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正小心翼翼地将骆炳文的遗体挪到窑洞深处,用碎石和枯草掩盖好。他对着那堆简陋的坟冢深深一拜,喉头哽咽,却说不出一句话。建秀公主跪在一旁,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走吧。”赢正拉起建秀公主,声音沙哑却坚定。
两人钻出窑洞,晨雾已经散去大半,视野开阔了许多。远处隐约可见官道上尘土飞扬,那是追兵仍在搜寻的迹象。赢正辨认了一下方向,拉着建秀公主钻进了一片茂密的树林。
林中光线昏暗,腐叶堆积,脚下松软湿滑。鸟鸣声在林间回荡,偶尔夹杂着几声野兽的低吼。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身上的湿衣已经被体温蒸干了大半,但寒意依旧深入骨髓。
“前面有条溪流。”赢正指着前方,“顺着溪流往下走,可以到镇子上。我们需要马匹和干粮。”
建秀公主点点头,没有说话。她从小在宫中长大,何曾吃过这样的苦?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地跟在赢正身后,甚至比他想象中更加坚韧。
穿过树林,果然有一条清澈的小溪蜿蜒而下。两人沿着溪流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村落。炊烟袅袅升起,鸡鸣狗吠之声不绝于耳。
“我们绕过去。”赢正当机立断,“村子太小,陌生人太显眼。”
建秀公主却拉住他的袖子:“等等。你看那边——”
赢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村口一棵老槐树下,拴着一匹瘦马。一个老汉正蹲在树根旁抽旱烟,看起来是个普通的庄稼人。
“我去试试。”建秀公主说着,整了整衣裳,从怀中摸出一根银簪,别在发间,又在地上抓了些泥土抹在脸上,看起来就像一个逃难的民女。
赢正本想阻拦,但见她主意已定,只得叮嘱道:“小心些,我在后面跟着。”
建秀公主深吸一口气,走向那老汉。她的步态刻意放得笨拙,与寻常农妇无异。走近后,她用略带乡音的官话说道:“老伯,行行好,俺们兄妹逃难路过此地,俺哥病得不轻,能不能借您的马用用?这根簪子是俺娘留给俺的,给您做抵押。”
老汉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打量了她一番,又看了看远处装作病弱的赢正,叹了口气:“姑娘,这年头兵荒马乱的,你们这是往哪儿逃啊?”
“北边。”建秀公主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家里遭了匪,爹娘都没了,只剩俺们兄妹俩,想去投奔北边的亲戚。”
老汉沉默了一会儿,磕了磕烟袋锅:“北边也不太平啊。不过你们既然要走,老头子我也不拦着。这马你牵去吧,簪子我不要你们的,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
建秀公主大喜过望,连连道谢。老汉摆摆手,解下缰绳递给她,又转身从屋里拿出几个杂粮饼子和一葫芦水:“带上吧,路上吃。”
赢正这时也走了过来,郑重地向老汉抱拳行礼:“老人家大恩大德,晚辈没齿难忘。”
老汉看着他,忽然压低声音道:“小伙子,我看你不是一般人。昨晚镇上来了好多官兵,拿着画像到处找人,画的好像就是你。你们快走吧,别走官道,翻过后山有条小路,能绕过前面的关卡。”
赢正心中一凛,再次抱拳:“多谢指点!”
两人骑上那匹瘦马,沿着老汉指引的方向策马而去。马虽瘦弱,脚力却不差,驮着两个人也能跑得飞快。他们不敢走大路,专挑山林小道,遇到村庄集镇就远远绕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血红。赢正勒住马,跳下马来,牵着马沿着山脊缓行。建秀公主坐在马上,已经疲惫不堪,身子摇摇欲坠。
“前面有个山神庙,今晚在那里歇一晚。”赢正指着不远处一座破败的建筑。
山神庙不大,屋顶塌了一半,但好歹能遮风挡雨。赢正将马拴在庙前的枯树上,又寻了些干柴生起火。火光驱散了黑暗和寒意,建秀公主蜷缩在火堆旁,捧着热水小口啜饮,脸色总算恢复了一些血色。
赢正坐在门口,一边警戒,一边翻看骆炳文拼死送出的证据。
那些密信的字迹他认得,确实是王振的亲笔。信中详细记录了王振与西戎左贤王的勾结经过,包括如何泄露军情、如何陷害杜如晦、如何安排假败仗以掩人耳目。其中一封甚至提到了“事成之后,割让云州三城”的条件!
赢正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这些信件若是公开,足以让王振死一百次!但问题是,现在皇帝昏迷,朝政被刘谨、王振一党把持,就算他有这些证据,又能交给谁?
还有骆炳文临死前那句未完的话——“不止是王振……二皇子……甚至……甚至可能……是……”
是什么?是太子?还是……皇帝本人?
赢正不敢再想下去。这个念头太过大逆不道,却又像毒蛇一样缠绕在他的心头。
“你在想什么?”建秀公主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赢正收起信件,苦笑一声:“在想我们的路该怎么走。”
“我想跟你一起去北疆。”建秀公主认真地看着他,“我知道,我一个女子,跟着你会拖累你。但我也有我的用处。我认得朝中许多官员的家眷,也知道一些宫里的秘辛。也许……也许能帮你找到更多的盟友。”
赢正看着她,火光在她的眸子里跳动,映照出她眼中的执着。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但我们得先想办法弄到两匹好马,还要换一身行头。这样太显眼了。”
建秀公主微微一笑:“这个交给我。明天天亮,我去附近的镇子上看看。”
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晨,两人简单吃了些干粮,便继续上路。按照老汉的指引,他们翻过后山,果然绕过了一道关卡。但前方是一片平原,道路纵横交错,关卡更多,想要完全避开几乎不可能。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赢正勒住马,望着远方隐约可见的城墙,“我们必须改变策略。”
“什么策略?”建秀公主问。
赢正目光深邃:“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以为我们会拼命往北跑,那我们偏不。我们进城。”
“进城?!”建秀公主吃了一惊,“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不。”赢正摇头,“我们换一副面孔进城。你扮成富家小姐,我扮成你的随从。那些官兵的画像画的是我穿铠甲的样子,我现在换了布衣,刮掉胡须,再戴顶斗笠,未必认得出来。”
建秀公主想了想,觉得有理:“那就赌一把。”
两人找了一处隐蔽的山涧,洗去脸上的污垢,整理了衣裳。赢正用匕首刮掉了连日来长出的胡茬,又将头发重新束起,戴上建秀公主用帕子临时做的头巾。建秀公主则用溪水当镜子,将头发挽成妇人髻,又从包袱里翻出一件相对体面的外裙穿上。
“怎么样?”赢正问她。
建秀公主端详了他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像个……像个俊朗的书生。”
赢正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走吧。”
他们策马向最近的县城——安平县——驰去。县城不大,但地处南北交通要道,商旅往来频繁,倒也热闹。城门口果然有官兵盘查,但正如赢正所料,那些官兵只是粗略看一眼画像,对过往行人并不十分严格。
轮到他们时,赢正低着头,将斗笠压得很低。建秀公主则大大方方地递上路引——这是她从老汉那里要来的,虽然名字不对,但在这个乱世,很少有人会较真。
“哪里来的?”守门的兵卒懒洋洋地问。
“清河县,回娘家探亲。”建秀公主笑着回答,声音温柔得体。
兵卒看了看她,又瞥了一眼后面的赢正:“这是谁?”
“我家表弟,送我回乡的。”
兵卒挥挥手:“进去吧进去吧。”
两人顺利进了城,都不由松了口气。安平县城虽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客栈、酒肆、布庄、骡马市应有尽有。赢正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安顿下来,又去骡马市买了两匹健马,备足了干粮和水。
一切准备妥当,已是黄昏时分。两人在客栈房间里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从这里到北疆,最快也要十天。”赢正摊开一张粗糙的地图,“沿途要经过五个府城,十几个县城。如果运气好,不被认出来,七八天就能到。”
“如果运气不好呢?”建秀公主问。
赢正沉默了一下:“那就只能杀出一条血路了。”
建秀公主握住他的手:“不管怎样,我都陪着你。”
赢正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个金枝玉叶的公主,短短几天之内经历了常人一辈子都无法想象的磨难,却没有退缩,没有抱怨,反而成了他最可靠的伙伴。
“谢谢你,殿下。”他由衷地说。
建秀公主摇摇头:“不要叫我殿下了。从现在起,我叫沈秀,是你的表姐。”
赢正笑了笑:“好,沈秀表姐。”
两人相视一笑,连日来的阴霾似乎在这一刻消散了一些。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人当头一棒。
第二天清晨,他们正准备启程,客栈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赢正从窗缝往外看,只见一队锦衣卫正气势汹汹地冲进客栈大门!
“不好!”赢正脸色一变,“他们追来了!”
建秀公主也慌了:“怎么会这么快?!”
“来不及想了,走!”赢正抓起包袱,拉着建秀公主冲向客栈后院。
后院有一道矮墙,翻过去就是另一条街。赢正先将建秀公主托上墙头,自己随后一跃而上。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暴喝:“站住!别跑!”
赢正回头一看,一个锦衣卫百户已经带人追到了后院,弯弓搭箭,瞄准了他们!
“小心!”赢正猛地将建秀公主按倒,一支羽箭擦着她的头皮飞过,钉在墙头上!
赢正翻身下墙,拔出匕首,准备拼死一战。但对方人多势众,而且已经封锁了前后街道,硬拼无异于送死。
“这边!”建秀公主忽然拉着他,钻进了旁边一条狭窄的小巷。
小巷七拐八绕,两边是高高的院墙,头顶是晾晒的衣物和乱七八糟的棚架。两人在小巷中狂奔,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忽然,建秀公主在一个院门前停下,用力拍门:“开门!救命!”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探出头来。建秀公主二话不说,拉着赢正挤进门去,反手将门关上。
“婆婆,求您救救我们!有坏人追我们!”建秀公主气喘吁吁地说。
老婆婆打量了他们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你们是……逃难的?”
“是。”赢正点头,“我们是良民,被冤枉的。”
老婆婆没有多问,指了指屋后的一间柴房:“躲进去,别出声。”
两人刚躲进柴房,就听见外面传来敲门声和吆喝声。老婆婆慢吞吞地去开门,和那些锦衣卫周旋了一番。赢正屏住呼吸,手握匕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好在那些锦衣卫并没有仔细搜查,很快便离开了。
老婆婆走进柴房,看着他们,叹了口气:“你们这是惹了什么大人物啊?”
赢正和建秀公主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老婆婆也不再追问,只是说:“我这里不是久留之地。你们要是想活命,就得赶紧离开安平。往西走二十里,有个渡口,那里有船可以过江。过了江,就不是锦衣卫的地盘了。”
赢正抱拳:“多谢婆婆救命之恩!敢问婆婆高姓大名,日后定当报答!”
老婆婆摆摆手:“我一个孤老婆子,要什么报答。你们快走吧,趁天还没全亮。”
两人千恩万谢,从后门离开了老婆婆的家。按照她的指引,他们果然找到了那个隐蔽的渡口,搭上了一艘运货的商船,顺利渡过了大江。
站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南岸,赢正和建秀公主都松了一口气。但他们的心情依然沉重——前路漫漫,危机四伏,他们能否活着到达北疆,还是一个未知数。
江水滔滔,向东奔流不息。两岸青山如黛,云雾缭绕。赢正望着远方,目光坚定而深邃。
“殿下,”他低声说,“等到了北疆,我会召集杜将军的旧部,整顿兵马。到时候,我要带着十万铁骑,踏平京城,清君侧,诛奸佞!”
建秀公主靠在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我等你。”
江风吹起她的发丝,拂过赢正的脸颊。那一刻,两颗心前所未有地贴近。
船行三日,沿河北上。
赢正和建秀公主扮作一对投亲的兄妹,搭的是一艘运粮的商船。船主姓赵,是个四十来岁的粗犷汉子,常年在运河上跑买卖,见惯了各色人等。他见赢正身形魁梧、举止不凡,建秀公主虽衣着朴素却气质出众,心中虽有疑惑,却也不多问——跑江湖的规矩,不该问的绝不问。
第三日傍晚,船在一处名叫“柳河渡”的小码头靠岸补给。赢正站在船头,眺望两岸景色。此处已离京三百余里,按理说应该安全了些,但他心中的不安却愈发强烈。
“哥,你在看什么?”建秀公主端着两碗粗茶走过来,递给他一碗。
赢正接过茶碗,目光仍盯着岸上:“太安静了。”
“安静不好吗?”建秀公主不解。
“太平静的水面下,往往藏着最急的暗流。”赢正压低声音,“我们从安平出发,一路北上,沿途竟然没有再遇到盘查。这不正常。刘谨和王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们。”
建秀公主神色一凛:“你是说……他们在前面设了埋伏?”
“很有可能。”赢正放下茶碗,“下一站是沧州,那是南北咽喉要道,东厂和锦衣卫在那里设有分驻所。如果他们要在某个地方动手,沧州是最合适的选择。”
“那我们怎么办?改走陆路?”
赢正沉思片刻,摇了摇头:“不。走陆路更危险,我们对地形不熟,容易迷路,而且目标更大。继续走水路,但在沧州之前提前下船,绕过沧州城,再从下游搭船。”
建秀公主点头同意。两人当即去找赵船主商议。赵船主听说他们要提前下船,也不多问,只是指了指前方三里处的一个小渔村:“那里有个野渡口,平时没什么人。你们在那里下船,沿着河堤往东走十里,有个叫‘白家集’的镇子,那里有小船可以雇。”
赢正抱拳道谢,又取出几两碎银作为答谢。赵船主却摆摆手:“不必了。我看得出你们不是普通人,也不是坏人。这世道,好人就该互相帮衬。”
夜幕降临时,船到了那个小渔村。赢正和建秀公主悄悄下了船,沿着河堤向东走去。夜色浓重,四野寂静,只有虫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果然出现了一个小镇的轮廓。镇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但居然还亮着几盏灯火。赢正心中一喜,加快了脚步。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进入镇子时,赢正忽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建秀公主紧张地问。
赢正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镇口那棵老槐树。月光下,树影婆娑,但树下的阴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
是人。
不止一个。
赢正瞬间反应过来,拉着建秀公主就往后退。但已经晚了——
“嗖——”
一支响箭划破夜空,紧接着,四面八方亮起了火把!数十名黑衣蒙面人从暗处涌出,将他们团团围住!
“赢将军,别来无恙啊。”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
一个身材瘦削的黑衣人缓缓走出,摘下蒙面巾,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正是曹吉祥!
“曹公公亲自出马,真是看得起我赢正。”赢正冷笑一声,将建秀公主护在身后,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
曹吉祥咧嘴一笑,那笑容在火光中显得格外瘆人:“赢将军,你是个聪明人。交出东西,跟我回去,咱家可以在刘公公面前替你说几句好话,保你个全尸。”
“全尸?”赢正哈哈大笑,“曹公公,你觉得我赢正是那种贪生怕死之人吗?”
曹吉祥的笑容慢慢收敛,眼神变得冰冷:“那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他一挥手,周围的蒙面人齐齐上前一步,刀剑出鞘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刺耳。
赢正深吸一口气,低声对建秀公主说:“一会儿打起来,你别管我,往东边跑,那边有片树林,进了林子他们就不好追了。”
“我不走!”建秀公主死死拽住他的衣袖,“要死一起死!”
“别说傻话!”赢正厉声道,“你必须活着!那些证据在你身上,你必须把它们带到北疆!这是命令!”
建秀公主眼眶通红,却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赢正转过身,面对着数十倍于己的敌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来吧,让我看看,东厂的走狗们,有多少斤两!”
话音未落,他已经如猛虎般扑了出去!
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直取曹吉祥的面门!曹吉祥没想到他竟敢主动进攻,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就是这一步的空档,赢正已经杀入了人群之中!
他曾在北疆战场上以一敌百,杀人如麻,此刻虽然赤手空拳(只有一把短匕),但那股悍不畏死的气势,竟让那些训练有素的东厂番子一时间乱了阵脚。
匕首翻飞,血光迸溅。赢正的身法快如鬼魅,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命中敌人的要害——咽喉、心脏、手腕。他不在乎受伤,不在乎流血,只想在倒下之前,尽可能多地拖几个垫背的。
“建秀!走!”他一边厮杀,一边大吼。
建秀公主含泪转身,向东边的树林跑去。有几个黑衣人想追,却被赢正拼死拦住。
曹吉祥见状,冷哼一声,从袖中掏出一支短弩,对准了赢正的背影。
“小心!”建秀公主回头正好看见这一幕,失声尖叫。
赢正猛地侧身,但那支弩箭还是擦着他的左肩飞过,划出一道血痕!他闷哼一声,动作微微一滞,就被一个黑衣人趁机一刀砍在后背上!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袍。
“赢正!”建秀公主撕心裂肺地喊道。
“走啊!”赢正怒吼着,回身一刀捅穿了那个黑衣人的胸膛,但自己也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
更多的黑衣人围了上来,刀光剑影,将他淹没。
建秀公主站在树林边缘,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知道,如果她现在冲回去,不仅救不了赢正,还会让他的牺牲白费。
她咬破了嘴唇,转身冲进了漆黑的树林。
身后,厮杀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近的追兵脚步声。
建秀公主在黑暗中奔跑,树枝刮破了她的脸颊和手臂,荆棘刺穿了她的衣裙,她浑然不顾。她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把证据送到北疆!不能让赢正白白死去!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了一条小河。河水不深,但水流湍急。她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她的胸口。她挣扎着涉水过河,爬上了对岸。
身后,追兵的声音已经近了。
她钻进一片芦苇丛中,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火把的光芒在河对岸晃动,有人在喊:“她过河了!快追!”
但河水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他们不得不绕路寻找浅滩。这给了建秀公主宝贵的喘息时间。
她从芦苇丛中爬出来,跌跌撞撞地继续往前跑。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黎明即将到来。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当她终于体力不支,摔倒在地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洒在大地上,驱散了夜的寒冷和黑暗。建秀公主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颤抖,泪水无声地滑落。
赢正死了吗?她不敢去想。
她摸了摸怀中的油纸包——还好,还在。那是骆炳文用生命换来的证据,是赢正用血肉之躯保护的东西。
她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往前走。
前方,是一条官道。官道上,一队商旅正缓缓而来。
建秀公主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上前去,拦住了那队商旅。
“救命……”她虚弱地开口,然后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