可以坐下了。”
肖立明眼里满是崇拜，可也带着点惶恐——未来要负责医院管理的他，要跟克鲁兹、巴莱那些人打交道，压力不小。
邓总总结：“你这番话，让我深刻理解了他的意思。”
我说：“他出身理工科，连比喻都用解剖学原理，也许，郑会长有时候也难以理解他。另外，文化背景不同，难免会有误会。”
邓总点点头：“我们的思维偏直观、形象。虽说‘蛇无头不动，鸟无翼不飞’，但真正让鸟升空的，是它的整体组织——身躯的每一部分，都为飞行量身打造。”
肖立明感叹：“您总结得真到位。”
邓总坦率地说：“总结没用，善于发现问题，才才是最重要的。”
我笑着打圆场：“这不是我发现的，而是科学家们的研究成果。我喜欢思考，遇到不懂的，就会上网查资料。”
邓总笑着对肖立明说：“别以为我在批评你，要多向山红学习点工作方法。今后跟我一块出去，要学会挖掘话背后的深意。自己处理事的时候，也要多动脑子。”
肖立明连连点头：“明白了，我一定努力。”
邓总最后总结：“理解了他的意思，明天我会全部答应他的条件。以后，若真要开设专科医院，也要用这一套。那种繁琐、反应迟缓的组织结构，必须彻底摒弃。”
“走吧，去沙滩散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