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卓轻轻往后，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浑身透着一股被耗尽精力的疲惫感。
真心累啊。
真是心累。
每天见证各式各样的人间疾苦、人性阴暗，心态再好也扛不住高频暴击。
直播间连麦一个接着一个，有人问生死，有人问姻缘，有的是被家里琐事缠得日夜难安，还有的执念太深，明明是自己钻了牛角尖，非要往鬼神上面去想。
主打一个遇事不内省，玄学背全锅。
屏幕那头形形色色的人，裹挟着各自压抑的苦难一股脑往她这边涌。
她坐在这儿，像坐在一条河边，看人一个个往下掉，能拉一把是一把，可有时候水太急，手伸出去，也只能看着人往下沉。
“下一个吧。”
她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淡淡的倦意。
三秒跳转延迟过后，直播画面一分为二，全新的连麦界面亮起。
镜头晃了几下，先照到一扇油腻的玻璃门，旁边挂着两串风干的辣椒和腊肉，白色的瓷砖墙面上满是油点。
玻璃门上映出模糊的人影，门外像是老街，路灯昏黄，有人骑着电动车过去，车灯一闪而过。
店里不大，摆着几张塑料桌，墙角堆着啤酒箱，冰柜嗡嗡响。
镜头后的人伸手摆正手机，后退半步，整张脸清晰暴露在镜头前。
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圆脸短寸，看着朴实憨厚。
额角横着一道两厘米左右的浅疤，肤色比周围皮肤浅上一个色号，看着有些年头了。
他脸上覆着一层厚重油光，鼻翼两侧尤为明显，妥妥的熬夜上火、心力交瘁的状态，嘴唇干裂起皮，嘴角一圈燎泡红肿刺眼，其中一颗已经破溃结痂，黄褐色的痂皮格外显眼，一看就是长期焦虑、内火旺盛熬出来的。
“大师大师，救命救命啊！”
男人语速极快，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俺叫张德贵，俺在平安县老街上开饭馆的！俺这店马上就要开不下去了，您行行好，帮俺看看还能不能起死回生，实在不行俺换个地方开店也行！别让那些东西再跟着俺了！”
他说话太急，牵动了破溃的嘴角燎泡。
尖锐的刺痛感袭来，让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抬手捂住嘴角，停顿了两秒才慢慢松开手。
眼神也飘忽不定，视线来回扫视店铺各个角落，仿佛昏暗的角落里真的立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浑身透着草木皆兵的惶恐。
他心里时时刻刻悬着一块大石头，白天人多热闹的时候还好，一等到打烊，店里安静下来，恐惧就顺着后背往上爬。
【这个不应该找勇哥看吗？人可是专业看商铺的】
【别提了别提了，勇哥彻底塌房了，现在全网都在玩梗，早就没人找了】
【那些东西是什么？大哥你别卖关子啊，快说清楚！】
【平安县城老街人流量一直很稳吧？黄金地段怎么会干倒闭？不至于啊】
【坐等细节！别挤牙膏啊大哥，我先预判一波大事不妙】
【看这满脸油光、嘴角燎泡，绝对是长期焦虑上火，赔本赔麻了吧】
【这大哥看着老实，咋也摊上事了】
【池大师今天这是捅了苦命人窝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