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秀公主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辆颠簸的马车上。
车厢内堆满了货物,散发着药材和皮革的气味。她挣扎着坐起身,浑身酸痛,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左臂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用的是干净的棉布,手法虽然粗糙,却很扎实。
“醒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
建秀公主掀开车帘,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坐在车前赶车。老者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透着一股精明劲儿。
“多谢老伯救命之恩。”建秀公主声音沙哑。
老者头也不回:“不用谢我。老夫姓孙,是个行商,常年在这条道上跑。看你一个姑娘家昏倒在路边,总不能见死不救。你这是……遇上土匪了?”
建秀公主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是。”
“唉,这世道。”孙老伯叹了口气,“北边打仗,南边也不太平。那些当官的只知道搜刮民脂民膏,哪管老百姓死活。姑娘,你这是要去哪儿?”
“北边。”建秀公主顿了顿,“去投亲。”
孙老伯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意味深长:“北边可不太平。听说鞑靼人又犯境了,朝廷正在调兵遣将。你一个姑娘家,往那儿跑,不是找死吗?”
建秀公主咬了咬嘴唇:“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孙老伯不再多问,只是甩了个鞭花:“罢了,老夫正好要去宣府送货,顺路捎你一程。到了宣府,你自己多加小心。”
建秀公主心中一喜:“多谢老伯!”
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向北。建秀公主靠在货物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脑海中不断浮现赢正浴血奋战的画面。他死了吗?还是被俘了?无论是哪种结果,都让她心如刀绞。
但她不能倒下。
她摸了摸怀中的油纸包,那里面装着的不仅是证据,更是无数人的性命和期望。骆炳文死了,赢正生死不明,她必须替他们把这条路走下去。
马车走了三天,终于抵达了宣府。
宣府是北疆重镇,城墙高大厚实,城头上旌旗招展,巡逻的士兵甲胄鲜明,与南方的松弛截然不同。城门口盘查极严,每一个进出的人都要仔细核对身份。
孙老伯显然经常出入宣府,与守城的校尉颇为熟稔,几句话就打发了过去。建秀公主低着头,裹紧头巾,跟在孙老伯身后混进了城。
宣府城内比想象中繁华。街道宽阔整洁,两旁店铺林立,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街上随处可见巡逻的士兵,茶馆酒肆里议论的都是前线的战况。
“姑娘,老夫只能送你到这儿了。”孙老伯在一家客栈前停下,“这家掌柜是老夫的老相识,为人厚道,你可以在这儿落脚。至于接下来怎么走,就看你的造化了。”
建秀公主深深鞠了一躬:“老伯大恩,没齿难忘。敢问老伯尊姓大名,日后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孙老伯摆摆手:“老夫姓孙,单名一个‘福’字。报答就不必了,这乱世里,能帮一把是一把。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赶着马车扬长而去。
建秀公主目送他离去,转身走进了客栈。她要了一间僻静的上房,关上门,将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信件。完好无损。
她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开始发愁——接下来该怎么办?
赢正说过,到了北疆要召集杜如晦的旧部。可她一个女子,如何能号令那些骄兵悍将?更何况,她连杜如晦的旧部在哪里都不知道。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建秀公主走到窗边,往下望去,只见一队骑兵正从街上疾驰而过。为首的将领约莫三十岁上下,身披玄甲,腰悬长剑,面容刚毅,眉宇间透着一股杀气。
街上的百姓纷纷避让,有人低声议论:“是燕云铁骑!领头的好像是秦将军……”
“哪个秦将军?”
“还能有哪个?秦昭!杜大将军麾下第一猛将!当年跟着杜大将军在北疆杀得鞑靼人闻风丧胆的那个!”
建秀公主心中一震。
秦昭!她在宫里听说过这个名字。此人是杜如晦最倚重的部将,骁勇善战,忠心耿耿。杜如晦被陷害后,他也受到了牵连,被贬到宣府做了一个闲职。但他麾下的燕云铁骑,依然是北疆最精锐的部队之一。
如果能找到秦昭……
建秀公主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换上一身素净的衣裳,将油纸包贴身藏好,走出了客栈。她没有直接去找秦昭,而是先在城里转了一圈,打听到了秦昭的住处——城西的一座普通宅院。
来到宅院门前,只见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守卫,面无表情,目光警惕。建秀公主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站住!”一个守卫伸手拦住她,“什么人?”
建秀公主昂首挺胸,不卑不亢:“请通报秦将军,就说故人之女求见。”
守卫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虽然衣着朴素,但气质不凡,不像是寻常百姓,便问道:“故人?哪位故人?”
建秀公主压低声音:“杜大将军。”
两个守卫脸色同时一变!
他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快步走进院内通报。不一会儿,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匆匆走出来,拱手道:“姑娘请随我来。”
建秀公主跟着管家穿过庭院,走进正堂。一个身穿便服的男子正负手站在窗前,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正是秦昭。
他目光如炬,上下打量着建秀公主,沉声道:“你说你是杜大将军的故人?”
建秀公主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那是杜如晦生前赠予赢正的信物,赢正在上船前交给了她,以防万一。
秦昭看到玉佩,瞳孔骤然收缩!
“这玉佩……”他快步上前,接过玉佩仔细端详,手指微微颤抖,“这是大将军的贴身之物!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是赢正将军交给我的。”建秀公主直视着秦昭的眼睛,“秦将军,我有要事与你相商。此事关乎杜大将军的清白,关乎北疆数十万将士的生死,更关乎大夏朝的存亡!”
秦昭沉默了片刻,挥退了左右,亲自关上房门,这才沉声道:“说吧。”
建秀公主将油纸包取出,放在桌上,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从骆炳文偷取密信,到赢正被追杀,再到骆炳文惨死,赢正生死不明,她一路逃亡至此……
秦昭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当他看完那些密信后,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叮当作响!
“王振!刘谨!这帮阉贼!”他咬牙切齿,眼中怒火熊熊,“我就知道大将军是被冤枉的!我就知道!”
他猛地站起身,来回踱步:“姑娘,你能把这些证据送到这里,是我秦昭的大恩人!你放心,只要有我秦昭在,绝不会让大将军白白冤死!”
建秀公主心中一松,眼泪差点夺眶而出:“秦将军,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秦昭停下脚步,目光坚定:“立刻召集旧部!我秦昭虽然在宣府坐了冷板凳,但这几年也没闲着。北疆各处的旧部,我都有联系。只要我一声令下,三日之内,至少能集结五千精兵!”
“五千?”建秀公主有些失望,“只有五千吗?”
秦昭苦笑:“姑娘有所不知,自从大将军被害后,他的旧部被打压的打压,调离的调离。能留在北疆的,已经不多了。但五千精兵,加上我燕云铁骑,足以控制宣府。只要控制了宣府,就有了跟朝廷讨价还价的资本!”
建秀公主点了点头:“那就有劳秦将军了。”
秦昭正要说话,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一个亲兵冲进来,单膝跪地,“将军,城外发现大队人马!看旗号,是锦衣卫的人!”
秦昭脸色骤变:“多少人?”
“至少三千!带队的是锦衣卫指挥使——纪纲!”
建秀公主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纪纲!锦衣卫指挥使!刘谨的心腹!他亲自带兵前来,显然是冲着她们来的!
秦昭冷笑一声:“来得倒是快。看来刘谨那阉贼,是铁了心要赶尽杀绝了!”
他转头看向建秀公主:“姑娘,你先在府里躲一躲。我去会会这位纪大人。”
“不行!”建秀公主拦住他,“秦将军,你现在出去,他们正好有借口抓你!不如……”
她目光一闪,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秦昭听完,眼中闪过一抹惊讶,随即哈哈大笑:“好!好计策!不愧是宫里出来的!”
他转身吩咐亲兵:“传令下去,关闭城门,全城戒严!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是!”
宣府城头,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秦昭身披铠甲,手持长枪,站在城楼上。城外,三千锦衣卫列阵而立,旌旗招展,刀枪如林。队伍最前方,一个身穿绯红色官服的中年男子骑在马上,面色阴沉,正是锦衣卫指挥使纪纲。
“秦将军!”纪纲扬声喊道,“本官奉旨捉拿钦犯!你打开城门,让本官进去搜查,免得伤了和气!”
秦昭冷笑一声:“纪大人,你说奉旨捉拿钦犯,可有圣旨?”
纪纲脸色一僵:“圣旨自然有,但……”
“那就请纪大人出示圣旨!”秦昭打断他的话,“若是没有圣旨,恕末将不能从命!宣府乃北疆重镇,军机重地,岂能让尔等随意进出!”
纪纲脸色铁青:“秦昭!你敢抗旨不成?!”
“末将不敢抗旨。”秦昭不卑不亢,“但末将只认圣旨,不认口头命令!纪大人若有圣旨,末将立刻开城迎接;若无圣旨,还请纪大人退兵三十里,容末将向上峰请示!”
纪纲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可奈何。他知道秦昭是在拖延时间,但他确实没有圣旨——刘谨给他的只是口谕,让他秘密抓捕建秀公主,绝不能走漏风声。若是闹大了,反而不好收场。
“好!好!”纪纲咬牙切齿,“秦昭,你给我等着!”
他一挥手,三千锦衣卫缓缓后退,在城外三里处扎营。
城楼上,秦昭松了口气,转身走下城楼。建秀公主正在城楼下等他,见他下来,急忙迎上去:“怎么样了?”
“暂时稳住了。”秦昭擦了把汗,“但纪纲不会善罢甘休。他肯定会派人回京请旨,最多三天,圣旨就会到。到时候,我也挡不住他了。”
“三天……”建秀公主喃喃道,“够了。”
秦昭看着她:“姑娘,你真的决定了吗?”
建秀公主抬起头,目光坚定:“决定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秦将军,请你帮我准备笔墨,我要写信。”
“写给谁?”
“写给所有还活着的大将军旧部。”建秀公主一字一句地说,“告诉他们,大将军的冤屈,该昭雪了!”
当天夜里,十几匹快马从宣府四门疾驰而出,奔向四面八方。每匹马上的骑士都怀揣着一封信,信的末尾盖着杜如晦的私印——那是秦昭一直珍藏的信物。
与此同时,建秀公主坐在灯下,提笔写下了一封更为重要的信。
这封信,是写给一个人的。
一个她从未见过,却知道对方一直在等待机会的人。
——镇北王,朱棣。
当今皇帝的亲叔叔,手握重兵坐镇北疆的实权藩王。他素来与刘谨、王振一党不和,多次上书弹劾,都被皇帝压下。杜如晦被害后,他曾公开表示不满,因此被皇帝猜忌,困守封地多年。
建秀公主知道,要扳倒刘谨和王振,光靠秦昭的五千兵马远远不够。必须有更大的力量介入。
而镇北王,就是那把最锋利的刀。
信写好后,建秀公主将它交给秦昭:“秦将军,这封信,务必亲手送到镇北王手中。”
秦昭接过信,郑重地点了点头:“放心,我派最可靠的人去送。”
建秀公主望着窗外的明月,心中默默祈祷:
赢正,如果你还活着,一定要等我。
这场棋局,才刚刚开始。
两天后,纪纲的圣旨到了。
但与此同时,一个更惊人的消息传遍了北疆——
镇北王朱棣,起兵了!
打着“清君侧,诛奸佞”的旗号,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南下!
整个天下,为之震动!
建秀公主站在宣府城头,望着南方漫天的烽烟,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这场风暴,终于来了。
而她,就是那个掀起风暴的人。
只是她不知道,在千里之外的某个地方,一个满身伤痕的男人,正艰难地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望着北方,喃喃念着一个名字——
“建秀……”
建秀公主站在宣府城头,望着南方天际线上升起的滚滚狼烟,心跳如擂鼓。
镇北王起兵的消息如同平地惊雷,短短一日之间传遍北疆。宣府城内人心浮动,街头巷尾议论纷纷。有人惶恐不安,担心战火蔓延;有人摩拳擦掌,认为这是拨乱反正的大好时机;更多的人则在观望——这场豪赌,到底谁能笑到最后?
秦昭大步走上城楼,铠甲铿锵作响,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姑娘,镇北王果然出兵了!先锋已过居庸关,沿途守军望风而降,几乎没有遇到抵抗!”
建秀公主转过身,目光平静如水:“纪纲那边呢?”
“撤了。”秦昭咧嘴一笑,“昨天半夜拔营,走得比兔子还快。锦衣卫那帮孙子,平日里耀武扬威,真到了动真格的时候,一个个怂得像缩头乌龟!”
建秀公主却没有笑。她望着南方,眉头微蹙:“纪纲撤得太快了。这不像是刘谨的风格。”
秦昭一愣:“姑娘的意思是……”
“刘谨老谋深算,不会轻易认输。”建秀公主缓缓道,“他让纪纲撤兵,很可能是想集中兵力,在京城附近与镇北王决战。毕竟,镇北王虽然兵强马壮,但师出无名,只要朝廷稳住阵脚,给他扣上一顶‘谋反’的帽子,就能号召天下勤王之师围攻他。”
秦昭脸色凝重起来:“那咱们怎么办?”
建秀公主沉默片刻,忽然问道:“秦将军,大将军的旧部,集结了多少人?”
“已有八千余人,还在陆续赶来。”秦昭答道,“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兵,只要姑娘一声令下,随时可以出战!”
“好。”建秀公主目光一凛,“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全军集结!我们也出兵!”
“出兵?”秦昭吃了一惊,“去哪儿?”
“京城。”建秀公主一字一句,“但不是去帮朝廷,也不是去帮镇北王。我们去——讨个公道!”
次日清晨,宣府城外,八千将士列阵而立。
晨雾尚未散尽,阳光透过薄雾洒在铠甲上,反射出冰冷的光芒。将士们鸦雀无声,目光齐刷刷投向城楼。
建秀公主换上了一身白色戎装,腰间佩着一柄短剑。她站在城楼上,俯瞰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深吸了一口气。
她从未在这么多人面前讲过话。她的手在微微颤抖,声音也有些发紧。但她知道,这一刻,她不能退缩。
“诸位将士!”她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晨风中显得有些单薄,“你们当中,很多人不认识我。我叫沈秀,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但是,我的父亲——是杜如晦!”
此言一出,城下顿时一片哗然!
“杜大将军的女儿?”
“怎么可能?大将军的女儿不是在宫里……”
“住口!听她说!”
建秀公主举起手中的玉佩,高高扬起:“这块玉佩,是大将军临终前托人交给我的!他告诉我,总有一天,真相会大白于天下!他告诉我,北疆的将士们,不会任由奸佞横行!他告诉我——”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哽咽,却更加铿锵有力:“他告诉我,大夏朝的脊梁,还没有断!”
城下,不少老兵已经红了眼眶。
“三个月前,我父亲被诬陷通敌,含冤而死!”建秀公主继续说道,“害死他的人,如今高居庙堂,享尽荣华富贵!而那些真正为国捐躯的忠臣良将,却连一个清白都得不到!”
“今天,镇北王起兵了。有人说他是谋反,有人说他是清君侧。我不知道他到底是忠是奸,但我知道——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我们要去京城!不是为了帮谁打仗,而是要把这些证据——”她从怀中掏出油纸包,高高举起,“公之于众!要让天下人都看看,那些所谓的‘国之栋梁’,到底干了多少龌龊勾当!”
“我要为我父亲讨一个公道!为那些枉死的将士讨一个公道!也为你们——为大夏朝所有流血不流泪的好儿郎——讨一个公道!”
城下,沉默了数息。
然后,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为大将军讨公道!”
紧接着,千百个声音汇成一道洪流:“讨公道!讨公道!讨公道!”
声浪震天,惊起林间飞鸟无数。
建秀公主的眼眶湿润了。她用力眨了眨眼睛,不让泪水落下,转身对秦昭点了点头。
秦昭拔出长剑,高举过头:“出发!”
八千将士,浩浩荡荡,向南进发。
队伍行进的速度不快不慢。建秀公主骑在一匹枣红马上,跟在秦昭身旁。她虽然学过骑马,但从未长途跋涉,一天下来,大腿内侧磨得火辣辣地疼。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第三天傍晚,大军抵达保定府境内。
斥候来报:“将军!前方十里发现一队人马,约五百人,打着镇北王的旗号!”
秦昭看向建秀公主:“姑娘,要不要绕过去?”
建秀公主想了想,摇了摇头:“不。迎上去。我要见他们的主将。”
两军在旷野上相遇。
镇北王的前锋主将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将领,姓张名辅,是镇北王麾下有名的骁将。他勒住战马,打量着对面这支衣衫褴褛却士气高昂的队伍,目光落在建秀公主身上,眉头微微一皱。
“来者何人?为何挡住我军去路?”
建秀公主策马上前,拱手道:“张将军,我是杜如晦之女,今日率军南下,并非与王爷为敌,而是前往京城,为我父伸冤!”
张辅脸色微变:“杜大将军的女儿?有何凭证?”
建秀公主取出玉佩,展示给他看。
张辅仔细端详了一番,神色缓和了几分:“果真是大将军的信物。不知姑娘有何打算?”
“我要进京,将这些奸佞的罪证公之于众。”建秀公主直视着他,“张将军,可否行个方便?”
张辅沉吟片刻,忽然笑了:“姑娘,你可知道,我家王爷起兵,打的也是‘清君侧’的旗号?你我本是同路人。既然姑娘有此决心,末将愿助你一臂之力!”
建秀公主心中一喜,面上却不露声色:“多谢张将军。不过,我有一个请求——请将军暂缓进军,等我先进京,将证据呈上,再……”
“不可。”张辅摇头打断她,“兵贵神速。王爷已经下令,三日内必须兵临城下。不过,我可以派一队精兵护送姑娘先行入城。只要姑娘能在城破之前,将证据公之于众,便是大功一件!”
建秀公主思索片刻,点头答应:“好!就这么办!”
当夜,建秀公主挑选了二十名精锐骑兵,换上便装,连夜赶往京城。
秦昭本想同行,却被建秀公主拒绝了:“秦将军,你要统领大军,不能离开。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秦昭看着她坚毅的眼神,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符塞到她手里:“这是我燕云铁骑的令符。万一遇到危险,拿着它去城西的‘悦来客栈’,那里的掌柜是自己人。”
建秀公主握紧铜符,重重地点了点头。
马蹄声疾,夜色如墨。
建秀公主伏在马背上,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二十名骑兵紧紧跟随在她身后,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射向那座她既熟悉又陌生的京城。
两天后,当晨曦的第一缕光芒洒在京城巍峨的城墙上时,建秀公主终于看到了那座宏伟的都城。
城门紧闭,城头上旗帜猎猎,士兵往来巡逻,戒备森严。显然,镇北王起兵的消息已经传到京城,朝廷进入了紧急状态。
建秀公主勒住马,望着那座高大的城门,心中百感交集。
她离开了不到半个月,却仿佛已经过了一辈子。
“姑娘,城门关了,咱们怎么进去?”一个骑兵低声问道。
建秀公主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取出那枚铜符,握在手心。
秦昭说过,城西的悦来客栈有自己人。
或许,那里会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