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杨丰迷迷糊糊起身打算去放水,却在出门时听到有个冷淡的女声打招呼道:“早上好。”
杨丰解裤带的动作一顿,瞌睡虫已经被吓死了,他赶紧把衣服整理好,差点忘记家里还有个祖宗。
“去上班啊?”盛其祯用盐水漱口完毕后,很自然地进了厨房,揉面打算做清汤面。
杨丰院子里是有菜地的,可惜这家伙根本就没有侍弄过,里面早就光秃秃的,盛其祯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荷包蛋配面条了。
她动作很快,等杨丰清洗完的时候,两大碗热腾腾的汤面已经摆在了桌上,盛其祯没有招呼他,而是自顾自吃了起来,嗦面的声音太大,杨丰不由自主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昨天思考了一晚上,决定还是明哲保身不掺和盛其祯的行动,就当自己是个傻子,一问三不知,这样才好保住前途。
可当食物咽进肚子里的时候,他又忍不住动摇,心想自己不能眼睁睁看着人家姐妹分离,看着好人被冤枉。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盛娘子算不上什么好人,但她的确也没做什么坏事,反而为民除害了,只不过脾气不太好,运气也很差。
杨丰走之前,对盛其祯道:“你放心,我下值后就联系贺府的管家,看能不能先给你妹妹们传递消息。”
盛其祯心想也是,得让小孩有个心理准备,不然关键时候掉链子,她就白费功夫了。
她在县城的这一晚并没有提前告知沈家人,当沈茵从赵桂芳家起来,兴冲冲想找盛其祯联络感情的时候,发现院子里早就空荡荡的,她失落不已,回头一看又是上次那群熊孩子找她搭话,更是没好气。
沈茵:“一边去,没空跟你们玩。”
“一群鼻涕虫,先把手指甲里的泥土洗干净,脸也擦干净再来和我说话。”
唯一还算讲究的黄毛小丫头,怯生生地来到沈茵三米外,有些讨好道:“表姑姑,你想找那个漂亮姐姐,我们虽然不知道她在哪,但她出现后,大家可以帮你拦着她啊。”
沈茵一想也是,她很想知道盛其祯是如何将平平无奇的菜做得如此美味的,也许这其中有什么她不知道法术。
或许阿盛表姐,其实是个仙女,也可能是妖精。
趁着没人发现,她若是能得到阿盛表姐的青眼,拜师学艺,往后还愁兄长没有银钱科考么?
她可是知晓的,村里主持红白喜事的厨子,每次都要2两银子的出场费,她要是能……
沈茵晃了晃脑袋,回到院子里将大门锁好,找了一根竹竿,在沙地上练起字来。
与兄长印象里的贪玩不同,沈茵其实是个好学的孩子,可她并不喜欢表露在人前。
世人爱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倘若她是官家小姐,会写字只是常态,可她只是个农家女,缠着兄长学了几个字,还要显摆人前,招了人眼红,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等她长大,一定会成为很厉害的人,这样就可以让兄长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兄长这会儿应该很烦恼吧?
沈琅轩这边遇见了麻烦,因为他总是自顾自地讲课,并不喜欢与学生互动,且对待孩子们,态度过于温和。
人性都是有劣根性的,欺软怕硬是人的不能,当发现这位夫子不仅不够严厉,反而有些怯场时,那些本就不喜欢听之乎者也的孩子们,顿时闹了起来。
不是交头接耳,就是把沈琅轩的话当耳旁风,倒没有出现扔纸条的场景,是因为古代的纸很贵,多数人的桌上连一本书都没有,练字都是用树枝在地上比划的。
这也就导致记性不好的孩童,白日学了什么,晚上回去就忘了,先前的那位老先生对待学生严厉,时常抽查,并且完不成的要挨板子,手心被打肿了回到家,爹娘还会觉得孩子不认真上课,丢了自己的脸,还要带着孩子上门赔礼道歉。
因此老先生虽然教学水平难以定论,但态度上的负责任,让其中那些好苗子也有了机会施展,从他手里走出去的学生,能念下去的,基本上都入了县学。
可惜他年纪大了,家中也清贫,不然一直在桃花村的私塾教下去,对村子里的孩子来说是一件近水楼台的好事。
老先生从前的学生在县学,这代表村里孩子若有想入县学的能找到渠道。
且老先生经验丰富,这样的人才能让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百姓信服,相信他能教出有出息的学生。
像沈琅轩这样,其实他第一天上任,有不少学生就不打算在桃花村的私塾继续上学了,有些人还以为自己要费一番功夫才能把束修拿回来,却没想到沈琅轩意外的好说话。
这样好说话的性子,可不是什么好事。
身为秀才公,竟然如此没有威信,那些带走孩子的父母,对自己的决定更加自信了。
留下来不过误人子弟,还不如省下钱留着以后娶媳妇。
这样的境况下,沈琅轩本就有些挫败,如今学生还不服管教。
他忍了又忍,没想到当天他责罚了一名没有好好听课学生,对方竟然当场哭喊起来。
旁边的人起哄道:“栓子,你快去告诉你爹娘,沈夫子欺负小孩。”
沈琅轩百口莫辩,他收了钱本该教会他们,可孩子们不肯认真听,不肯付出努力,任由他百般劝说,也没用啊。
他以为这已经是最坏的结果,却没想到那名叫栓子的孩童,哭着哭着竟然昏厥了过去。
周围的人纷纷大惊失色,尤其是孩子们的哭喊尖叫乱作一团。
沈琅轩觉得他也要晕过去了。
没多久,有孩子冲出学堂跑外头去报信,沈琅轩心里觉得不太好,想上前去查看那孩子的情况,却被其他孩子围着。
学生们纷纷指责沈琅轩,“沈夫子,你把栓子骂死了。”
“你要给他赔命!”
“他家就他一个儿子,前头有三个姐姐,沈夫子,你要是不想被官府抓走,就必须娶了他的姐姐赔罪。”
沈琅轩面色沉了下去,再迟钝,也意识到自己被算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