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林枫还没松开手，门又被推开了。
原田六探进半个脑袋，左手抱着算盘，右手夹着一叠纸。
“将军，我算了一下。”
他蹲在门槛边上，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拨了几下。
“今天损耗六百二十七人，加上前天试掘那批，工期至少延后四天。”
“竹田殿下那边还有四十三个点没动。”
原田六把纸摊在膝盖上，用铅笔画了个圈。
“马尼拉城北那片贫民窟，流浪汉少说三千，抓个五百不成问题。宪兵队也不会管。”
他抬起头，小心去打量林枫的脸色。
林枫坐在桌后，手里转着那根没点燃的雪茄。
“费用呢。”
“一人两个饭团就够了。”
原田六的算盘又响了两下。
“连运输费都省了，直接用卡车拉。
“去办。”
原田六笑着站起来，算盘往腋下一夹。
“明白！保证不耽误工期！”
……
次日。
卡加延山谷外围。
天刚亮，竹田带着第二批菲律宾劳工的卡车从山口驶入。
林枫站在警戒线的高处，举着望远镜往里看了一眼。
竹田跳下车，亲手接过一把工兵铲，催着劳工往林子深处走。
走了十几步还嫌慢，自己挽起袖子冲在前面。
石川凑过来，压着嗓子。
“竹田殿下亲自下坑了，每个箱子都要打开看一眼才让填土。”
“还让大阪兵退后二百米，不准靠近。”
林枫放下望远镜。
“让他挖，挖得越深越好。”
石川把小本子翻开一页，低头记了几笔。
真正的坐标和竹田手里那份地图差了三十公里。
这位亲王殿下每埋下去一箱黄金，就等于替林枫做了一次免费的标记试验。
山口的警戒线上，第四联队的哨兵把步枪靠在树干上，有人从背包里掏出小铁锅和面条。
炊烟升起来。
香气飘到路对面，一个菲律宾小贩挑着担子愣在原地。
三个大阪兵冲他招手。
“过来过来！你那个椰子多少钱？”
“军用牛肉罐头，正宗关东军配发，换不换？”
小贩犹豫走近，大阪兵已经掀开麻袋，里面整齐齐码着二十多个罐头。
“两个罐头换一筐椰子，亏本买卖，今天心情好！”
林枫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伊堂站在旁边。
“将军，要不要我……”
“去买包本地烟。”
伊堂愣了。
“两包，一包给原田。”
伊堂小跑着去了。
林枫靠着一棵椰子树，从衣兜里摸出火柴。
这支部队打仗是废物，但用来干脏活搬东西，全岛国找不出第二家。
更妙的是商人不会因为杀人而良心不安，他们只会因为亏本而睡不着觉。
……
三天后。
马尼拉，杜鹃俱乐部二楼。
克莱尔把密室的门推开，身后跟着一个穿便装的年轻白人男子。
三十岁出头，金色短发，下巴刮得干净，肩膀绷得笔直。
“将军，这位是美国陆军情报局特派员...”
林枫坐在沙发上，烟还没灭。
“詹姆斯。”
对方愣了一秒。
“……小林将军。”
克莱尔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
詹姆斯率先开口，英语流利且带着居高临下的调子。
“我代表西南太平洋战区情报部门正式通知你，鉴于目前的战局.”
林枫用英语打断他。
“坐。”
詹姆斯没坐。
“你现在的处境你应该清楚,岛国海军在中途岛之后已经丧失了...”
林枫把烟灰弹进茶杯。
“詹姆斯。”
“你的薪水领得还开心吧。”
詹姆斯的嘴合上了。
“mIS的特派上校，年薪四千八百美金。不够你在华盛顿租一套体面的公寓。”
林枫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推到茶几上。
阿美莉卡国会参议院军事委员会公开调查简报。
杜鲁门参议员正在彻查美军后勤贪腐与军方越权。
克莱尔的脸色变了。
詹姆斯低头看着那张纸。
“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见面？”
林枫把腿翘起来。
“是来跟我谈条件的，还是来给我念通牒的？”
“你能给他念通牒的那天，得等你们反攻打到马尼拉城门口。”
“现在你们还没那个本事。”
詹姆斯的下巴绷紧了。
沉默了五秒钟。
“……我们依然是好朋友。”
他的语气软下来。
“白牡丹那边至今还在感激小林将军当初的帮助。”
林枫没接话。
他吐了口烟，看向克莱尔。
“我不是要投降，也不是要当带路党。”
“我要见杜鲁门的人。”
“原因很简单，你们那位远东太上皇，该有人管管了。”
克莱尔的呼吸停了一拍。
詹姆斯的眉头皱起来。
“什么意思？”
“金百合计划。六十五处宝藏。”
林枫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茶几。
“麦克一个人吃不下，华盛顿也绝不会允许他一个人吃下。”
“你们的将军想当远东土皇帝，华盛顿的文官想把他拴住，而我...”
林枫从口袋里掏出第二张纸，摊开。
马尼拉港口三个秘密库房的清单。
黄金、艺术品、东南亚各国央行储备金。
“我是那个能把钥匙交到正确人手里的人。”
詹姆斯盯着清单上的数字，整个人往后靠了一步。
“这份东西只要放到杜鲁门办公桌上，”
林枫掐灭了雪茄.
“你们的麦克将军就得坐下来，跟我谈一个合理的战后分配方案。”
“三方分赃。文官集团、远东军头、还有我这个带路人。”
“谁也别想独吞。”
克莱尔的手在发抖。
詹姆斯看着林枫的眼睛，试图找到一个破绽。
林枫站起身。
“美军反攻菲律宾之前，三方联络机制必须建成。”
“这些黄金的说辞我都帮你们想好了，战后重建远东的启动资金。”
“而我小林枫一郎，就是基金的终身保管人。”
詹姆斯的手在裤缝边攥了又松。
“出去吧。”
克莱尔扶着门框，回头看了林枫最后一眼。
詹姆斯已经走到走廊尽头了。
门关上。
林枫重新坐回沙发。
窗外，马尼拉港口的探照灯在夜空中画着圈。
他从怀中抽出另一份电报，三小时前到的。
“十四军司令官田中静壹，求见小林将军。”
“事由：马尼拉治安与物价问题。”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对着港口方向伸了个懒腰。
田中静壹。
新官上任，满桌烂账，游击队天炸他的补给线。
一个溺水的人，会抓住任何伸过来的手。
哪怕那只手上攥着刀。
……
次日上午。
马尼拉第十四军司令部。
田中静壹的办公桌上摞着三摞文件，每一摞都在控诉前任本间雅晴留下的烂摊子。
物价飞涨、游击队渗透、军需亏空、士气低迷。
他正拍着桌子骂参谋，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林枫走进来，身后的伊堂抱着两只木箱，往地上一搁。
箱盖弹开，露出里面整齐码着的一沓沓美钞和几本硬皮账册。
田中的嘴张开了，骂人的话噎在喉咙里。
“田中司令官。”
林枫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我给你带了两样东西。”
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对折的纸，弹到桌面上。
“马尼拉黑市物价平抑方案。哪些商人该杀，哪些该拉拢，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田中拿起那个方案，手在抖。
这些事情，他的参谋部花了一个月都没摸清楚。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个翘着腿抽烟的年轻中将。
“小林将军……这些，你想要什么？”
林枫吐出一口烟，笑了。
“田中司令官，你猜我为什么没让人提前通报就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