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恩威并施,在威胁之后,又换上一副笑脸,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塞进杨丰怀中,语气柔和,“杨大人,您多年来一直在小吏这个职位上打转,难道不想往上升一升?”
“以您的能力,完全可以胜任典史一职,不过是缺了少了家世支撑,才一直顶着衙役捕头的名头,却要做多份活计,只发一样工钱。”
杨丰自然是想升官加薪的,人这一辈子,除非特殊情况,谁不想过得好,过得风光?
他自恃有些不爱与人同流合污,可也不是什么真正的高洁之士,为了碎银几两,时常也有低头谄媚的时候。
典史虽然是个不入流的职位,可到底掌管着衙役们的编制调动,官儿权力大,还能决定如何审讯犯人,从中抽取油水。
这可是个肥差事,但凡有点能力的都会传给后代,再不济也是给自己熟人顶上,轮不到他这个孤家寡人。
且他还是个招安的身份,从前落草为寇过,说破天,一辈子也就是当个穷衙役。
只是……
他虽然与盛娘子并不算太熟,也清楚知道她的秉性,盛娘子就是一头倔驴,自己有谋算,旁人若是打破了她的计划,少不得被一顿报复的。
想到那一刀一个土匪的凶悍样子,杨丰连忙拒绝,还是命要紧。
管家却误会他是碍于交情,不肯接下,于是苦口婆心道:
“我家少爷心急如焚,只要能得到少夫人安好的消息,无论她愿不愿意回来,答应给您的帮助一样也不会少。”
“贺家也不是那等束缚着儿媳妇外出自由的,少爷只想知道少夫人平安与否。杨大人,咱们互惠互利,何乐不为呢?您也没有背叛与少夫人的友谊不是?”
杨丰最后还是看在银子的份儿上,点了头,他收了钱,可心里有些没底。
他可不觉得盛娘子那种独狼会寻他帮忙,再说了,盛娘子气性大,说不定被诬陷之后,早就远走他乡了。
这么想着,下值后他纠结来纠结去,还是觉得把银子还回去吧,这差事他根本办不到啊。
因为思绪重重,他在酒馆里多喝了几杯酒,回到家中的时候已是有些醉了,竟然想不起自己出门前有没有锁门。
“奇怪……”
不过他家徒四壁的,钱都是带在身上,就算有盗贼,也偷不到什么东西。
进去后,就发现有人斜倚在他卧房的门框上,低着头,身形削瘦,影子在灯光下像一只孤鹤。
他定睛一看,酒意被吓没了,三魂也差点去了七魄。
“盛、盛……”
盛其祯上前,冷着脸道:“是我。”
她推开杨丰家卧房的门,想着外头风大,不如进去说话,可杨丰却好像见了鬼,将银子一扔,就想跑。
“去哪儿?”
人影如鬼魅,转瞬到了眼前,杨丰吓得魂都要飞了,“祖宗,你这是怎么做到的?学的哪门功夫,谁家轻功如此登峰造极……”
盛其祯抬手将大门关上,根本没听杨丰的碎碎念,只在心里问系统,“你确定这人能帮上忙?”
“他看起来智商不高的样子。”
【是你情商不高……人都差点被你吓死了,大晚上跟个鬼似的用异能走路,你就不能悠着点吗?】
“我不这么做,他会以为我好拿捏。”
盛其祯知晓人的劣根性,她身上没什么筹码,想要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只能不要脸一点了。
杨丰惊魂未定,端起桌子上的茶壶倒水,一碗凉水下肚后,才稍微缓过来。
他把银子放在桌上,担心盛娘子会动手,干脆就把事情讲明白了。
能从土匪混成衙役,杨丰是有几分看人的本事的,对待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法子,若是贺家人,定然是要谄媚一些,姿态低一点,让人放松警惕,不会轻易来对付他。
当然,对方也没有这个必要对付他一个小小的衙役,人家贺大郎君可是与县太爷有交情的。
对待盛娘子,就不可那般虚伪了,因为她若是不悦,是真的会动手打人的。
盛其祯还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在外人眼里如洪水猛兽,她还觉得自己上门求助的姿态很好呢,厨房里甚至还放了两只鸡。
“你饿了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其实是盛其祯自己饿了,她快步往厨房去,打算今天晚上就在杨丰家里借住一晚上了,大半夜的城门早就关了,她想着灯下黑,官府的人不会搜自己人吧?
事实也正是如此。
陆萤将带来的鸡杀了放血,做了一锅炖鸡,她特意做得清淡,考虑到杨丰没有吃过辣椒,不然她还是更喜欢吃爆炒鸡肉。
杨丰思索着这不会是断头饭吧,但没等他纠结太久,鸡肉出锅的刹那,邻家的灯笼亮了起来,有人隔着墙壁问杨丰。
“杨捕头,大晚上的还在捣鼓吃食呢?家中可是请了厨娘?”
杨丰自己做饭只能算是能下咽,但要好吃还是别想了,他基本上都是在外头的酒馆和铺子里买些熟食凑合吃了朝食,衙门会包哺食,他也就省了自己开火的时间,平日里回来倒头就睡,鼾声震天响。
今日邻居没有被他的鼾声吵醒,又闻到这霸道的香味,才纳闷披衣起身出来看情况。
杨丰额头冒汗,他此刻完全没有了对美食的渴望,只有一个念头。
完蛋,要是邻居硬要过来,那不就暴露自己窝藏罪犯的行为了吗?
他赶紧道:“不是厨娘,我从外头带回阿里的吃食,只是热一热罢了。”
也不管对方相不相信,糊弄了几句之后进厨房压低声音道:“祖宗,姑奶奶,别这么张扬。”
盛其祯刚忙活完,饭也熟了,还别说这有编制就是不一样,沈家人米缸连个老鼠都不会光顾,这家伙,家里米缸都有米虫了。
杨丰看着一锅香喷喷的鸡肉,那亮金色的在烛火下散发着光芒的汤汁,也是咽了咽口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吃人嘴软,当他意识到自己狂炫三大碗的时候就有些后悔了。
“盛娘子,我可不干杀人放火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