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走走?
出屋玩吗?
与方才听见“休息”二字时的反应截然不同,小裴昭立刻放下了手里的书本,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瞬间亮得像盛了星光,小身子微微一挺,满眼都是藏不住的雀跃。
她仰起圆乎乎的小脸,眼尾弯成小小的月牙,应答得干脆利落:“好呀,小娘!”
可话音刚落,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一桩要紧事,长睫轻轻眨了眨,歪着头认真询问:“可是小娘,那你的账本看完了吗?”
“当然看完了。”
“小娘的事,忙完了的。”
温宝珠望着孩子鲜活的模样,心头泛起暖意,唇角弯起柔和的笑:“就算小娘的事情没忙完,小娘也是可以带昭昭去透透气的。”
小裴昭立刻认真点头,小眉头微微蹙起,一本正经地说道:“忙完了就好。小娘,今日事,今日毕,不能拖延到明天的。明天还有明天的事呢!”
温宝珠低低应了一声:“嗯。”
看着这小人儿一本正经讲道理的模样,她心中漾开了绵绵暖意,整颗心都安定了下来。
她缓缓直起身,慢慢从椅子上站起,动作放得轻柔,悄悄护着腹部。
“小娘,我好想和小鱼儿玩呀!”
“都不知道它跑哪里去了。”
“小娘,你陪我去找它吧?”
“好。”
得到回应,小娃娃连忙捏起一片干枯的树叶,胖指尖小心地捏着叶边,认认真真地夹进书页里,把方才读到的页码做好标记,动作郑重极了。
温宝珠望着那片枯黄的树叶,只觉得哭笑不得,心底却满是温柔。
她早就为这孩子备好了精致书签,纸质的、竹子制的,连黄金的都有,任她选择。
可她偏偏独爱捡来的枯叶,还认认真真同她说,这是和爷爷一同拾得的,挑了很久,才选出了最漂亮的几片带回家,意义非凡。
她便也顺着孩子的心意,不曾阻拦。
她抬着手,直接牵住小家伙软软的小手,眉眼间尽是宠溺:“我们去找那只小肥猫咯。”
……
走出溪云阁,温热的晚风徐徐扑面而来。
夕阳缓缓向西沉坠,灼人的热浪稍稍消退,天光依旧敞亮,距离天黑尚有很长一段时间。
可这份残留的暑气,半点没有冲淡小裴昭与她娘亲温宝珠心头的自在悠闲。
小家伙被娘亲牵着小胖手,脚步轻快地走在一旁,小嘴叽叽喳喳地开口,眉眼间带着几分困惑:“小娘,最近小鱼儿总爱往外跑,也不知道是肿么回事。”
她微微偏着小脑袋,细细回想着昨日的情景,“昨天,我和两个乳娘,还有小桃,是在树上找到它的。”
“是吧,小桃?”
“是呀,小小姐。”
小桃垂首应下,安静地跟在身后。
“它明明是只小猫,却像变成了猫头鹰一般,静静地蹲在树上一动也不动。”小裴昭圆溜溜的杏眼轻轻眨动,认真描述着,“说不定今天,我们也要往树上寻它。”
然后,她抬起小小的下巴,望向道旁枝叶繁密的老树,郑重叮嘱:“小娘,路过有树的地方,我们可要抬头仔细瞧瞧,不然很容易错过它。”
“它越来越不乖了。”
缓步前行间,她又兴致勃勃地分享:“但真别说,小猫的猫头,和猫头鹰的鸟头,是长得一样的耶!”
仿佛寻到了世间天大的秘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在爹爹给我的书上见过猫头鹰的模样,除了一身羽毛,它那颗脑袋,根本就是个猫头。”
接着,她恍然大悟般轻点着头:“怪不得,二者名字里都带猫呢,原来是这个缘由呀。”
“若是小鱼儿不是一身雪白,换成猫头鹰那种灰褐色,那就更像了。”
“哈哈哈!”
说完,她自己先咯咯地笑了起来,清脆的笑声散在晚风里。
温宝珠握着小娃娃软乎乎的小胖手,边走,边静静听着她一连串的童言稚语,心底盈满了融融暖意,只觉得满心安稳幸福。
是啊,环境塑造人。
她在乡间生活十数载,所见所闻,竟还不及自己手中牵着的这个小小人儿。
猫头鹰?
那可是乡下人人闻之色变的鸮鸟。
乡间百姓素来忌讳此物,夜里只要听见一声鸮鸣,便会心生惶恐,暗自不安。
可眼前这小娃娃,却能这般坦然自在,侃侃谈起鸮鸟的样貌。
不一样,她真的不一样。
……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不出任何意外,那只通体雪白的波斯猫,正蹲在树干上,离地不算太高,却也绝不好伸手够到。
它蓬松丰厚的长毛铺在枝桠间,它稳稳盘踞着,尾巴慢悠悠一卷一卷扫过粗糙的树皮,圆溜溜的宝石蓝眸子懒懒垂落,居高临下地望着树下,一副气定神闲、谁都奈何不了它的模样。
“小娘,你看!”
“小鱼儿在那里!”
小裴昭眼睛猛地一亮,小手抬起来,直直指向树梢,声音里满是惊喜,又带着点好气。
“小鱼儿,你怎么又上树了?”她仰着小脸,皱起小小的眉头,对着树上的白猫喊话,“我们侯府的地面,还不够你待的了!”
然后,她攥紧小拳头,故作严肃:“快下来!”
“我命令你,快下来!”
“下次我可不会心软了。”
“你再这样,我就直接把你关进笼子里,看你还乱跑不。”
温宝珠陪着放狠话的小娃娃,一步步靠近这棵老树。
两人一同抬眼,望向了枝桠间那团雪白的毛团子。
小裴昭仰着头,望着树上依旧纹丝不动的肥猫,转头扯了扯娘亲温宝珠的衣袖,语气里带着求助:“小娘,肿么办?”
“它不听我的话,不肯下来。”
“小娘,你帮我把它抓下来吧!”
话音刚落,一道男声忽然自旁侧传来。
“你自己怎么不爬树上去把猫抓下来?”
“反倒怂恿你娘亲干这般危险的事。”
“我、我长得又不够高,我小娘长得够高呀!”小裴昭说着,突然一怔,猛地转头望去。
看清来人的瞬间,她的眼睛瞬间睁大,脸上浮起了惊喜的笑意:“臭爹爹,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这天也没黑呀!还这么亮堂。”
来的正是侯爷裴清晗。
他刚从宫中归来,一身规整的官服衬得身形清挺高大,衣料庄重,玉饰点缀,温润如玉的眉眼间又带着朝堂归来后淡淡的清冷矜贵。
他一进府,正走着路,远远便看见妻女围在一棵树下驻足观望。
原来,是为了逮树上的肥猫。
他快步走上前,弯腰一把将‘热情’招呼他的女儿打横抱进怀里,低头在她红扑扑的小脸蛋上轻轻亲了又亲。
他又问道:“天气这般燥热,是不是你在屋里待不住,缠着你娘亲带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