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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风雨欲来满城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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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出,北域震动。

那消息像是一块从天而降的巨型陨石,狠狠地砸在了北域这片本就暗流汹涌的大地之上。三日前风云楼前的交接、万源坊内的惊天豪赌、陈玄通长老灰飞烟灭时的惨状,以及那颗从废石中切出的拳头大极品神源,这些消息以风源城为中心,如同涟漪一般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短短半日之内,整个北域大半的修士都知道了“盘古”这个名字。有人震惊,有人敬畏,有人不屑,有人垂涎,但无论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思,他们都意识到了一件事:北域的格局,要变了。

这三日里的风源城,宛如一口被架在太古神炉上不断加热的铁锅。那铁锅的下面,是三大宗门联合“诛魔盟”的惊世杀机在熊熊燃烧;那铁锅的上面,则是城中无数修士和凡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焦灼不安地等待着最终的爆发。城中的气氛压抑、沸腾到了极点,甚至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与肃杀之气。那血腥味若有若无,却无处不在,像是大战尚未开始,鲜血便已经渗透了这古城的每一寸土地。

流云阁,那可是雄霸风源城多年、背靠数位化龙老怪的地头蛇!其底蕴之深厚,在整个东荒北域的中型门派里也是排得上号的。多年来,流云阁在这风源城中横行霸道,靠着那几座源矿和风云楼的利润,积累了数不清的资源和势力。城中那些散修和小家族,哪个不是敢怒不敢言?就连城主府,对流云阁的所作所为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能想到,一位权柄极重的化龙五重天长老陈玄通,连带着十几名精锐弟子,竟在万源坊的天字号石园里被人像碾死几只臭虫一样,挥手间化为飞灰?那场面据说极其震撼,以至于亲眼目睹的修士事后说起时,依然会不自觉地浑身发抖。

更要命的是,那神秘的青衫散修“盘古”,不仅切出了一块稀世神源,还手持契约,大摇大摆地入主了流云阁在风源城的最大产业——风云楼。他非但没有连夜逃遁,反而放话要在楼顶静候流云阁总部的疯狂报复!那姿态,就像是在说:我就在这里,你们来啊。这等近乎于指着别人鼻子求死的狂妄行径,在北域这片弱肉强食的法外之地,简直是骇人听闻。

有人都说这位盘古疯了,但也有人觉得,他既然敢这样做,就一定有所依仗。可问题是,流云阁的报复会是何等的恐怖?那是三大势力联手!那是上万名修士组成的大军!那是化龙八九重天的绝顶高手!甚至还有一位半步仙台的老祖!这样的阵仗,别说是一个不知底细的散修,就算是一位真正的绝顶大能在此,恐怕也要退避三舍。

短短两日内,风源城内掀起了史无前例的大逃亡。那景象就像是末日降临。那些常年在黑市边缘讨生活的中底层散修、各大商铺的掌柜,甚至连一些依附于其他大势力的修士,都纷纷拖家带口,或是驾驭神虹,或是乘坐异兽,疯狂地逃离这座即将沦为修罗场的古城。城门处挤满了逃难的人潮,那拥堵的景象比年关时候的集市还要热闹。哭声、喊声、骂声、兽吼声混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混乱至极的乐章。有些拖家带口的凡人,甚至将家中的老幼驮在背上,徒步穿行在人群中。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和茫然,不知道这一去还能不能回到自己生活了半辈子的家。

风源城西城门外的官道上,挤满了向南而去的修士和凡人。那队伍浩浩荡荡,从头到尾足有数里之长,一眼望不到头。人群中,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怀中抱着婴儿的妇人,还有牵着老人手的孩童。他们互不相识,却都被同一场灾难驱赶着走上了同一条路。那场面既壮观又悲凉,让人看着心头发堵。有些散修则驭虹而行,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流光,匆匆地向南方掠去。没有人回头,因为没有人敢回头。谁都怕自己一回头,就会看到那遮天蔽日的杀云已经压到了头顶。

谁都不是傻子。流云阁倾巢而出,还联合了同为北域巨头的“血海宗”与“天煞教”,组成“诛魔盟”,更有传闻说流云阁那位闭关了快八百年、半只脚已经踏入仙台秘境的老祖宗都亲自出山了。这些消息如同瘟疫一般传播,让每一个听说的人都不寒而栗。八百年!那是什么概念?在凡人眼中,八百年已经是几十代人的时光了。那位老祖闭关了那么久,积累的底蕴和修为该是何等的恐怖?即便他只是半步仙台,在这北域也算是超一流的存在了。

这等阵仗,别说是一个不知底细的散修,就算是一位真正的绝顶大能在此,恐怕也要退避三舍。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一旦那几个化龙巅峰乃至半步仙台的老怪物在城中彻底放开手脚厮杀,那恐怖的战斗余波足以将方圆数十里的一切都化为灰烬。这大半个风源城恐怕都要在瞬间被夷为平地。留下来看热闹,唯有死路一条。那些平日里在风源城中耀武扬威的人物,此刻跑得比谁都快,生怕被卷进这场无妄之灾中。留下来的,除了那些无处可去的穷苦人,就只剩下那些想在乱局中浑水摸鱼的亡命之徒了。

风源城,这座曾经繁华热闹的北域古城,在短短两天之内,变成了一座人烟稀少、风声鹤唳的半空城。街道上再也看不到往日里熙熙攘攘的人流,只偶尔有几个行色匆匆的身影贴着墙根快速走过。那些商铺的大门紧紧关闭着,有些甚至用木板钉死了门窗。平日里最热闹的坊市也冷冷清清,摊位上落了厚厚一层灰。那曾经流光溢彩的醉仙居,如今也显得萧条而寂静。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种大战来临之前的死寂之中。

风云楼,一楼大堂。

往日里人声鼎沸、高朋满座的奢华大堂,此刻空旷得连掉根针都能听见回音。那大堂足有十余丈高,顶部悬挂着数十盏巨大的水晶灵灯,那些灯依旧亮着,将整个大堂照得金碧辉煌。但这份华丽,在空无一人的大堂中反而更显冷清和寂寥,就像是一件精美的华服套在了一具骷髅之上。原本在这里伺候的数十名伙计、侍女,早就在马老三接手的第一天,被他发了一笔遣散费,全部打发走了。一来,这些人中肯定有流云阁的眼线;二来,大战在即,留这些普通人在身边也是累赘。马老三虽然贪财怕死,但做起正事来还是有几分章法的。

大堂中央,堆放着如小山一般的源石匣子和各类封印着灵药、法宝的玉盒。那些匣子和玉盒堆得极其壮观,如同一座由宝物堆成的小山。各色的宝光从那些封印之中渗透出来,将整个大堂映照得五颜六色,如同梦幻一般。这些是马老三这几天废寝忘食清点出来的风云楼全部家底,每一件都价值不菲。但此刻,这些让人眼红的财富就这样随意地堆在大堂里,无人问津。

“我的个亲娘咧……八万斤、九万斤……这流云阁可真是富得流油,这风云楼地窖里藏着的底货,比老子在黑市坑蒙拐骗一辈子见过的都多啊……”马老三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拨弄着一把由神金打造的算盘。那算盘不是凡品,每一颗算珠都由一种紫色的灵金打造,拨动间有极淡的紫光流转,清脆的算珠碰撞声在大堂中回荡。他一边拨着算盘,一边对着堆在面前的一本本账目仔细核对。他那双绿豆大的眼睛里闪烁着极其矛盾的光芒,一半是看着这如山财富的贪婪与狂热,那光芒绿油油的,像是一头饿极了的野狼看到了鲜肉。另一半,则是对即将到来的惊天大战的极度恐惧,那恐惧如同寒冰一样在他的骨髓里流淌。

他的两条腿,此刻正在道袍底下不受控制地疯狂打摆子。那摆子的幅度极大,连带着他坐下的太师椅都在跟着微微晃动。但马老三却像是没有感觉到一样,还在那里一本正经地核对着账目。他需要用这些数字来让自己保持冷静,否则他怕自己会当场崩溃。

“老三,你这腿要是再抖下去,这把太师椅都要被你给摇散架了。”一道带着几分调侃的苍老声音,突然从大堂外幽幽传来。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大堂紧闭的大门,清晰得如同在耳边响起。

马老三浑身一个激灵,猛地抓起桌上的一把法器短刀,那短刀通体幽黑,刀身上有几道赤红色的符文在明灭不定地闪烁着。他像只受惊的野猫一样跳了起来,那动作快得与他那肥硕的身材极不相称。他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厉声喝道:“谁?!谁在那儿装神弄鬼!不知道这是盘古爷的地盘吗?!赶紧给老子滚出来!不然老子一刀剁了你!”

他的声音里满是色厉内荏的慌张。虽然他知道风云楼内外都有石子腾布下的阵纹,但他还是忍不住地心里发毛。毕竟此时的风源城已经成了一座半空城,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不开眼的家伙趁火打劫?

“呵呵,马老哥莫慌,是老朽。”大堂那紧闭的紫檀木大门,仿佛水波一般荡漾开来。那厚达半尺的紫檀木门,此刻却像是一层柔软的薄纱,在空气中泛起了圈圈涟漪。一道白袍身影悄无声息地穿过门板阵法,缓步走了进来。那身影穿过门板的方式极其诡秘,就像是一个幽灵从墙壁中渗透出来一般。那分明是极高深的阵法手段,能将虚空与实体相互转换,非化龙境以上的修为绝难做到。

来人须发皆白,面带温和笑意,手中还提着一个精致古朴的食盒。那食盒由一种暗红色的灵木打造,盒面上雕刻着几枝清雅的白梅,梅花的纹路细腻而生动,显然出自大师之手。那老者正是万源坊的总掌事,崔远山。

看到是崔远山,马老三心里那根紧绷的弦这才稍稍松了些。但手里的短刀却没放下,依然横在胸前,狐疑地盯着对方。他那双小眼睛在崔远山身上来回打量了好几遍,确认对方没有任何敌意之后,才将短刀慢慢放低了一些:“崔老哥?这大半夜的,整个风源城的人都快跑光了,连城主府的人都称病闭门不出,你不在你那万源坊里守着阵法,跑到我们这即将被雷劈的风云楼来做什么?该不会也是来趁火打劫的吧?”

崔远山也不恼,自顾自地走到桌旁,将那精致的食盒放下。他的动作轻柔而从容,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样。他打开食盒的盖子,从里面取出一套精美至极的茶具。那茶壶通体洁白,上面绘着水墨山水,笔法洒脱,显然不是俗物。崔远山将茶叶放入壶中,又注入了一壶热泉,那泉水不知是什么灵泉,注入壶中的瞬间,一股清冽甘甜、甚至带着一丝丝大道神韵的茶香,在大堂内弥漫开来。那茶香清新悠远,如同一阵春风吹过万顷茶园,将大堂中那股沉闷的浊气一扫而空。

“这风源城风声鹤唳,老朽身为万源坊掌事,自然也有些心神不宁。”崔远山捻着胡须,苦笑了一声。他的笑容中带着一种对时局的无奈和担忧。他给自己和正从地上爬起来的马老三各倒了一杯茶,那茶水碧绿透亮,如同翡翠融液一般赏心悦目,“不过,老朽活了大半辈子,看人的眼光还是有几分的。盘古尊驾既然敢在这风云楼布下空城计,静候强敌,自然有通天的底气。老朽今日冒昧前来,一是来送壶好茶,算是尽一尽地主之谊;二来……也是厚着脸皮,想向尊驾讨个安心。”

马老三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立刻明白了这老狐狸的来意。他那颗在底层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脑袋,对于这种人心的算计最是敏锐。这崔远山哪里是来讨安心的?分明是想在双方开战前,来搞一次最后的“投机”。他吃不准石子腾到底能不能挡住诛魔盟的围剿,若是石子腾赢了,他现在雪中送炭,日后万源坊在风源城的地位必将稳如泰山;若是石子腾输了,他不过就是来送了壶茶,跟盘古见过一面,流云阁也抓不到他什么实质性的把柄。这老东西,真是个人精!算盘打得比那神金算盘还要响!

“崔老哥,不是我说你,你这算盘打得,我在后院都听到了。”马老三撇了撇嘴,收起短刀。他伸手端起那杯茶,毫不客气地一口灌了下去。那茶一入喉,他的眼睛顿时一亮。好茶!这茶中的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一口下去,他整个人都飘飘欲仙起来。这老狐狸倒是舍得,这“云海悟道尖”怕是半斤都要值几千斤纯净源。不过转念一想,这老东西是在拿茶换命呢,这茶再贵也值。他放下茶杯,抹了抹嘴,“不过看在你在万源坊替我们爷说了两句话的份上,你等着,我去通禀一声。”

“有劳马老哥。”崔远山拱手道。他脸上的笑容真诚而恳切,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来。

片刻后,马老三从楼梯上探出个脑袋,那张老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他招了招手,冲着楼下的崔远山喊道:“上来吧,腾爷在顶层静室。”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堂中却异常清晰。

崔远山闻言,整了整衣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步向楼上走去。他的步伐稳健而谨慎,每一步都踩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这楼中的什么存在。那原本就是他们万源坊贵宾才能踏足的顶层,此刻在他脚下却像是通往某种至高之地的阶梯。

风云楼顶层,天字号静室。

与外界那种风声鹤唳的压抑气氛截然不同,这静室之内,宛如世外桃源般宁静。那静室的门没有关,温暖的灯光从门内倾泻出来,照在走廊的地板上。崔远山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才迈步走了进去。

石子腾一袭青衫,随意地盘膝坐在一张白玉榻上。那白玉榻通体由极品的寒玉打造,在灯光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他的身姿随意而慵懒,但就是这随意的姿态中,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他的手中正把玩着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极品神铁。那神铁通体乌黑发亮,上面布满了如同星辰般闪烁的银色光点。那是大罗神铁,相传只有从天外陨星中才能提炼出一丁点的极品炼器材料,指甲盖大小就价值连城。而此刻,这么大一块大罗神铁就那样被他随意地把玩着。随着他指尖一缕极其细微的极道阳火跳跃,那块坚硬无比的神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重塑。那阳火呈现出一种纯净的赤红色,如同一朵小巧的火莲花在他的指尖绽放。那火焰的温度高得可怕,连周围的空气都被灼烧得微微扭曲,但它的范围却被控制得极其精确,只覆盖在那块神铁的表面,连近在咫尺的案几都没有受到半点影响。那神铁在火焰中渐渐变形,化作一枚古朴指环的形状。

“万源坊崔远山,见过盘古尊驾。”崔远山一进门,立刻收敛了所有作为半步仙台高手的傲气,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那躬身的角度极大,姿态谦卑到了极点。当他看到石子腾指尖那缕连空间都能轻易烧穿的赤红色火焰时,眼皮猛地一跳,心中的敬畏又加深了三分。徒手融化大罗神铁!这份控火的造诣和神力的精纯度,简直闻所未闻!那大罗神铁的熔点高得离谱,就算是化龙修士全力催动神火,也只能将它慢慢软化。可眼前这人,竟然在谈笑间就让它如蜡般融化了!这得是何等恐怖的火道修为!

“崔坊主,深夜造访,还带了极品道茶‘云海悟道尖’,有心了。”石子腾连头都没抬。他的声音平淡如水,听不出任何情绪。他的指尖火焰一收,那枚刚炼制好的神铁指环便落入掌心。那指环通体乌黑发亮,表面光滑如镜,内壁上隐隐有符文流转。他将指环随手放在案几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然后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重瞳看向崔远山,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坐吧。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话,直说无妨。本座不喜欢拐弯抹角。”

崔远山深吸了一口气,在下首的一张椅子上半坐下。他只坐了半边,身体微微前倾,那姿势恭敬而专注。他的神色变得极其凝重,像是要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禀报上去:“尊驾快人快语,老朽便不兜圈子了。尊驾这几日在风云楼静修,外界的局势,老朽怕尊驾有所不知。这流云阁此番,是真的动了雷霆之怒了。”

“哦?”石子腾淡淡一笑,将指环随手丢在案几上。那动作轻描淡写,像是对崔远山接下来要说的话并不在意,“说来听听,他们能有多大阵仗?”

崔远山沉声道:“陈玄通在流云阁内地位极高,不仅因为他是化龙五重天的长老,更因为他是流云阁现任阁主陈天绝的亲叔叔!尊驾杀了他,等同于当众打了陈天绝的脸,更别说还夺了风源城三成源矿的命脉。陈天绝已经发了血誓,不死不休。”

崔远山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组织接下来的措辞。他的目光在石子腾脸上扫了一眼,见对方依然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这才继续说道:“不仅如此,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陈天绝大开宝库,许下了重利,请动了血海宗的宗主‘血屠’,以及天煞教的教主‘沙无极’。”

崔远山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可遏制的忌惮。那忌惮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显然他对那两个名字有着极深的了解:“血屠,化龙八重天,早年曾深入过太古禁区边缘,得到过一卷残缺的太古血道功法,一身血海魔功极其难缠。只要有血液存在,他便几乎是不死之身。传说他当年在太古禁区中受了重伤,浑身经脉尽断,眼看就要陨落。但他凭着那血道功法,竟然生生炼化了一整座城池的凡人精血,不仅伤势尽复,反而修为更上一层楼。从那以后,他便以血入道,创立了血海宗。这人性情残暴嗜杀,死在他手上的修士已经不计其数了。”

“沙无极更是化龙九重天的巅峰高手,据说距离半步仙台只差一层窗户纸。此人擅使一种名为‘天煞戮魂光’的神通,专斩修士神魂,歹毒无比!那神通据说是从一位太古凶魔的残念中领悟出来的,凡是被那戮魂光扫中的修士,轻则神魂受损、道行倒退,重则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天煞教上下数千人,无人敢违逆他的意志。他的那根白骨法杖顶端镶嵌的骷髅头,就是上任教主的人头。此人的狠辣,在北域黑道中也是出了名的。”

一旁的马老三听得冷汗直冒,两条腿又开始不争气地哆嗦起来。那冷汗从他的额头、后颈、后背同时涌出,将他的衣裳都浸湿了一大片。他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化龙八重天!化龙九重天!这在北域的许多中等门派里,已经是足以横扫一方、开宗立派的老祖级人物了!他们随便哪一个,都能将风源城掀个底朝天。如今竟然联袂而来,还带着各自的精英弟子,只为了对付腾爷一个人?这仗还怎么打?腾爷再强,也只是一个人啊!他刚想开口说什么,但看了看石子腾那平静如水的面色,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然而,石子腾的面色却连一丝波动都没有。他甚至端起崔远山送来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那茶水从壶嘴中倾泻而出,如同一道碧绿的丝带,准确无误地落入杯中。他轻嗅了一口茶香,那姿态如同一位品茶大师在鉴赏一杯难得的佳品。“化龙八重、九重……倒是比陈玄通那废物强上一点。”石子腾抿了一口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几只稍微强壮一点的蚂蚁,“但若只是这种程度,便想让本座如临大敌,那这北域的修士,未免也太不禁打了。一群蝼蚁,就算多几只,也改变不了什么。”

崔远山见状,苦笑一声。他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无奈和几分钦佩。无奈的是,眼前这位主似乎完全没有把那些化龙高手放在眼里;钦佩的是,这份从容和自信,绝非装出来的。他压低了声音,抛出了最重磅的消息:“尊驾神威盖世,或许不惧这些化龙修士。但老朽真正担忧的,是流云阁那位闭关了八百年的老祖宗——李擎天!”

“李擎天?”石子腾微微挑眉。那挑眉的动作极细微,却让崔远山感到了一种如芒在背的压力。

“不错!”崔远山面露凝重之色。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又向前倾了几分,声音压得更低了,“八百年前,李擎天便已是化龙九重天巅峰,惊才绝艳。那时候的北域,提起李擎天的名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他为了强行突破仙台秘境,急于求成,在雷劫中伤了本源,最终只迈出了半步,成为了半步仙台。”

“半步仙台,虽然未曾真正凝结仙台,但其体内神力早已发生了质的蜕变。那神力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化龙之气,而是沾染了一丝真正的大道气息。那种层次的力量,已经触碰到了大道的边缘,绝非化龙秘境可比!打个比方,化龙修士的神力是凡兵,半步仙台的神力就是神兵。两者之间,有着天壤之别。”崔远山的语气愈发沉重,仿佛光是说出这些,就让他感到呼吸困难,“更可怕的是,李擎天自知此生突破无望,为了延寿,不知从哪里寻来了一门极其邪异的太古残法。这八百年来,流云阁暗中搜刮了无数凡人与低阶修士的精血供他吸食。那老怪物如今究竟变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东西,谁也说不准!但他还活着,而且活得好好的,这就已经是最大的恐怖了。”

崔远山顿了顿,目光死死盯着石子腾。他的眼神中既有恐惧,也有审视,仿佛想从石子腾的表情中看出什么端倪,“而且,据老朽万源坊的隐秘情报网得知,李擎天手中,掌握着流云阁镇派之宝——‘流云古镜’!那是一件真正的……仿制大道交织的半步王者神兵!那流云古镜虽然只是一件仿品,但据说是从一件真正的上古神器上拓印下来的,蕴含着极其恐怖的大道法则。李擎天手持此镜,实力至少要翻上一番!甚至,他如果真的豁出性命催动古镜的最强一击,那威力足以将整座风源城都轰成废墟!”

“半步王者神兵的仿品?半步仙台?”马老三听到这里,“噗通”一声直接瘫倒在地。他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一般,软绵绵地瘫在了地上,脸上已经没了半点血色。那半步王者神兵的仿品对他的冲击实在太大了。在这个大帝不显、圣人绝迹、连王者都只存在于传说的荒古时代前期,一件半步王者神兵的仿品,那简直就是毁天灭地的大杀器!更何况还是掌握在一个活了八百年的半步仙台老怪物手中!这等组合,除非是遇上那些真正拥有深厚底蕴的荒古世家,否则谁能抵挡?!他马老三这辈子遇到过的最厉害的人物,也不过是化龙境界。可现在,半步仙台和半步王者神兵同时出现在了他的世界里,这简直就像是把一只蚂蚁扔到了两个巨人的战场中央。

“崔……崔老哥……你这情报保真吗?要是真的,咱们现在跑还来得及吗?”马老三带着哭腔哀嚎道。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像是在寒风中被吹散的一缕残音。他趴在地上,抬头看着崔远山,那眼神中满是祈求,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寻找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跑?整个风源城方圆五百里,已经被诛魔盟的阵法封锁了,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崔远山叹息道。那叹息中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看着马老三那惨白的脸色,摇了摇头,“老朽今日来,就是想问问尊驾,若是有需要,老朽可以动用万源坊底蕴阵法,强行撕开一道缺口,送尊驾离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万源坊的那套阵法是老祖宗留下的,虽然不能与那流云古镜正面抗衡,但短时间撕开一道逃生通道,还是做得到的。只是那代价极大,会让万源坊数百年的积累一朝耗尽。不过,若是尊驾需要,老朽愿意一试。”

崔远山这番话说得极其诚恳。他是在赌,赌石子腾承他这个情。即便日后流云阁追究,万源坊背景深厚也不怕。而若石子腾日后修为大成卷土重来,他崔远山可就是雪中送炭的大恩人。这份人情世故的算计,不可谓不精明。他也在赌,赌自己的眼光没有看错人。眼前这个年轻人,他怎么看都觉得深不可测。若是赌对了,万源坊将获得一个无法想象的靠山。若是赌错了,也不过是损失一些资源罢了。反正流云阁和万源坊本来就是竞争关系,他崔远山帮不帮这位盘古,流云阁都不会给万源坊好脸色。既然如此,不如放手一搏。

然而,石子腾却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忽然轻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静室中回荡,如同一阵清风吹过,将那沉闷压抑的气氛都冲淡了几分。那笑声不大,却蕴含着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那笑声中不仅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洞悉一切的漠然与讥讽。就像是一个大人在听到孩童吹嘘自己堆的沙堡有多么坚固时,发出的那种忍俊不禁的笑。

“崔坊主,你的好意,本座心领了。”石子腾站起身,缓缓走到窗前。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如同一头刚刚苏醒的雄狮在舒展筋骨。他推开雕花木窗,那窗棂上雕刻着精美的缠枝纹,每一道纹路都经过了精心的打磨。窗外的夜风涌了进来,带着一丝深秋的凉意。石子腾望着城外那已经隐隐汇聚的厚重黑云。那黑云低垂,沉甸甸地压在天际线上,如同无数黑色的绸缎堆积在远方。在那黑云之下,隐约可以看到几道血红色的光芒在闪烁,那是诛魔盟的先头部队正在逼近。

“你是个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所以万源坊能在这风源城立足千年。这一点,本座倒是有些欣赏你。”石子腾背负双手,他的声音从窗前传来,带着一种洞穿了岁月和世事的沧桑,“但你的眼界,终究是被这北域的漫天黄沙给遮住了。你见过的最强者,也不过是半步仙台。所以你觉得半步仙台很强,强到让本座退避。可你知不知道,这世上有很多东西,是超越了修为境界的。道心、法则、对大道的感悟,这些,才是决定一个人真正强弱的关键。”

石子腾的深邃重瞳在黑夜中闪烁着慑人的幽光。那两道光芒如同两颗永不熄灭的星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他缓缓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翻涌的黑云,面朝着崔远山。他的青衫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如同一面无声的旗帜,“半步仙台?不过是一个没能熬过天雷淬炼、靠着吸食凡人精血苟延残喘的残废罢了。一个连自己都度不了的修士,拿什么来度别人?至于那什么半步王者神兵的仿品……”

石子腾转过头,看向崔远山,嘴角勾起一抹狂傲至极的冷笑。那冷笑中蕴含着一种连天地都无法容纳的霸气,让人只看一眼就觉得灵魂都在战栗:“就算他拿的是一件真正的传世圣兵,在一条行将就木的老狗手里,也不过是一堆破铜烂铁。一件神兵,只有在配得上它的人手中,才能真正发挥出威力。至于李擎天那种货色,拿着流云古镜,充其量只能算是让一坨臭狗屎镀了一层金粉。他若敢来,本座便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不可逾越之天堑!”

崔远山浑身一震,被石子腾那瞬间爆发出的无上霸气压迫得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他的心脏在胸腔中剧烈地跳动着,如同被人狠狠地攥了一把。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那股从石子腾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让他这个半只脚踏入仙台的人都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那气势宏大而古老,如同从神话时代穿越而来的至尊在俯瞰一只凡间的蝼蚁。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连天地都不放在眼里的青衫年轻人,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极其荒谬的错觉:在这个年轻人面前,所谓的化龙老怪、半步仙台,竟然真的就像是泥胎木塑一般可笑。他的脑海中甚至浮现出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念头:说不定,这个人连大帝来了都不惧。

“老朽……明白了。”崔远山深深地鞠了一躬。这一躬,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诚恳,都要敬畏。他的声音中多了一丝真正的臣服,那是对于一个远超自己认知的强者发自内心的拜服,“既如此,老朽便在万源坊内,静候尊驾神威,扫平魑魅魍魉。等尊驾凯旋,老朽再亲备薄酒,为尊驾庆功。”

说罢,崔远山不再多言,转身退出了静室。他的背影依旧挺直,但那双微颤的手却暴露了他内心深处的震骇。他知道,自己能做的已经做完了。接下来,便是一场决定整个北域格局的惊天大豪赌。而他崔远山,已经将全部的身家都押在了那位青衫年轻人的身上。

崔远山走后不久。那静室外的走廊再次恢复了安静。马老三还瘫在地上,好半天才缓过神来。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确认脑袋还好好地长在肩膀上,这才心有余悸地爬了起来。他偷偷看了一眼石子腾,那位爷已经重新坐回了白玉榻上,继续把玩着那枚神铁指环。那神情淡然而专注,哪里像是一个即将被上万修士围剿的人?

马老三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突然,一股极其尖锐、仿佛能将苍穹都刺破的恐怖剑意从楼下的次间静室内爆发而出!那剑意来得极其突然,如同一柄沉寂了千万年的神剑骤然出鞘,剑光直接冲破了静室的外墙,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光柱。但奇怪的是,这股剑意并非无差别破坏。它极其内敛,如同所有锋芒都凝聚在了那一线之上。那金光细如发丝,却锐利得无法形容。它从那静室中冲出,直上九霄,将那厚重如铅的黑色云层都硬生生地切开了一道裂缝。裂缝中露出了云层之上的璀璨星光,如同一线天河倾泻而下。

“赤行突破了!”马老三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惊喜交加地喊道。他的心中涌起一阵狂喜。在这风雨飘摇的时候,任何一个好消息都足以让他欣喜若狂。更何况是燕赤行的突破。这位杀神一般的年轻剑客,修为精进一分,他们的安全就多一分保障。

“吱呀——”次间静室的门被推开。

燕赤行缓步走出。他的脚步轻盈得如同踩在云端,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与天地合一的韵律。与三日前的锋芒毕露不同,此刻的燕赤行,身上竟然看不出丝毫剑客的凌厉。他那满身的锋芒,此刻全都收敛了起来,就像一把绝世名剑被放回了古朴的剑鞘之中。但那股隐藏的力量,却比锋芒毕露时更加可怕。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座深不见底的古井,表面平静无波,底部却蕴藏着足以淹没一切的剑意汪洋。

但在他的眉心处,那道隐隐若现的金线却愈发明亮。那金线像是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散发着一种极其内敛的锋锐之意。一呼一吸之间,周遭的虚空都会随着他的呼吸产生极其细微的扭曲割裂感。那扭曲极细微,若非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它确实存在着。那是燕赤行的剑意已经强大到了影响虚空的程度。

他成功炼化了那枚先天剑道碎片,并且在极短的时间内,跨越了彼岸境的桎梏,正式踏入了道宫秘境!这突破速度之快,根基之稳固,足以让任何大教的核心弟子都自愧不如。

而且,他按照石子腾的指点,以剑道锋芒入体,首开五大神藏中的“肺之神藏”!肺属金,主杀伐。肺金神藏一开,他体内的神力便彻底与那先天剑道碎片产生了共鸣。每一丝神力中都蕴含着锋锐无匹的庚金剑气,如同千万柄微缩的利剑在他的经脉中流转。那先天剑道碎片与肺之神藏完美融合,让燕赤行体内的神力彻底带上了极其霸道的庚金剑气。如今的他,哪怕只是随意挥出一拳,都堪比极品飞剑的全力一击!那拳风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会被割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

“晚辈燕赤行,叩谢前辈再造之恩!”燕赤行快步走到石子腾面前,单膝跪地。他的膝盖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声音沉稳如铁,却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他的眼眶微微发红,那是激动到了极点的表现。但他强忍着没有让泪水落下来。男儿有泪不轻弹,更何况是在前辈面前。

他深知自己能够这么快跨越天堑,并且铸就如此恐怖的道宫根基,全拜眼前之人所赐。若非那神源中的先天剑道碎片,若非石子腾用无上手段将那碎片打入他的神藏,若非石子腾以神识护住他的心脉引导剑意融合,他燕赤行就算苦修百年,也未必能达到今日之境界。这份恩情,比山重,比海深。他燕赤行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石子腾的了。

“起来吧。”石子腾转过身,上下打量了燕赤行一眼。他那双重瞳在燕赤行身上扫过,看到了他体内那流转不息的庚金剑气和那与肺之神藏完美融合的先天剑道碎片。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那赞许的目光真诚而温暖:“肺金神藏大开,剑意内敛于心。那太古皇族的碎骨也没有反噬,反而成了你滋养剑意的炉鼎。不错,没有白费本座那一枚大道印记。你的剑道根基已经打牢了,接下来就是不断地打磨和积累。只要不急于求成,你的成就不可限量。”

“前辈之恩,晚辈无以为报。只求三日之期一到,让晚辈做那先锋卒,为您斩下几个流云阁的狗头下酒!”燕赤行站起身,手握背后断剑的剑柄。那把断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他背在了背上,与那柄银色的飞剑并排而立。他的眼中杀意沸腾,如同两团烈火在燃烧。他等待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了。从风源城被封锁的那一天起,他就一直在等着用流云阁的血来祭他的剑。

“会有你出剑的时候。”石子腾轻轻摇了摇折扇。那折扇在他手中如同一件优雅的玩物,但燕赤行知道,这把折扇随时都可能变成一件杀人的凶器。石子腾的目光投向窗外那已经开始泛起一丝鱼肚白的天际。黑夜即将过去,黎明即将到来。但这一天的黎明,注定将被鲜血染红,“去调息吧,巩固境界。天,快亮了。”

第三日,清晨。

往日里总会随着第一缕阳光苏醒的风源城,今日却如同死域一般寂静。那城门紧闭着,城墙上的守卫也少了大半。那些还留在城中的修士和凡人,全都躲在自己的家中,将门窗关得严严实实。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昨夜被风吹落的树叶和零星的垃圾在晨风中滚动。那些昨天还盛放着的灵花,此刻也显得无精打采,花瓣上沾满了露水,如同哭过一般。

“咚!咚!咚!”突然,一阵沉闷得仿佛能直接敲击在人心脏上的巨大战鼓声,从风源城外的极远处天际滚滚而来!那鼓声如同远古巨人的心跳,每一下都蕴含着极其恐怖的力量。这鼓声每响一次,风源城的护城阵法便会剧烈地闪烁一次,那阵法上流转的光幕如同一面被敲打的铜锣,嗡嗡作响。连城墙上的青石都在簌簌发抖,有些薄弱的地方甚至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缝。那鼓声不止,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如同一场风暴正在从远方逼近。

“来了!”躲在风云楼大堂桌子底下的马老三,死死捂住耳朵,吓得面无人色。他的身体缩成了一团,如同一只被逼到了绝路的老鼠。那鼓声穿透了风云楼的防护阵纹,直接震入了他的骨髓,让他的五脏六腑都跟着翻涌。他的双眼中满是深深的恐惧,但他没有跑,因为他知道自己根本无处可去。他只能缩在桌子下面,瑟瑟发抖地祈祷着。

天空,瞬间暗了下来。那黑暗来得极其突然,就像是一只巨手突然遮住了所有的光芒。并非乌云蔽日,而是被一片浩浩荡荡的修士大军,彻底遮蔽了苍穹!那大军如同漫天的蝗虫,一眼望不到边际。东方天际,一片连绵数十里的猩红血云翻滚而来。那血云浓稠得如同实质,又像是无数人在半空中泼洒出了漫天的鲜血。那并非真正的云彩,而是由无数冤魂和腥臭血液凝聚而成的“太古血海”!那血海翻涌着,其中隐约可以看到无数扭曲的人脸在无声地咆哮。在血海之上,站着数百名身穿血色长袍的修士。那些修士一个个面色苍白如死人,浑身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息。为首一人,身高丈二,浑身肌肉虬结。他那赤裸的上半身如同一座铜浇铁铸的山峰,上面刺满了狰狞的血色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般在他的皮肤上蠕动,散发着妖异的光芒。他站在那里,宛如一尊从地狱爬出的魔神。这便是血海宗宗主,化龙八重天绝顶高手,血屠。

西方天际,则是一片惨绿色的毒瘴翻腾。那毒瘴如同煮沸了的绿色浓汤,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得发出“嗤嗤”的声响。毒瘴中,有数百名身穿黑袍、头戴鬼面的修士整齐地列阵前行。而在那毒瘴的最深处,一只长达百丈的巨大黑色毒蜈蚣虚影若隐若现。那蜈蚣浑身覆盖着黑得发亮的鳞甲,每一片鳞甲都大如门板。它的每一只足都锋利的如同一根根黑色的长矛,在毒瘴中缓缓摆动。在那蜈蚣的头顶,盘膝坐着一个骨瘦如柴、浑身包裹在黑袍中的老者。那老者的脸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中,只露出一双闪烁着幽绿色光芒的眼睛。他手中杵着一根白骨法杖,那法杖的顶端镶嵌着一个拳头大小的人头骨。那骷髅头的眼眶中跳动着两团惨绿色的鬼火,与那老者眼中的光芒交相辉映。天煞教教主,化龙九重天巅峰,沙无极!

而在正北方,亦是声势最为浩大的一方。那是流云阁的主力。最前方的天空中,九头背生双翼、散发着远古凶兽气息的异兽拉着一辆极其奢华庞大的青铜古战车。那九头异兽每一头都有数丈高,浑身的鳞甲在晨光中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它们的双翼每一次扇动,都会卷起一阵狂风。那战车通体由青铜铸造,车身上刻满了繁复的太古符文,散发着一种古老而厚重的气息。车轮碾过虚空,发出“隆隆”的雷鸣声。那战车缓缓逼近,如同一座移动的青铜堡垒。在战车周围,上千名流云阁的精锐弟子结成杀阵。他们身穿统一的青色道袍,手持各种法宝兵器,排列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七位身穿流云道袍的化龙长老分列左右,面色冷酷,杀气冲天。这七位长老是流云阁最后的底蕴,每一个都至少是化龙三重天以上的修为。

而在那青铜战车之上,端坐着两人。左边一人,是个中年男子。他面容阴鸷,双眼通红,如同两团燃烧的火炭。他的颧骨极高,嘴唇极薄,一看就是那种刻薄寡恩之人。他身穿华丽的阁主道袍,那是一件白底绣金的华服,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奢华。但此刻,那件华服的主人却浑身散发着滔天的杀意。正是流云阁现任阁主,陈天绝。

而坐在右边主位上的,却是一个瘦小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老者。这老者的存在,与他所坐的那华丽的青铜战车形成了极其怪异的对比。他满脸老人斑,那斑点在灰白色的皮肤上如同一块块干涸的墨迹。头发稀疏得只剩下几根白毛,软软地贴在头皮上。他身上的皮肤如同干枯的树皮一般紧紧贴在骨头上,没有丝毫弹性。看起来就像是一具刚刚从坟墓里挖出来的干尸。但他的呼吸却极其悠长而沉稳,每一次呼吸的间隔都比常人长了数倍,仿佛他是在用另一个频率与这个世界进行着交流。他双眼微微凹陷,眼窝深得如同两个黑洞。但在那黑洞之中,却闪烁着一种令人灵魂都在战栗的幽绿色鬼火。那鬼火冰冷而深邃,没有一丝属于活人的温度。更让人绝望的是,在他那干枯如鸡爪般的手中,正把玩着一面巴掌大小、通体由不知名古老青铜铸就的古镜。那古镜表面虽然布满了铜绿,看起来极为古旧。但偶尔,从镜面上会闪过一丝极其玄奥的大道气机。那气机一出现,周围的空间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撕扯着,产生了一道道极其可怕的虚空大裂缝!那些裂缝如同蛛网般在古镜周围蔓延,将周围的一切都切割得支离破碎。

流云阁半步仙台老祖,李擎天!

三大势力,上万名修士,在三位绝顶老怪的带领下,如同一张遮天蔽日的铁幕,将整个风云楼围得水泄不通!那上万名修士散发出的气势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那威压浩荡而下,如同天穹都压了下来。风云楼周围十几条街道的建筑,在这一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轰隆隆”地尽数倒塌,化作了一片废墟!那倒塌的轰隆声连绵不绝,如同山崩地裂。无数灰尘冲天而起,将整片区域都笼罩在了一片灰蒙蒙的烟尘之中。那些建筑的废墟中,还残留着一些破碎的家具和物品,显然那些建筑的主人走得太匆忙,来不及带走所有的东西。

若非石子腾在这风云楼内外早已布下了一丝极道阳火的阵纹护持,这座七层高楼恐怕早就被这股威压碾成了齑粉!那极道阳火的阵纹在风云楼的表面形成了一层极其微薄的光膜,那光膜透明如无物,却将所有压向风云楼的威压都挡了下来。那是一种极其精妙的阵法手段,用的是霸道到了极点的极道阳火,却将它的破坏力转化为了纯粹的防御力。这等手段,就相当于用太阳的力量去挡风遮雨,既奢侈又高明。

“里面的魔道妖孽听着!”青铜战车上,流云阁阁主陈天绝猛地站起身。他的声音中蕴含着化龙巅峰的磅礴神力,那神力裹挟着滔天的恨意,化作滚滚声浪,炸响在整个风源城上空。那声浪如同一道道无形的冲击波,将风云楼周围的废墟尘烟都震得四散。他的眼中,那通红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喷涌而出,让周围那些流云阁弟子都感到一阵不寒而栗:“本座陈天绝!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什么背影!杀我阁长老,夺我阁重宝,今日,上天入地,无人能救你!”

陈天绝的声音如同滚滚雷霆,在风源城的上空不断回荡。那回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反复折射,让整座城都仿佛在震颤:“立刻滚出来,交出神源,自封修为,跪在战车前受千刀万剐之刑!本座或可大发慈悲,留你一道残魂入轮回!若敢反抗,今日必让你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这极其猖狂、霸道到了极点的宣告,在死寂的风源城上空回荡,让无数躲在地窖里的修士感到一阵深深的绝望。太强了。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那些人躲在阴暗潮湿的地窖中,透过石板缝隙感受着天空中的恐怖威压,一个个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他们中有许多人甚至不知道“盘古”是谁,也不知道这场战争到底是为了什么。他们只知道,自己的家可能会在这场战斗中化为灰烬,而他们却什么都做不了。

血海宗主血屠舔了舔猩红的嘴唇,那嘴唇在血光的映照下显得更加鲜红欲滴。他狞笑道,那声音如同生锈的铁片在摩擦,难听到了极点:“陈阁主,何必跟他废话?待本宗主施展血海化天大法,将这整座楼连同里面的活物全部炼化成血水,神源自然就出来了!本宗主的血海已经饥渴了三天三夜,就等着享用这顿大餐呢!那神源归我们血海宗,那楼里的两个活人,就留给本宗主当甜点吧!”

“桀桀桀……”天煞教主沙无极也发出了一阵夜枭般的怪笑。那笑声尖锐刺耳,在天空中回荡,如同一千把锯子在同时锯着骨头。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阴冷,“这楼里,似乎还有两个极其鲜活的神魂。一个卑贱如虫豸,毫无价值。但另一个,却是上佳的剑道胚子。那神魂的味道,老远就闻到了。待会儿抽出来,正好祭炼本教主的万魂幡。我这万魂幡正好缺一个主魂,那个剑道胚子勉强够格。”

三大巨头就那样旁若无人地讨论着如何分配猎物,仿佛风云楼中的石子腾等人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他们宰割。他们身后的上万名修士也爆发出了震天的喊杀声,那声音汇聚在一起,如同山呼海啸,震得整座风源城都在颤抖。那些修士的眼中满是杀意和贪婪,他们渴望着鲜血,渴望着战利品,渴望着在攻破风云楼之后瓜分那传说中的神源和那楼中的无数财富。在他们看来,这一战是必胜的。三大宗门联手,上万修士齐出,化龙老怪和半步仙台老祖亲自坐镇,这是北域近十年来最豪华的阵容。别说对付一个散修,就算是去攻打那些大教的山门,也绰绰有余了。

就在这三大巨头肆无忌惮地分配着猎物,上万修士爆发出震天杀喊声,准备发动毁灭性攻击的瞬间。“吱呀。”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在所有喧嚣声中显得异常清晰的推门声,从风云楼顶层的天字号静室外阳台传来。那声音不大,却精准地穿透了上万修士的喊杀声,穿透了那三大巨头的狂笑声,穿透了那震天的战鼓声。它清晰地落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就像是一根极细的银针,刺破了所有的喧嚣。那声音,就像是某种古老而恐怖的洪荒巨兽,在一群吵闹的麻雀面前,极其慵懒地翻了个身。那种漫不经心、那种浑不在意的态度,反而比任何凌厉的反击都更加让人心悸。

紧接着。在数万道充满杀意、贪婪、惊疑的目光注视下。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手持一把破旧的折扇,如同闲庭信步一般,缓缓走到了风云楼顶层的白玉栏杆前。那身影出现得极其自然,就像是他一直都在那里,只是直到此刻才被人注意到。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在一种与天地相合的韵律上。那洗得发白的青衫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如同一件朴素无华却又不可亵渎的圣衣。

石子腾甚至没有去正眼看一眼天上那遮天蔽日的修士大军。他微微低着头,从怀中摸出了一块洁白的丝帕,那丝帕质地轻柔,在晨风中微微飘动。他轻轻擦拭着折扇上的灰尘,那动作专注而认真,仿佛眼前唯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折扇擦干净。那上万修士的杀意和威压,对他来说就像是拂面而过的微风,既不值得关注,也不值得回应。

而在他的身后,燕赤行怀抱断剑,如同一尊绝世杀神,静静地矗立。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如同一杆标枪。他的呼吸平稳而悠长,他的目光冷冽如冰,缓缓扫视着天上的诸敌。那目光扫过血海宗的血屠,扫过天煞教的沙无极,扫过那青铜战车上的陈天绝,最后落在了那具如同干尸般的李擎天身上。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战意和杀机。他的右手已经握在了断剑的剑柄上,那剑柄上粗糙的布条已经被他的汗水浸湿。

“叫唤完了吗?”石子腾没有动用任何神力去扩音。他那平淡、冷漠,带着一种仿佛来自九天之上、俯瞰众生般的声音,却极其诡异地穿透了三大宗门布下的层层威压,穿透了那上万修士的呐喊声,穿透了那震天的战鼓声,直接在每一个人的耳畔炸响!那声音如同九天雷音,又如同一道不可违抗的神谕,瞬间将所有的喧嚣都压了下去。上万人的天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本以为你们这所谓的诛魔盟,能给本座带来一丝惊喜。”石子腾终于抬起头。他那双深邃到了极点的重瞳,缓缓扫过天空中的血海、毒瘴,最后定格在那辆青铜古战车上。那目光如同实质,所过之处,那血海竟然微微翻涌了一下,那毒瘴也出现了一丝波动。那些被他的目光扫过的修士,全都感到了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的目光在李擎天和他手中的流云古镜上停留了半秒。那半秒,如同万年。李擎天那双幽绿色的鬼火也微微闪动了一下,似乎在回应着石子腾的注视。石子腾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失望。那讥讽如同锋利的刀刃,直直地刺入了三大宗门所有人的心口。

“看来,是本座高估了你们这群垃圾。”石子腾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其中蕴含的轻蔑和不屑却浓得如同实质,“一堆臭鱼烂虾,再怎么聚拢在一起,也只配在臭水沟里发烂发臭。血海宗的血海,又腥又臭,连给本座养花都不配。天煞教的毒瘴,污浊不堪,简直脏了本座的眼。还有这流云阁,连个像样点的高手都拿不出手,只配拉出这么一具行将就木的干尸来撑场面。北域的门派,真是越来越不成器了。”

石子腾将折扇“啪”的一声收起。那收扇的声音清脆而利落,如同一声惊雷,在所有人的心头炸响。他抬起折扇,直指苍穹。那动作随意而自然,却带着一种无法无天的狂傲和不可一世的霸气。他的声音在刹那间变得极其森寒而霸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九幽最深处传来的冰寒:

“既然你们这么急着投胎,本座今日,便如你们所愿。这风源城的天,也是时候该洗一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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