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仪总是这般口是心非。”李明贞似走得有些疲累,顺势借着遇翡一双腿做了头枕,“兴许心中还赞她的警惕之心。”
遇翡挽了袖子,为李明贞揉按额角,“你这话倒提醒我。”
话音才落,冲着车外嚎了一嗓。
清风同样应了声。
“去找两个人跟着桑芑,护她周全,若有人持刀加害,蓄意夺命,不必留手,但要是什么揣测闲话,口舌争执,只要不伤她人的,不必管,那小丫头要是问起来,也不必隐瞒,就说是皇后殿下吩咐的。”
“皇后殿下怜她一女子孤身在此,这才遣人过去庇护。”
李明贞听到这番话,闭上的眸睁了睁,旋即失笑:“我的功劳?”
“那自然是你的,”遇翡掐了下她的脸,“若是我的命令,外头得传成啥样?”
她真是想都不敢想。
“遇瀚没死多久,我还指望他那点丧能撑一会儿,不想听朝臣提后宫事,还是说……”
她俯下身,在这人唇上咬了一口,笑嘻嘻道:“皇后殿下忽然宽宏大量,许我广开后宫?”
“净想美事,”李明贞当即认下,冲帘外开口,“正是我的命令。”
清风忍笑应下,“我回去便找两个妥帖的女卫。”
寿王殿下陆陆续续给她们寻了不少人,练了一些时日,各个都挺能拿得出手。
“现在,心头巨石可卸了一些?”李明贞享受着遇翡的伺候,一身疲惫散去不少,语气也多出点慵懒。
“哪儿能,”遇翡又是愁得叹了一叹,“你瞧瞧她,有二十没,不说究竟有没有那份本事,就那张娃娃脸,往哪儿一杵都跟玩儿似的。”
盼只盼那桑芑当真有点能耐,那时还能用亩产去叫人闭嘴。
要不然,她的脸也得跟着一起丢。
娃娃脸不吃香得很。
“你也才二十出头,”李明贞倒是不急不忧,“她与你算同辈,怎老端着一副长辈口气,老气横秋。”
“我这不是……”遇翡顿了顿话音,旋即又笑了起来,“努努力,争取跟咱们皇后殿下平辈么。”
李明贞:……
眼看着在外温柔了一天的皇后殿下又要生气,遇翡又开始舔着脸过去给人撒气,“再者,我这成日跟一帮老头混,若是不装的老气些,他们该争着给我当爹教我做事了。”
“你是不知,好几次我感觉他们吵得都要打起来,武官想讲理奈何肚子里没几个货,急头白脸讲不清,文官在一旁吹胡子要撸袖子,我但凡稍弱,镇不住场子,那朝会闹得都没眼看,你瞧瞧我……”
在得了李明贞一掌不痛不痒地轻扇后,遇翡又侧过另半张脸,委屈道,“我头皮痒得都快长白发了。”
这皇帝当得没意思,成日哄完你的哄你的,哄完过后给自己铺路,美其名曰制衡之术。
好在这一路走下来,也就是费点嘴皮子,大多事都还是顺着她自己心意与主张的。
那些臣子们也被她那笑里藏刀的模样压着,暂不敢多大胆僭越。
李明贞到底是轻声笑了出来,抚了抚遇翡越发厚重的脸皮,“混徒一个,谁能奈你何。”
“我生于皇家,却长于市井,”遇翡蹭了蹭李明贞掌心,“不长成混徒,如何骗来美人相伴?”
纤细指尖在遇翡下颌点了点,“油嘴滑舌,那桑芑怕将我当做久鸣家主了。”
遇翡这男子身份,有好也有坏。
好是在当下局势里如鱼得水,坏是……她无法笼络久鸣,又或者是,女子们的心。
就像桑芑。
两相不信任下,她们无法直言遇翡是女子,于此相对的,遇翡自然而然也只会得到桑芑的提防。
哪怕家主令明明白白从遇翡袖中掉出来,桑芑也只会以为,是她给遇翡的。
好处、功劳,甚至于忠心,那些在上一世无法得个完整的东西,如今竟全被遇翡一股脑塞了过来。
“那你就当着,”遇翡笑着将那家主令又塞给李明贞,“这令牌本也就是你给我的,能从师傅那儿要到这块令牌,这是你自己的本事。”
“我今日只是借用。”
“久鸣……”李明贞捏着那块家主令,“并不认我,长仪,久鸣只会效忠明观之后。”
“可明观之后是你的人,不是么?”遇翡从这句话里猜出了更多东西,她低着头,看着这个难得流露出几分茫然与无奈的女人,“还是说,含章妹妹不这么以为?”
怕是上一世,久鸣余下的那些人并不认可李明贞。
说是效忠,更像李明贞说服了她们,结盟同路。
这般情形下,或许她们也不会听话,唯有足够的利益才能使唤。
当真艰难。
如此艰难,却还走到那一步,让那么多人心甘情愿成为她的债主……遇翡喉间发涩,下意识便抚了抚李明贞额角的碎发,“皇后殿下,不许赖账。”
李明贞的眼底逐渐变得柔软,“有理,明观之后,我的。”
“有你领着她们走也好,”遇翡侧了侧身,靠在车璧上,“起码看在你的份上,我会多一些宽容。”
武举,招贤,是所有人可以抓握的机会,却也是她一步步踩碎百官底线的计划。
那么多人,只挑一只鸡出来是无法深刻人心的。
唯有浩浩荡荡杀上一窝,这个朝堂才会真真正正属于她。
遇瑾就是那把杀鸡的刀。
李明贞用万民祈愿给她打样,她自然也能。
她欠了许多人,而她遇翡,欠李明贞一个盛世。
“既然你提到这个,”李明贞犹豫了一瞬,却还是在遇翡温柔又包容的眼神中开口,“坊间传闻可有听见,遇瑾……不太好。”
“嗯,”遇翡颔首,“我知道,过几日卫氏就会入宫寻你了,那时你派几个太医过去做做样子。”
“我会提前知会,即便是装的,太医署也会统一口径坐实,遇瑾想跟我玩这手,”遇翡勾了下唇,“太嫩,逗逗趣吧。”
她有刘无恙,敢打断自己一双腿,遇瑾却不敢赌,他怕自己真的站不起来,百般思索,竟只找出装疯这么一条活路。
既然他要装,那就装吧。
给京都百姓看个乐子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