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希望的。”
凌瑶打断了她的话,脚步没停,目光望向远处那处隐蔽的山洞,声音坚定得像一块磐石。
“哪怕只有一点点希望,我也想试试。
他还那么小,不该一辈子被铁链锁着,不该忘了自己是谁,忘了爹娘的样子。”
她沿着溪流往幽谷深处走。
越往里走,草木越茂密,谷中的生灵也渐渐多了起来。
起初,那些小动物都远远地躲着,躲在树后、岩石后,用警惕的眼神打量着她这个外来的人类。
一只毛茸茸的小老虎缩在粗壮的树干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条蓬松的尾巴,尾巴尖轻轻晃了晃,像在试探;
几只身形纤细的小羚羊站在光滑的岩石上,耳朵竖得笔直,黑亮的眼睛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还有一只雪白的小鹿,鹿角上还挂着嫩绿的枝叶,站在不远处的草地上。
犹豫了半天,终于迈着纤细的四条腿,慢慢朝她走了过来。
“你好呀。”
凌瑶停下脚步,对着小鹿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声音放得极轻,像怕吓到眼前的小生灵。
“小鹿妹妹,你见过那个被铁链拴着的少年吗?
他是个很乖的孩子,只是被欺负了。”
小鹿歪了歪圆溜溜的脑袋,湿漉漉的黑眼睛里满是懵懂,似乎没听懂她的话。
它慢慢走到凌瑶脚边,用柔软的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衣角。
鼻尖还轻轻嗅了嗅她身上的淡香,像是在示好。
凌瑶心里一动,伸出手想摸摸它的头。
刚碰到小鹿的绒毛,又怕吓到它,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我想知道他好不好,想知道有没有办法让他挣脱铁链,变回原来的样子。
可是……我只能听懂花草的话,听不懂你们的心思。”
小鹿“咩”了一声,声音软糯,用脑袋又拱了拱她的手心,像是在安慰她。
不知何时,周围的小老虎、小羚羊也慢慢围了过来,不再像之前那样警惕。
小老虎趴在她脚边,把脑袋埋在爪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她;
小羚羊凑到她身边,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她的裙摆;
一只毛色棕黄的小猴子从高高的树上跳下来,精准地落在她肩头。
递过来一颗红彤彤的野果,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善意。
“谢谢你们。”
凌瑶接过野果,野果的酸甜味在舌尖散开,心里却暖暖的,又添了几分酸涩。
她能和花草对话,能从花灵那里得知少年的些许近况。
可这些鲜活的小动物明明就在身边,她却无法与它们交流,问不出想要的答案。
“要是我也能听懂你们说话就好了。”
她轻轻抚摸着小鹿光滑的背,手指划过小鹿身上柔软的绒毛,喃喃自语道。
“那样就能知道你们是不是也见过那个少年,知道他更多的事了。”
“小姑娘很喜欢这些小家伙?”
一道苍老而温和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像山涧的清泉,缓缓淌过耳畔。
凌瑶猛地回头,只见一只白发苍苍的老猿猴站在不远处。
它身形佝偻,却脊背挺直。
拄着一根雕刻着藤蔓花纹的木杖,身上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麻布长袍。
老猿猴的眼神看似浑浊,却透着阅尽千帆的深邃与智慧,嘴角微微上扬,竟有几分人类老者的儒雅。
“您是……”
凌瑶连忙站起身,有些局促地整理了一下衣角,眼里满是好奇。
“我是兽族的萨满。”
老猿猴微微颔首,拄着木杖慢慢走过来,声音清晰,吐字竟比镇上的教书先生还要标准。
“方才听金毛那几个家伙说,来了位能与花草沟通的人类小姑娘,我这老骨头便过来凑个热闹。”
“萨满大人好!”
紫凝连忙敛息行礼,语气恭敬。
“您是兽族最有智慧的长者,能见到您真是太幸运了。”
老猿猴笑了笑,露出嘴里稀疏的牙齿,目光落在凌瑶身上,那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
“你就是花祖赐福的孩子?果然带着一身草木的灵气,气度不凡。”
他顿了顿,拄着木杖在一块被岁月磨得光滑的青石上坐下,目光扫过凌瑶,慢悠悠地问道:
“方才在洞口,听你问那孩子的事?”
提到那个少年,凌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烛火,她快步走到老猿猴面前,急切地问道:
“是的!萨满大人,您一定知道他的情况对不对?
您活了这么久,见多识广,有没有办法让他变回原来的样子?”
“那孩子啊……”
老猿猴长长地叹了口气,木杖轻轻点了点地面,发出“笃”的一声。
眼神望向远处的山洞,悠远而复杂。
“五年前他刚被金毛他们发现时,简直像头失控的凶兽。
浑身是伤,衣服都被铁链磨破了,见了活物就扑,吼得整座山谷都震。
我们用了兽族最珍贵的疗伤草药,才勉强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又请兽祖降下庇佑,才堪堪压制住他体内乱窜的兽力,没让他彻底变成野兽。”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
“这五年,他确实好了太多。
以前一天要咆哮十个时辰,嗓子都喊哑了,现在也就清晨和傍晚吼几声;
以前见了小松鼠、小野兔就伸手抓,现在能看着它们在脚边跑跳,连手指都不动一下。
这些变化,我们都看在眼里。”
“那他……还能恢复成正常人吗?”
凌瑶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里的光微微暗了下去。
“能不能把铁链解开,让他像普通孩子一样走路、说话、回家?”
“难。”
老猿猴重重地摇了摇头,白毛轻轻晃动。
“兽祖的力量霸道无比,早已在他体内扎了根,像棵疯长的古木,缠着他的骨头,绕着他的血脉。
若顺其自然,再过十年,或许能慢慢压制住兽性,让他重新变回人形。
只是……”
“只是什么?”
凌瑶连忙追问,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是到那时,他可能……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老猿猴的声音里满是惋惜,木杖又轻轻点了点地面。
“人类的记忆最是脆弱,在兽性日复一日的侵蚀下,早被磨得七零八落。
他或许能活下来,却不再是那个穿蓝布褂子、会对着月亮喊爹娘、有着鲜活记忆的少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