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房子从外面看是个小缝,从里面看可是裂了个大缝子。”
“那怎么办?”钟冥问。
“拆是不好拆,我们也不回来住,重新盖了没人住也是完蛋。”
“师傅说帮着加固,然后那房后面再用水泥都给打严了,省得再进水。”
周长说到这儿,冲着钟冥一笑。
“得在镇里待几天,不想来回折腾了,我跟史浩在你家住两天行不?”
自己家也不是不能住,主要不是还得收拾嘛。
钟冥倒是无所谓:
“可以啊,住呗。”
“我两边厢房都能住人,也都是干净的。”
他答应的是挺痛快,一旁的祝平安却不知为何笑了起来。
史浩看着他:
“祝老板,你笑什么?”
祝平安一脸等着看好戏的神情:
“这个啊,等到我们家之后,你就知道了。”
史浩一头的雾水,一顿饭下来都在想。
‘有什么事这么好笑啊?’
直到几人推门进入钟冥的家里,史浩就看到自己那一向贼大胆的哥哥,突然吓得‘啊’的一声大叫。
“啊……”
周长躲到了史浩的后面。
“鹅……鹅……鹅……”
史浩不明所以,接了一句:
“曲项向天歌?”
“哎呀,不是,是大鹅!”
史浩顺着周长的手指一看,好家伙,六只雪白的大鹅,正冲他们呼扇着翅膀子。
周长对着祝平安问:
“要不……住你家?”
祝平安一摊手:
“我家也有六只。”
最后没办法,周长和史浩两人到底还是在钟冥这住下来了。
第二天一早,钟冥早早地去了黄剑家。
去火葬场的路上,黄剑接到了沈记者的电话。
“dNA比对结果出来了……”
因为就坐在副驾驶,所以黄剑手机里的话,坐在驾驶位上的钟冥听得那叫一个清楚。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竖起了耳朵。
‘可千万……别是我想的那样啊。’
这要真是抱错了,以现在这个情况,想把那抱错的人找到不知要多难。
别的不说,光黄丰收那对父子,就根本不会配合。
只听沈芳菲的声音继续从话筒中传出。
“比对结果,你和黄丰收两个人,确实是亲生父女。”
只这一句话,黄剑那原本尚算冷静的眼中,瞬间盈满了泪水。
泪水大滴滴地向下落,仿佛要把这二十年的委屈全部从她的身体中挤出来。
只是不知是情绪太过激动,还是习惯使然。
黄剑即便哭成了这样,也还是一点声都没有发出。
电话另一头的沈芳菲只觉得对面突然安静了下来。
她猜想到了对方的情况,没有催促什么。
直到听到那面发出类似打嗝的长叹后,沈芳菲这才问道:
“这个证明,咱们提前说好的,我是会单独再发个视频的。”
“不过现在我觉得还是得和你再确认一下,如果你担心你爸他们的话,这个新的视频我可以不做。”
沈芳菲这也属于是再次确认了。
这也不怪她啰嗦,主要是人的感情啊,有时候真的很难去估评。
虽然黄丰收不是东西,可黄剑到底叫了他这么多年的爸爸。
而且现在也确实证明了,他们是无可分辨的亲生父女。
心软啊,是人的天性。
这件事的热度本身就很高,如果这带着证明的视频要是发出去,这黄丰收势必是要被骂得体无完肤的。
她,也许真的会不忍。
但沈芳菲其实是多虑了。
‘忍’这个字,现在在黄剑这里算是逆鳞。
如果她现在还心软,还要去原谅。
那她对不起的,不止是现在的自己。还有从前那个小小的、无助的,在深夜里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的小女孩。
她现在真就是想要肆意地活一回,所以,对于这种能让黄丰收不好过这种事,黄剑那叫一个愿意。
“沈记者,按咱们原来说好的办就行。”
当然了,黄剑这样做还有一个原因。
黄剑昨天已经咨询过律师了,黄丰收和黄涛仗着和她是家属关系,这样的情况都不一定会判刑。
至于拐卖,这个按目前来说还是很难成立的。
“拘役或者管制,三个月就是极限了。”
要是管制的话,连牢都不用坐。
不过那律师在看了黄剑提供的1919钻石眼后,当下就转了话头。
“要是社会影响极大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至少刑事是跑不了的。”
但对方也好心提醒:
“不过你到底是他的女儿,如果他留了案底,你还有你的孩子以后都会受他的连累。”
对于律师的好意,黄剑笑着收下。
只是她却没有告诉对方。
从小在这样的家庭中长大,结婚、生子,这种事对她来说是想都不愿意想的。
太痛苦了,她连自己这关都过不了。
而且她也知道自己的本事,所谓仕途,于她来说是一点戏都没有的。
说起来这事还有个题外话。
黄剑托同学找的这位律师,原本咨询也是要收费的。
但对方在看到这个视频后表示,这次分文不收。
“如果到时需要我的话,我也不会收费。”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总归结果上,黄剑在法律方面是得到了一定支持的。
这件事,闹得越大越好。
只要她和她大舅那边不出谅解书,那么那两个混蛋,就必须得付出代价。
车子缓缓驶入火葬场。
待到轮到王冰时,钟冥原以为黄剑会哭上一哭。
可才一转头,就看到黄剑眼睛虽然红肿,却一滴泪都没的模样。
眼睛红肿,是方才在车上哭的。
钟冥此时也明白了,即便对于王冰,黄剑那心里其实也是有疙瘩的。
与其说现在是难过,其实黄剑此时心里反而更多的是轻松。
仿佛被推进焚尸炉里的不是她的母亲,而是一座压在她头上许多年的山。
那山也不知是什么名字,却只有死亡的那一刻,才能消失不见。
“妈,我没有拯救你的能力,还掉进了你们失败婚姻的黑洞。”
“那些伤……永远都不会消失的。你也一样,我也一样……”
“我终于可以自由了……”
回去的路上,黄剑肉眼可见的精神了起来。
就好像一位常年贫血的患者,突然变得血气方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