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关门。”
陈鸣飞后退两步,靴底碾碎了地上的积水,身影逐渐没入无人机旋翼卷起的狂风阴影中。他抬起头,隔着雨幕,对着驾驶舱的方向做了一个挥别的手势。
气密门缓缓合拢,将外面的风雨声隔绝了一半。
“诶——?飞哥,你干嘛呢?快上来啊!”王海峰的手指悬在控制台上方,一脸错愕地看着屏幕里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
机舱内,何奎原本还在欣赏机甲的高科技内饰,闻言猛地转过头,眼神瞬间变得犀利如刀:“陈鸣飞!你小子到底要耍什么花样?”
“对啊!飞哥,你搞什么鬼?”黄皓反应最快,那一身笨重的机甲发出液压传动的嘶鸣,他转身就要往舱门外跳。
“别下来了!耗子,还有兄弟们……不好意思啊。”陈鸣飞的声音被风雨撕扯得有些破碎,但他脸上的笑容却异常清晰,“我这有点私事必须去解决。你们赶紧回昆仑基地吧。凭你们的本事,回去顶多挨顿罚,只要咬死不承认偷跑出来,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儿,更不会有枪毙的罪过。呵呵。”
他还笑得出来,甚至还要心情开玩笑。
黄皓、王宇浩、何奎几人对视一眼,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下一秒,担忧被一种名为“愤怒”的情绪取代。
“你们先回去吧。我一个人行动更方便。放心,我不会出事儿的,等我处理完,咱们在昆仑基地城见。”陈鸣飞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潇洒地挥挥手,转身就要走进那片深不见底的雨幕中。
“想跑?没门!”
黄皓和王宇浩对视一眼,根本不需要语言交流,两人身上的机甲同时爆发出低沉的轰鸣。
“幻影”与外骨骼装甲化作两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冲出舱门。
“卧槽!你们干嘛——”
陈鸣飞还没来得及摆个帅气的pose,就被两只铁钳般的大手一左一右死死扣住。
“放开!我是大哥还是你们是大哥?”陈鸣飞拼命挣扎,但在两台全功率输出的机甲面前,他的反抗就像是在给婴儿洗澡一样无力。
“少废话!带走!”
两人像拖死狗一样,硬生生把陈鸣飞拖回了机舱。
“胖子!关门!快升空!”黄皓一边吼,一边和王宇浩合力把陈鸣飞按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我也来帮忙!”何奎虽然战斗力不强,但压人的经验那是相当丰富,一个飞扑上去,死死抱住了陈鸣飞的大腿。
“走走走!快走!别让他跑了!”
几人连环催促,搞得驾驶舱里的王海峰手忙脚乱。好在“大鹏—8”是全自动化的空中巨兽,系统自检完成后,巨大的推力瞬间传来。
“兄弟们!兄弟们!等等,让我说句话!”陈鸣飞的脸被压在地板上,五官都被挤变形了,还在顽强地呼喊。
“别听他的!捂住他的嘴!这货狡辩能力太强,逻辑闭环无人能敌!”何奎死死按住陈鸣飞的膝盖,一副深受其害的模样。
“唔唔唔!胖子!你先别飞!听我说!聊一下!就一下啊!”陈鸣飞急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不知道这架无人机的巡航速度有多快,万一这一耽误,错过了唯一的线索,这辈子可能都找不到张海龙了。
“捂住!死命捂住!”何奎疯狂呐喊。
“噗”的一声闷响,气密门彻底闭合。
地板传来的剧烈推背感,将所有人死死钉在原地。
“王海峰!你难道忘了下章村么?!”
就在嘴巴被捂住的最后一刹那,陈鸣飞终于爆发出一声嘶吼,声音穿透了手掌的阻隔,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机舱内瞬间死寂。
陈鸣飞不再挣扎,身体僵硬地躺在地上。他一直不想喊住大家,是因为他有顾虑。兄弟们冒着杀头的风险来救他,已经仁至义尽。如果再为了自己的私仇拖着他们跳火坑,那他还是人吗?
可是,那是下章村的血海深仇啊。那是谢晓菲失踪唯一的线索啊。一旦这架飞机起飞回到昆仑基地,他就真的只能做个缩头乌龟了。
“咔哒。”
一声轻响,自动驾驶程序锁定航线。“大鹏—8”开始加速爬升,巨大的过载让耳膜鼓胀。
“放开他吧。”
过了许久,直到飞行姿态平稳,王海峰才低声开口,手指离开了操纵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黄皓率先松开了捂在陈鸣飞嘴上的手,然后颓然地松开抓着他胳膊的手,靠着机舱内壁滑坐在地上。
王宇浩也松开了手,摘下头盔,脸色有些苍白,捂着胸口干呕了一下——刚才起飞得太猛,感觉自己又有点晕机。
何奎大口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眼神复杂地盯着陈鸣飞。
陈鸣飞平躺在地板上,双眼空洞地望着金属天花板,胸膛剧烈起伏。
“飞哥。你到底要干什么?”沉默了半晌,还是王海峰最先打破了僵局,声音沙哑。
“没什么。兄弟们。谢谢你们。”陈鸣飞缓缓闭上眼,语气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不悲不喜。他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愧疚。这些人搭上前程来帮他,这份情,太重了。
“飞哥!”
“小飞!”
听出陈鸣飞语气中的落寞,众人心头一紧。
“飞哥。你能不能和兄弟们说一下,你原本的计划?你说出来,让我们自己判断,行吗?”王海峰盘腿坐在电脑前,低着头,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兄弟们,谢谢你们来救我。”陈鸣飞突然坐起身,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蒙混过关。
“小飞。你不肯上飞机,是不是想去找张海龙?”何奎一针见血,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陈鸣飞抿着嘴,没说话,默认了。
“飞哥。你提到下章村,你是不是想要找张海龙报仇?”黄皓急了,一把薅住陈鸣飞的衣领,把他拉到自己面前,“说话啊!”
陈鸣飞低下头,避开了黄皓那双燃烧的眼睛。
“你之前问我,无人机上有没有武器系统,是不是也和这件事儿有关?”王海峰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声音冷冽。
“没有。那就别瞎想。我就是存好奇。”陈鸣飞猛地抬头,赶紧打断王海峰的推理。
“飞哥。你还是说实话吧!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让我们来判断一下,行吗?”王海峰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他觉得今天如果不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兄弟感情就要出现裂痕了。
“对啊。飞哥。到底是怎么回事?”黄皓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兄弟们。对不起啊!我就是不想把你们拖下水。毕竟,这件事儿和你们无关,我可不想把你们都送上军事法庭。”陈鸣飞无奈地叹了口气,用屁股挪到机舱边,背靠着冰冷的舱壁坐下。
“飞哥。你这是不拿我们当兄弟啊?什么叫不想拉我们下水?”黄皓激动得脸红脖子粗,“你难道忘了吗,在长城边,我身受重伤,我让你把我放下,你是怎么说的?啊!什么叫兄弟?关键时刻难道会把兄弟丢下吗?”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陈鸣飞脸上了:“我觉得,干妈说的对。我们都是成年人,有自己的判断力,更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反正我们偷了机甲,又偷了无人机,横竖已经是重罪了。我们还怕啥?飞哥,你要是还拿我们当兄弟,你就有话直说。我们自己判断。”
“就是因为把你们当兄弟,我才不能说的。”陈鸣飞摇摇头,伸手想要掰开黄皓的手。
“不就是杀人吗?我们这一路上已经杀多少人了?这是末世,早就没人管了。你究竟在担心什么?”黄皓死死抓着陈鸣飞的领口,把他拉到眼前,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不是杀人!”
一直沉默的何奎突然插话,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寒意。
“嗯?啥?”黄皓一愣,转头看向何奎。
“我说。不是杀人。陈鸣飞不是要去杀张海龙。他是要……”
“闭嘴!”何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鸣飞厉声打断。陈鸣飞的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嗯?什么意思?不是要找张海龙报仇么?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事?”黄皓疑惑地看向陈鸣飞,大脑飞速运转,突然灵光一闪,“难道……你要加入张海龙?”
全场再次死寂。
“屮。耗子。你那脑袋要是不用就捐了吧,放在上面纯属增加身高。”王海峰痛苦地闭上眼睛,觉得黄皓应该换的不是辅助外骨骼,而是换个全新的大脑。当然,就黄皓这脑子的使用情况,拆下来估计还是九九成新的,都没怎么用过。
“啥意思?”黄皓看看王海峰,又看看何奎,最后看向陈鸣飞,“你们倒是说话啊!”
“他是为了谢晓菲!”王海峰实在看不下去了,缓缓地吐出了这个名字。
“诶~~菲菲姐?咋啦?”黄皓更懵了,像个复读机一样看着周围的人。
其实谢晓菲在看到兴龙会处决她爸的视频后,就独自偷跑离开了二十三号安全区,想要前往兴龙会救母亲,结果就此失踪。
那个时候,整好是杨凡也偷跑了。陈鸣飞他们正在去寻找杨凡的路上。陈鸣飞知道谢晓菲失踪的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但他不敢跟任何人说,尤其是当时谢岳还活着。为了稳定大局,他只能装作若无其事,一个人默默谋划。
从东北回来,接赵阿姨、艾霞她们,谁都没提这事儿。有人问起,陈鸣飞也只是含糊地说谢晓菲在学校有课,等放假才回来。
但这事儿瞒不过王海峰。他一直留在K市,下章村村民都知道老谢夫妇失踪的事。但当时,边军武坐镇K市,把这件事给压下来了。再后来,他被官方征召,调到二十三号安全区,他也曾想过联系谢晓菲她们。可是,那个时候,赵阿姨她们已经被陈鸣飞接到久安了。后来他在官方发布的A级寻人任务里看到了谢晓菲的名字,结合陈鸣飞的种种反常,就有了猜测。
至于黄皓,他是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从东北回到久安,不是在住院,就是在做手术。后来参加完葬礼,就直接被军方带走了。
至于王宇浩,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谢晓菲是谁。
何奎也是一样。但是他今天,听到陈鸣飞和夜枭小队的对话,有了一定的猜测。
“说话啊!菲菲姐咋啦?”黄皓慌了,都不知道该问谁,看看陈鸣飞,又看看王海峰,甚至连何奎王宇浩冯媛媛都没放过。最后定格在陈鸣飞身上,“飞哥,你别吓我啊!”
“唉!耗子,放手吧!我慢慢和你说。”陈鸣飞长叹一口气,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轻轻拍了拍黄皓的手背。
陈鸣飞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满苦水的棉花。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才慢慢开口,将那段被他压在心底、早已发霉腐烂的往事一点点剥开。
“谢晓菲的父亲……被张海龙公开处决了。”
这句话像是一块冰冷的巨石,砸进了机舱死寂的空气里。
“什么?那这件事儿……岳哥是不是也知道?”黄皓猛地抬起头,眼神愕然,瞳孔剧烈收缩。
“是。但他只知道一半。”陈鸣飞低垂着眼帘,不敢去看兄弟们震惊的目光,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那次正好是我和岳哥去白帝的总部,白禄山故意给我们放了那段视频——谢伯父跪在地上,被张海龙当众枪决。至于谢晓菲失踪的事,他一直都被蒙在鼓里,直到死都不知道。”
“屮!”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炸响。黄皓毫无征兆地挥起拳头,重重地砸在了陈鸣飞的侧脸上。
这一拳带着外骨骼的动力辅助,沉闷的撞击声让人牙酸。陈鸣飞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瞬间渗出了血丝。
“耗子!”王海峰和王宇浩大惊失色,连忙起身想要拉开情绪失控的黄皓。
可是,黄皓只打了这一拳,就再也没有动作。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把扯下脸上的半截的面具,狠狠地摔在地上,随后双手痛苦地捂住了脸,指缝间传来粗重的呼吸声。他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此刻崩溃流泪的样子。
陈鸣飞伸手擦掉嘴角的血迹,对着想要上前的两人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心里清楚,黄皓这一拳打的不是他,而是那份迟来的真相和无尽的悔恨。他想起了谢岳。那个总是笑呵呵的大男孩,为了他们牺牲了太多太多——老婆怀孕大着肚子时他没能陪在身边,刚生下的儿子还没见过父亲一面,他自己却死了;老婆死了,父母被人抓走,老爹被公开处刑录像羞辱;而现在他们才知道,他最疼爱的妹妹也失踪了。
这哪里是一个“惨”字能够形容的?这是把人往绝路上逼啊!
陈鸣飞挪动身体,伸出双臂,一把将这个颤抖的钢铁硬汉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坚硬的后背。
“别哭了。”陈鸣飞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因为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另一边,王海峰虽然不知道谢岳牺牲的细节,但看着眼前这一幕,也猜到了几分沉重。他默默退到一边,凑到王宇浩和何奎身边,低声快速交换了信息。随着零碎的线索拼凑在一起,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黄皓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他吸了吸鼻子,从陈鸣飞怀里挣脱出来,眼眶通红,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锐利。
“所以……飞哥。你是想一个人去找张海龙,去救回菲菲姐和谢伯母吗?”黄皓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嗯!算是吧。”陈鸣飞拍了拍黄皓的肩膀,把他扶正坐好,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现在除了知道谢伯母肯定在张海龙手里,其他的并不知情。我也不知道菲菲她……是不是也被张海龙抓了。”
说到这里,陈鸣飞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我已经动用了所有能动的力量和关系去找菲菲,就连寻人启事,我都磨着老指挥官给提升到了A级任务。唉……可还是没有结果。我收到过一些疑似的消息,可是仔细核实过后,又都被否定了。”
“所以。你觉得,谢晓菲有可能已经被张海龙抓住了?”何奎拍了拍自己的大肚皮,冷静地分析道。
“嗯,对。我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陈鸣飞点了点头。
“王海峰。你不是能追踪电子腕表吗?你试试定位一下菲菲的信号……”何奎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王海峰。
“没用的。”王海峰苦涩地摇摇头,“谢晓菲失踪的时候,官方还没推广这种新型身份认证腕表。她身上没有定位源,我没办法。”
气氛再次陷入了僵局。
“行了,兄弟们。你们别纠结了。”陈鸣飞深吸一口气,试图终结这个话题,“我都说了,这是我的私事。谢晓菲是我的女朋友,她的安危我必须负责,所以……”
“放屁!”黄皓粗暴地打断了陈鸣飞,梗着脖子吼道,“她是你女朋友,就是我嫂子!”
“还没结婚呢!”陈鸣飞苦笑地反驳。
“没结婚,那她也是岳哥的亲妹妹!”黄皓瞪着眼睛,寸步不让。
“对啊。她还是我的同乡发小。”王海峰在一旁幽幽地补了一刀。
“而且,我们都是华国人,不能见死不救。”一直沉默寡言的王宇浩也闷声接了一句。
“行,行了!就都别起高调了!”陈鸣飞看着这一张张义愤填膺的脸,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赶紧压下大伙儿的热血上头,“我再强调一遍。这事儿,我不想拖你们下水。一开始不和你们说,就是怕你们知道了非要跟着去送死。至于现在么……反正咱们已经上了无人机,我也没办法了……”
“上了无人机又怎么了?我又没开。”王海峰突然歪嘴一笑,露出一副早已看穿一切的得逞表情。
“啊?没开?”陈鸣飞愣住了,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宕机。他原本以为无人机早就设定好了返回昆仑基地城的航线,这才放心说出真相,没想到……
“我设定的是盘旋巡航模式。我们现在还在二十七号安全区的上空悬停呢!”王海峰得意地走回到电脑前,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段代码。
陈鸣飞立刻感觉到脚下那种持续的推背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稳的静止感——无人机真的开启了悬停模式。
“屮……我就说怎么这次飞行比来的时候还晕,就像坐转盘一样。呃~~”王宇浩脸色一绿,捂着嘴发出一声干呕,硬生生把涌上喉咙的酸水咽了回去。
“好了。飞哥。”黄皓根本不给陈鸣飞任何转移话题的机会,他直视着陈鸣飞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了。你是不是可以说说,你的救人计划了?”
“好吧。”陈鸣飞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决定摊牌。他深吸一口气,眼神扫过众人,试图用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吓退这群热血上头的家伙。
他将刚从“夜枭”小队那里获取的绝密情报全盘托出:“六十八万大军,从铜仁一路碾压到二十七号安全区。现在防线已经被突破,凤凰会虽然还在抵抗,但根据宋瑞的情报,他们也是强弩之末,收效甚微。”
陈鸣飞走到机舱中央,手指在机舱地板上划出一条虚线,语气冷静得有些残酷:“我原本的计划是从第二道防线切入,沿着高速公路一路摸排,直到找到张海龙。如果不是这场大雨拖慢了兴龙会的行军速度,他们恐怕已经开始洗劫安全区了。现在,张海龙的主力应该还堵在高速公路上。”
话音刚落,王海峰那边已经迅速调取了无人机的实时画面。
“飞哥,你该不会是想硬闯吧?”黄皓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你又不是超人,难不成觉醒了什么逆天异能,打算一个人杀穿六十八万人?”
“你是不是傻?我要是超人,刚才能被你一巴掌打肿脸?”陈鸣飞没好气地揉了揉脸颊,无奈地扁了扁嘴,“我当然是想混进兴龙会的队伍里,慢慢接近张海龙。”
“可是张海龙认识你,兴龙会里认得你的人也不少吧?”黄皓追问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陈鸣飞心里其实也没底,这不过是他混在队伍里烤火时灵光一闪的念头,至于怎么在几十万双眼睛里潜伏到张海龙身边,他还没想好完美的对策。
“那你之前问我无人机有没有火力系统,是什么意思?”王海峰一边调整监控焦距,一边疑惑地问。
“哦,我是想让你帮我炸出一条路来。”陈鸣飞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说去楼下买包烟。
但这平淡的语气却吓得王海峰手一抖,差点敲错指令。炸出一条路?无人机蜂群上挂载的高爆炸弹,那是专门用来定点清除建筑物或重型装甲目标的。如果用在密集的人群中……那根本不是战斗,而是屠杀。
看着王海峰苍白的脸色,陈鸣飞心中暗叹。这种心理负担不是谁都能承受的,就连他自己想到那个画面都在打鼓。如果能借此吓住他们,让他们放弃跟随,自己独自潜入,那是最好的结果。
见气氛凝固,黄皓挠了挠头:“飞哥,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
“你?”陈鸣飞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咧嘴一笑,“也不是不行。不过你看看你这身笨重的外骨骼,咱们还没潜伏进去,你就先暴露了吧?王宇浩也一样。”
他摊开双手,目光依次扫过何奎、媛媛和王海峰:“奎哥是摄影师,媛媛是小姑娘,王胖子得留在机舱操作无人机。所以……”
“屮!我就说不能给陈鸣飞说话的机会!”何奎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无奈地摇了摇头,又被这家伙绕进去了。
“别这么说,我只是觉得……”陈鸣飞正准备继续忽悠,却被王海峰突然打断。
“飞哥!快来看这里!”王海峰的声音透着一丝兴奋,指着屏幕大喊。
陈鸣飞一愣,好奇地凑了过去。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暴雨中的航拍镜头,虽然雨幕模糊了视线,但俯拍视角下依然能看清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密密麻麻的人群正在高速公路上对峙交战。一方在桥头建立了坚固据点,疯狂阻挡着另一方的进攻;而在据点后方的路段,出现了一片诡异的空白地带,一小股部队正在那里稳扎稳打地追击兴龙会的尾巴。
“这两波人打得很坚决,应该就是宋瑞说的凤凰会主力了。”陈鸣飞眯起眼睛分析道,“他们利用高速路狭窄的地形,拦腰斩断了兴龙会的大军?”
“不会吧?就这么点人,就算截断了又有什么用?”王宇浩皱着眉,“你看兴龙会的前军,黑压压的一片,起码超过五万人了吧?”
“不止。”王海峰盯着无人机反馈的数据,声音低沉,“后军大概有二十二万人,前军这里有二十三万。剩下的人数,恐怕已经进了二十七号安全区。”
“凤凰会有多少人?”陈鸣飞摸着下巴,眉头紧锁。
“稍等,我筛选一下生命信号。”王海峰手指飞快敲击代码,很快,视频上出现了三千多个绿色的小三角,圈定在那片空白区域。“一共三千一百四十二人。这还包括受伤但有生命反应的人。当然,也不排除里面有兴龙会的伤员。”
“应该不会。”陈鸣飞摇摇头,目光死死盯着屏幕。
他现在无心去分辨那些绿点的具体身份,全部心思都被凤凰会这反常的举动占据了。这实在是太不合逻辑了。
凤凰会仅凭三千多人,利用地理优势将六十八万大军拦腰截断,看似勇猛如绞肉机般蚕食着敌人,但这简直是自杀式袭击。人数差距太过悬殊,只要兴龙会稍微稳住阵脚,或者前后夹击,这几千人瞬间就会被碾成齑粉。弹药是有限的,体力也是有限的,这么打下去,早晚会被活活拖死。
“凤凰会的指挥者难道是楚梓荀?他脑子进水了吗?出这种昏招?”陈鸣飞的眉毛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这种连外行都能看出的必死局面,楚梓荀那种老狐狸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这是为什么呢?放几十万人进安全区,自己却在这里做无谓的牺牲,根本就拖不住兴龙会的脚步……”陈鸣飞苦思冥想了半天,脑海中不断闪过各种战术可能性,却始终无法拼凑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突然,一道闪电划过脑海,陈鸣飞猛地用力锤了一下自己的手掌,瞳孔骤然收缩。
“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