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觉得自己这点自制力还是有的。
她看向季含漪,又说起沈素仪的事情来。
“今日我收到信了,我娘家侄儿是见过素仪的,说素仪是个好孩子,但因为她母亲那事,不愿娶正妻,只能让素仪做妾。”
“还说既然不是沈家的人,怕娶了这样的人回去生些不必要的麻烦,毕竟白氏做的那些事还有下场,大家都知道。”
“你说这事怎么办。”
季含漪道:"其实说的是没问题的,沈家与白氏有恩怨,三姑娘是白氏女儿,担忧这些也寻常。"
“至于妾室,三姑娘应该不会愿意,您就不必提起这事了。”
沈老太太就问:“那素仪的亲事怎么办。”
“我娘家侄儿都不怎么愿意,怕是她的亲事难说。”
季含漪道:“我之前便说过,寻娘家人有些不妥,但现在三姑娘的婚事是不好说,真要寻,只能看看那些门第寻常的人家了。”
“最好还是别从沈家和您娘家人选,免得到时候两边不好做。”
沈老太太忽然想起个人来:“你外祖家不是还有个表哥没有娶妻么?你看看素仪如何?”
季含漪瞪大眼睛,她全没有想明白老太太脑子里到底都怎么想的。
却听沈老太太又道:"你外祖家门第不显,素仪从前在京中好歹也是数一数二的姑娘,也正合适。"
季含漪揉了揉眉心,面前要不是老太太,她大抵是要冷脸了,可这会儿也只能强忍住脾气道:“不说别的,白氏是我仇人,我让我外祖家的表哥娶我仇人女儿,您觉得合适?”
“您可以原谅白氏的女儿,可钧哥儿是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做错了什么?我永远没您这么大度的。”
“我更不可能全心全意的去为三姑娘操心,如今我能与您心平气和的商议三姑娘的亲事,全是因为沈长龄去找我的孩子,我才稍稍上心的。”
“我自然不会苛待她,但也不可能让她跟我外祖家扯上关系。”
“您若是这般说,将我的心情置于何地?我外祖家是不显,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要娶的。”
沈老太太听着季含漪的这番话,又愕然看向季含漪的神情,看着季含漪眼中的酸涩,这才明白自己说了什么。
她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钧哥儿的事情我与你一样难过,我刚才说的你别当真,就当我没说过吧。"
季含漪道:“您什么意思您心里其实明白,您觉得我外祖家门第不高,门第不高的人家,便应该感恩戴德是么?”
“您要是真与我一样难过,您就明白我失去孩子那夜有多难过,有多痛心,我甚至差点就死了,差点被白氏害死在产屋内。”
“三姑娘是白氏的孩子,您觉得三姑娘没错,那便是我的钧哥儿有错了?”
“是他活该被白氏这样害对不对?”
说着季含漪站起身来看向沈老太太:“您要如何去疼三姑娘我不管,可别拉了上我外祖家的人。”
“也别踩踏我一个母亲对钧哥儿的心。”
“三姑娘对我来说,永远都是仇人的女儿。”
季含漪说完就转身出去。
她出去后站在廊下,又深深吸了一口气,刚才与老太太的话是冲动了,可她也不是没感情的泥人。
季含漪话里的确有些发泄的意思,老太太是非不分,爱憎不分,怎么劝都会心软,这才是季含漪最最痛恨的一点。
现在老太太竟然糊涂到让她的表哥去娶沈素仪,让沈素仪成为她的表嫂,简直可笑的过分。
即便自己表哥顾洵能答应,季含漪都会亲手毁了这个亲事。
她刚才不说那些话,她还真怕老太太真就这么下决定了。
心里头还是有一股郁气,怎么都发泄不出来。
但凡是与钧哥儿有关的事情,季含漪都觉得那股郁气发泄不出来。
方嬷嬷问季含漪出了什么事,季含漪走下廊下,在外与方嬷嬷说了这事。
方嬷嬷也忍不住道:“老太太真心糊涂啊。”
季含漪如今已不想说关于沈素仪的任何事情了,沈素仪的亲事她也不打算再过问了,只要不挑战她的底线,就随老太太便。
这似乎是有些赌气的想法,季含漪很少有这样情绪不能控制的时候。
从前便是再大的委屈,她都能在心底细细盘算,可这回当真不能了,或许真真失望。
她用心对待的老太太,竟让她觉得失望到彻底。
觉得自己的真心不值得,老太太从来都未曾为她着想过。
这头沈老太太呆呆看着季含漪出去的背影,手上伸了伸,喊不出来,但心里头格外伤心。
她也不知道怎么忽然就说了这个,本意是想与季含漪一起商量沈素仪的亲事的。
她叫来自己身边的贴身婆子,说了刚才的话,最后问:“你说说,是我说错话了么?”
那婆子也没想到老太太怎么这么糊涂,就道:"三姑娘要是真嫁了夫人表哥,那就是夫人表嫂了,不论其他的,辈分上就乱了,夫人能答应?”
“再有,夫人外祖一家是门第不高,可您说出来,又让三姑娘嫁过去,谁听了心里高兴。”
“最后小世子确实是被白氏害的,这多大的仇,那也是您的孙子啊,您怎么不心疼呢。”
沈老太太呆了呆,眼眶红了:“我哪儿能不心疼孙子,我是觉得素仪这些日这么照顾我,我中风那些日她更是日夜不离,我想着白氏的事情不能怪在她身上,也觉得三姑娘可怜,这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