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神亚当!”
苏泽清愣愣地看着眼前覃晟的背影。
他曾在魔都首府见过的那份档案袋里，记录着这个名字。
那是首位植入神骸的人类容器。
“你身上的回路，怎么会是……”
影主不可思议地望向覃晟身后展开的巨大羽翼，脸上满是惊恐。
“是普罗米修斯。”
“挣脱了枷锁的普罗米修斯!”
姬麟望着覃晟身上展现出的神光，连连后退。
此时在覃晟的身后，那巨大的羽翼聚拢在一起，结成了圆环。
白金色的神轮在他的身后缓缓旋转。
冰岚脖颈上戴着的神石忽然亮起了微光。
她望着发光的神石，面露疑惑。
这枚神石里面注入的魔力正在共鸣。
神之轮成型的瞬间，覃晟的身体燃起了火光，无可避免地走向崩落。
“它说的普罗米修斯是指什么？”
苏泽清看向阿尔法。
“是第十三位使徒。”
阿尔法说。
“始祖诺瓦不是只有十二位吗？”
苏泽清一脸不解。
“在诺瓦的时代，确实只有十二位。”
“第十三位使徒，是在诺瓦的时代结束之后才诞生的。”
欧米伽解释道。
在它诞生之前，她就已经知晓。
作为时间的神只，她早已看过无数条时间线的终末。
继承了神之回路的覃晟，在抵达100级的瞬间，飞升为了真正的神只。
即便这时间和朝露一般短暂。
“他这个状态维持不了多久，全力出手将他击溃!”
影主眼里满是忌惮。
申屠幽兰和高棠也立刻来到了他的身旁。
三人飞上天空结成魔阵，开始联合施法。
“黑渊蚀日!”
漆黑的太阳从高中坠落，燃烧着的黑焰将整个帝都笼罩在了毁灭的阴影中。
数以亿万计的紫色的邪光从黑日中散射出来，紫色的流星雨吞没了众人头顶的天空。
这是三位堕神联合施展的神迹，是集合了光、暗、火三系的终极魔法。
趁着双方混战之际，姬麟没有丝毫犹豫，迅速离开了现场。
覃晟站在那毁灭的流星面前，随手一挥。
帝都的上方被一道金色的结界笼罩了下来。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响彻天际。
众人抬头望去，眼里满是璀璨的火光。
铺天盖地的火焰淹没了天空的每一处角落。
像是地狱倒悬，又像是数千个太阳在同一刻诞生。
覃晟挥舞袖袍，那千千万万个降世的太阳便同时熄灭。
三名堕神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
覃晟隔空出掌。
高棠的身躯爆裂成碎肉和血雨。
申屠幽兰面露癫狂，调用了全身魔力决定殊死一搏。
覃晟只是轻描淡写地挥出一道白虹。
白虹掠过的地方，黑暗皆被烧尽。
“原来如此，这就是真神的力量么？”
“我终于见到了。”
于盛华亲眼看着这一幕，目露痴迷。
他垂下手臂，放弃了抵抗。
因为所有抵抗的方式都失去了意义。
“这是你学生的魔法。”
“他是个了不起的战士。”
“就用这一招，将你们终结!”
覃晟对于盛华说。
江晚亭看着天际闪过的白光，眼神复杂。
禁咒光焰焚灭，江霖所创的魔法。
他曾在江城保卫战中使用这一招击溃了魔群。
这个魔法，是他在于盛华的指点下才修炼而成的。
但于盛华忘却了修行之道的初心。
白虹掠过，申屠幽兰和于盛华的身躯在光焰之中化为了灰烬。
林朝凡看着这一幕，被吓得仓皇而逃。
“空间封锁!”
阿尔法将他所处的空间冻结。
林朝凡就像被封在了透明琥珀里的一只昆虫。
“结束了!”
“万尽归空!”
苏泽清将手中的妖精剑斩下。
无形的空间之刃将他的身躯化为了尘埃。
随着古神容器的毁灭，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战斗在此刻落下帷幕。
覃晟从空中缓缓降落，他的身体在不断地落下灰烬。
这具肉身已经抵达了崩溃的边缘。
“会长大人!”
在战争中残存下来的魔法师们望着这一幕，眼里满是崇敬。
其实覃晟的口碑一直不太好，这些世家出身的魔法师们几乎都不喜欢他。
但是，再完美的苍蝇也是苍蝇
有缺点的战士依然是战士。
从他牺牲自我的这一刻开始，不管多么讨厌他的人，都心生尊敬。
“我走之后，由轩辕钺长老暂代我的位置。”
覃晟看向轩辕钺。
轩辕钺是轩辕家族这一代的老家主，也是轩辕岚的爷爷。
“老朽自当尽力，不负所托。”
轩辕钺恭敬地抱拳行礼。
此时他心中所有对覃晟的成见，都烟消云散。
“往后的路就要靠你们了。”
覃晟环顾了一圈周围的人。
“会长!”
“覃大人!”
覃晟伸手制止了他们，拖着残躯朝着桃花源的深处走去。
“都走吧，让我最后安静一会儿。”
众人面面相觑，各自散开。
覃晟来到了江晚亭面前，轻声说:“欠你爷爷的命，我还了。”
江晚亭陷入了沉默，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覃晟也没有指望过自己从她这里得到回应。
他只是匆匆经过她的身旁。
老者每走一步，都会伴随着灰烬的飘舞。
他走得很慢，也很累。
最后靠着一棵桃树下坐了下来。
恍惚之间，他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那时候的他总是会在院落里的桃树下醒来。
姐姐在屋里煮着土豆，烟囱里飘着呛人的炊烟。
多年后重回故里，覃晟看到的只剩下一片废墟，那棵桃树也已经被大风折断。
他知道离开的人已经不会回来了，却还是固执地在这里种下了桃树，将这里取名为桃花源。
可故地重游，不过只是刻舟求剑。
真累啊，可以歇会了吗？
覃晟正要闭上眼，却见一双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你……”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卓雅沧桑的侧脸。
“你这是干什么？”
卓雅没有回答，只是将自身仅有的时间输送给了他。
“没用的，这副身体注定要消亡。”
“你这又是何苦？”
覃晟摇了摇头。
“我的时间也不多了。”
“只剩下最后一点残渣。”
“弥留之际，就让我们再待一会儿吧。”
卓雅淡淡地说。
两个风烛残年的老人靠在了一起，将死之际应该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的不舍。
但他和她却什么都没有说。
人这一辈子说的话是有限的，两人该说话的都已经说尽了。
“卓雅老师!”
苏泽清带着江晚亭走了过来。
在两人的身后，还有一位半人半龙的少女。
“还有什么事吗？”
卓雅的声音很是微弱，说出的每一个字让她感到吃力。
苏泽清看了一眼冰岚，冰岚鼓起勇气走了过来。
在她的手中，捧着一枚湛蓝的觉醒之石。
覃晟耷拉着的眼皮猛地抬起。
“这是谁给你的？”
他认出了那枚觉醒之石。
那是很多年以前，他送给姐姐防身的护符。
“是奶奶传承下来的。”
龙人少女有些好奇地望着面前的老人。
她依稀记得，在魔都首都的校园里，她好像看到过他的侧脸。
覃晟艰难地抬起手放在了这枚神石的上面。
神石顿时亮起了微光。
他曾经注入到其中的魔力，与他的回路产生了共鸣。
“你……你是……”
随着神石的感应，覃晟终于知晓了面前少女的身份。
“我叫冰岚，是生活在龙界极地的龙人。”
“父亲嘱托我，将奶奶的骨殖送回家乡。”
“他说奶奶一生的心愿就是回到家乡。”
冰岚从芥子世界里拿出了奶奶的骨殖瓶。
覃晟颤抖着从她手中接过陶罐，抱在了怀里。
“这里，就是你奶奶的故乡。”
他看着面前的龙人少女，目光渐渐变得柔和。
少女头上长着龙角，脸颊上隐约可见古龙的鳞片，眼睛也是璀璨的金色竖瞳。
但她的眼神，和人类的少女一样天真无邪。
“没想到到了生命最后阶段，上天还能满足我这个夙愿。”
覃晟面露释怀。
一旁的卓雅也笑着，为他感到高兴。
“孩子，伸出手。”
覃晟对冰岚说。
冰岚有些懵懂地伸出龙爪。
覃晟握着她的爪子，将体内的魔力回路输送给了她。
冰岚身体里的魔力顿时迎来了暴涨。
“您这是……”
冰蓝好奇地瞪大了眼睛。
“我时间不多了，留着这身修为也没用。”
“这条回路，你还用得上。”
随着他的魔力注入，冰岚的境界迅速攀升。
自由之羽的回路在她的身上逐渐显现出来。
吸收完覃晟的魔力后，冰岚此时的实力已经抵达了99级。
她的龙类血统也在巨量魔力的洗练下完成了蜕变。
少女头上的龙角缓缓隐没在了发间，脸上的龙鳞消失了，连眼眸也变为了纯粹的黑瞳。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褪去了龙鳞和利爪后，新生的手掌荧白如玉，骨节修长。
“我变成人类了？”
冰岚眨巴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身体的变化。
“完全化形为人类，是传说级以上的龙族才有的能力。”
“龙人是难以做到的。”
“但我将这身修为传给你之后，你也能做到自由化形了。”
“从此以后，你可以自由地走在大街上，不必理会他人异样的眼光。”
覃晟笑着说完，又取下芥子世界扔给了苏泽清。
“克罗诺斯之力，还有我的那块碎片都在里面。”
“能否找到最后失去的那一块，就看你的了。”
说完，覃晟就握紧冰岚的手，缓缓闭上眼睛。
“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世界归于寂静，唯有落下的桃花花瓣在风中飘零。
覃晟死了，靠在他肩上的卓雅也用尽了时间，沉沉地睡去。
冰岚眼眶泛起温热，郑重地在他面前躬身叩首行礼。
“就将他们安葬在这里吧。”
苏泽清说。
桃源的深处，立起了几座崭新的茔坟。
冰岚将奶奶和覃晟，还有卓雅埋在了一起。
南宫苑和林雨霏也为南宫莲和林远山立了碑。
两人眼眶泛红，肿得跟桃子一样，显然是大哭过一场。
江晚亭来到了覃晟的墓碑面前，献了一束花。
“我依然恨你，但这束花，献给与深渊斗争的勇士。”
覃晟毁掉了江霖的人生，她无法释怀说原谅。
但她感激江霖在混战中救了自己一命，也尊重他在这场战争里的牺牲。
“堕神们都被杀了，是不是就像冰之堕神那样无法复活了？”
南宫苑问。
“不，死去的只是容器。”
“它们的本体还在。”
苏泽清摇了摇头。
“之前你们能杀掉冰之堕神，是因为她是通过北冥家族的肉体复活的，在人界没有孵化出肉身。”
“容器一死，回路便无处遁形。”
“而这些容器，它们的本体都在古神墓地。”
“寄生在这些容器里的回路只是一部分。”
“灭杀容器虽然能将它们重伤，但并不致命。”
“所以，它们迟早会回来。”
“覃晟的搏命一战，只能延缓它们回来的时间。”
苏泽清说完，众人脸上的表情再度变得无比凝重。
“我对诺瓦有一些疑惑，所以想去一个地方看看。”
……
精灵界，幽影城地底。
空旷的地下空间内，苏泽清点亮了墙壁上的晶石，看着那些繁复古老的壁画。
他上一次是跟随丽芙露来到这里，从这些壁画里得知了梦境之神的信息。
随着现在对诺瓦的了解增多，他也渐渐看懂了这些壁画。
起初，芥子千界并不存在，一切都是虚无。
后来虚无之中诞生出了一个奇点。
宇宙从一个体积无限小、密度无限大的点，开始急剧膨胀。
那便是最初的空间，万物的源头。
始源之空，阿尔法。
这便是十二使徒的首位。
芥子千界诞生的第二天，有了光。
有了光明，就有了黑暗。
光与暗是一对形影不离的姐妹。
所以壁画上会出现分别代表白天和黑夜的两位神。
黑夜又会带来梦境，这便是精神世界的开端。
它表达十二使徒之四，莉莉丝。
蛇尾人身的女子捏着黄土，赫然是女娲造人。
女娲创造出了人类这个空白的容器。
肉体率先诞生。
有了肉，就有了血。
血液流淌，心脏跳动，灵魂随之诞生。
灵与血与肉，构成了现实世界生命的根基。
有了生命，就有了死亡。
生与死构成了轮回。
生命拥有了智慧，脱离了蒙昧，猿人便开始直立行走。
生命拥有了力量，于是开始使用工具，点燃了火把。
他们用石头和木棒作为长矛，猎杀野兽。
生命拥有了智慧和力量，就开始掠夺，压迫由此而生。
阶级之间的矛盾无法调和，于是便有了国家。
这便是支配与权力。
所以有一副壁画上刻着古老的宫廷和王座，王座之下是跪拜的奴隶。
生命被奴役，就会渴望自由。
这便是新神诞生的土壤。
倒数第二幅壁画是时间，代表万物的终结。
最后一幅壁画则是挣脱了枷锁的普罗米修斯。
“原来始祖诺瓦，其实一共有十三位。”
“最后一位的诞生，比欧米伽还要晚。”
“那是在人类诞生之后出现的诺瓦。”
苏泽清抚摸着壁画，轻声说。
“不，他不是诺瓦。”
欧米伽否认了这个说法。
“他是人类!”
“什么？人类？”
苏泽清愣住了。
“是的，他是第一位冲破99级限制的人类。”
“冲破这个限制后，他就死了。”
欧米伽解释道。
“他是第一个反抗诺瓦统治的人。”
“他的权能是解放，解除世间一切桎梏。”
“它解开了人类身上被诺瓦施加的枷锁。”
“让人类从容器的命运里解脱。”
“所以，它叫做自由之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