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肆看着拐杖微微一顿,想他沈肆如今竟沦落到要用这种东西。
其实他也明白,其实一直接受不了的,是他自己。
姜先生看沈肆好似依旧还是不肯用,又只好劝着:“您要是不用,伤腿一直用力的话,怕是要一辈子跛脚了。”
这话才一落下,手上的拐杖就被沈肆拿了过去。
这拐杖是姜先生特意按照沈肆的身形做的,看沈肆用起来刚刚好也松了一口气,又扶着沈肆一起往暗道走。
回去之后,崔锦君正等着,一见到沈肆居然杵着拐杖进来,差点将眼睛瞪出来。
要是从前,打死崔锦君他都不会相信,自己能看到沈肆的这样一天。
这个看起来冷淡不近人情,其实是个骄傲的花孔雀似的人,居然还有这副狼狈的姿态。
他忍不住抱着手揶揄:“啧啧,这是沈大人?”
“你家夫人看见你这个样子了么?”
沈肆懒得与崔锦君废话,凉凉落下一句:“当心你安排在京外的人,又跑了。”
崔锦君一愣,赶紧道:“朝云如今心里早有我了,绝不会再跑的。”
沈肆冷笑一声,给了崔锦君一个嘲讽又自作多情的眼神,生生将崔锦君气的个半死。
回了屋子,姜先生看这两人定然有话要说,就先离开,沈肆坐在书案后,看了眼跟进来的崔锦君,问了句:“勤王到哪儿了?”
崔锦君坐在沈肆的对面,脸上也带了些认真的神色:“过云县了。”
"估计再有半月就要到京城了,可能九月初。"
说着崔锦君又道:“皇上那头的人让秦王回去,但勤王一意孤行要进京吊丧,皇上那头暂时还没有什么动作。”
沈肆靠着椅背道:"勤王不仅仅是回京吊丧,他是一路护送着太后的棺椁回京的,回京的理由合情合理。"
“皇帝虽说不情愿,但也不会轻取妄动,免得其他亲王也效仿,都进京来。”
崔锦君道:“这还真说不一定,探子来消息说魏州的明王知道勤王进京的事情,好似也在准备了。”
说罢,崔锦君有些担心:“来的多了,其实并不是好事。”
沈肆看着崔锦君:“对皇上来说不是好事,但对勤王来说,或许是好事,他巴不得京城越乱越好。”
“但皇上不会让其他亲王来的。”
崔锦君点头:“说起来也是这样。”
又问沈肆:“现在我们怎么做?”
沈肆将一封信放到崔锦君的手上,只说了两个字:“递刀。”
崔锦君好奇的将信封打开,又看向沈肆:“你有把握?”
沈肆挑眉看着崔锦君:“你忘了我最擅长什么?”
崔锦君问道:"颤长阴阳怪气么。"
沈肆闭了闭眼,不想这个时候与崔锦君开玩笑,直截了当道:“拿捏把柄。”
这崔锦君倒是深以为然,不然这左都御史确实是白当这几年了。
他道:“这事你放心,这个不难。”
又往沈肆的腿上看去:“要不你现在先别乱走了,有什么事情先与我说便是。”
“我怕你成瘸子了。”
沈肆看了崔锦君一眼:‘’多管管你自己。"
季含漪回去后才过了一天,宫里就昭告了下来太后在行宫内,因为意外失火薨逝的消息,所有人都要服国丧,穿素服。
至于丧事,因为太后未在皇城,要等到太后的棺椁回来才举行。
这个消息很快蔓延开,在京城内倒是引起不小的波澜。
但百姓里暗地里大多都是一片叫好声,从前的程家多年来因为太后的纵容大肆敛财,欺男霸女,闹得民怨沸腾,如今这祸害的源头也死了,如何不让人叫好。
沈家自然也早早换上了素服,不再宴请访友,在这个时期,与太后关联最多的沈家,动作应该是被许多人看着的,所以季含漪打算越低调越好,沈长玉定亲的事情也暂时没放出消息出去。
至于沈肆说的那件事,季含漪也也没着急先收拾,毕竟老太爷那头的消息还没来,她暂时不慌,先将沈长玉的日子定下来。
如今太后出事,京城也暂时不能多留,沈长玉的亲事多半得留到明年。
季含漪叫来沈长玉问了她的意思,若是定在明年她着不着急。
沈长玉赶紧摇头:“我不着急的。”
季含漪没说要先离京的事情,只是先问一问,心里有个底,现在季含漪心里有底了,便也知道怎么安排了。
就将沈长玉和尤以春的八字让方嬷嬷还是先拿去给大师算一算,算个黄道吉日来。
沈老太太这头,听说太后被烧死的消息,病又好了一分,私底下与季含漪道:“这祸害终于是死了,这就是报应,老天都要收了她去。”
季含漪想着,若是老太太知道这是沈肆的手笔,估计还要大呼痛快。
不过又想到沈老太太这样的性子,季含漪想着还是先别说了。
如今沈老太太的身子好的特别快,吃的也比从前吃的多了些,从前看着什么都没胃口不想吃,如今只吃山珍海味。
季含漪劝着:“您样子该做做的,别叫人看出什么端倪来。”
沈老太太有点委屈:“你知晓的,为了怕人看出什么来,我连屋子都不出,再说多吃的那些,都是夜里让厨房的偷偷送来的。”
“我已经很小心了。”
又握住季含漪的手:“如今我心宽了,心里高兴起来了,我便是想哭,想同从前那样愁眉苦脸的,我也做不出来啊。”
季含漪叹息一声,难怪老太爷装作病重的事情要瞒着沈老太太,这根本一点事情都藏不住。
季含漪只好劝道:“那您身边最好留亲近的人,不说装的同之前一样,但也别让人看出您高兴。”
"有些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们也不能添乱的。”
沈老太太就赶紧点头:“你放心,我如今已经十分克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