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河之畔,月上中天。
银盘般的满月悬挂在深邃如墨的夜空中,清冷的光辉如同水银泻地,将清真寺废墟笼罩在一片死寂的银灰色之中。
河水在远处静静流淌,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夜鸟的啼鸣,更衬得此地诡异而荒凉。
篝火在不远处的临时营地里跳动着,三名手持步枪的佣兵和两个本地仆人围坐着,火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
而夏尔马一行人已经来到了废墟中央。
夏尔马今天换下了一身考究的西装,穿上了一套便于行动的深色猎装,更显精悍。
他的眼神中燃烧着一种混杂着期待、贪婪与焦虑的火焰,死死地盯着眼前倒塌了一大半的主殿。
在他的左右两侧,分别站着神色凝重的帕善与普拉颂,这两人手中各捧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的物事,神情肃穆得像是在参加一场神圣的祭典。
在他们身后,是马库斯和他手下的八名佣兵。
这些人全副武装,战术背心上挂满了弹夹和手榴弹,手中紧握着已经打开保险的自动步枪,冰冷的枪口错落有致地指向四周的黑暗角落,构成了一道由钢铁与火药组成的严密防线。他们的眼神锐利,没有丝毫的松懈,显然,他们了解这片废墟潜藏的危险。
在主殿中央,地面并非寻常的砖石,而是一块巨大的、直径超过三米的圆形石板。
石板表面布满了极其复杂、充满了异域风格的扭曲花。
“就是这里。”夏尔马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对马库斯点了点头。
“杰克,山姆,还有你们三个,过来!用撬棍和千斤顶,把这块该死的石头移开!”马库斯挥了挥手,招来几名佣兵。
佣兵们动作极其熟练,两名佣兵迅速将合金撬棍卡进石板边缘的缝隙,随着肌肉虬结的手臂发力,沉重的石板发出了“吱呀呀”的沉闷摩擦声。紧接着,高压液压杆被顶了进去,“咔哒咔哒”的机械声在废墟中回荡。
“一,二,三,起!”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喝令,那块沉重无比、仿佛与大地融为一体的雕花大石板被合力掀翻在一侧,激起了一大片呛人的陈年灰尘。
尘土散去,一个直径约莫两米、黑漆漆的地洞赫然暴露在月光之下。
一股混合着尘土、霉菌与阴冷气息的空气从洞口中喷涌而出,让在场的人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马库斯拿出一支高亮度的战术手电,向洞内照去,白色光柱瞬间撕裂了地洞的黑暗。
“放绳梯!”
合金锁扣扣死在废墟的断柱上,一条长长的绳梯“哗啦啦”地垂了下去。
“比利,你先下,注意安全。”马库斯拍了拍一名身材瘦削的佣兵。
名叫比利的佣兵点了点头,将突击步枪背在身后,戴上防毒面具,双手熟练地抓紧绳梯,身形一晃便隐入了黑色的洞口之中。
主殿内一时间只剩下绳梯绷紧时发出的“嘎吱”声,以及众人刻意压低的呼吸声。
约莫过了两分钟,从洞里传来了比利的喊声:“头儿,下面一切安全!空气质量指标在正常范围内,有少量二氧化碳超标,但不影响行动。周围的情况和我们上一次来的时候没有什么变化!”
呼。
夏尔马这才松了一口气,对夏尔马说道:“夏尔马先生,我们可以下去了。”说着,他自己率先背起装备,毫不犹豫地抓着绳梯,第二个滑了下去。
紧接着,夏尔马、帕善、普拉颂也在佣兵的护卫下,依次顺着绳梯进入地洞。
他们的动作远没有佣兵那般敏捷,尤其是夏马尔,显得有些笨拙和狼狈。
等到最后一个佣兵的身影也消失在洞口之后,一只毫不起眼的麻雀,才悄无声息地从不远处废墟的阴影中飞起。
它灵巧地一个盘旋,精准地避开了营地方向几名守卫的视线,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悄然无声地一头扎进了那个漆黑的地洞之中。
穿过洞口的瞬间,一股更加浓郁的阴冷潮气扑面而来。
麻雀分身的视野与人类不同,即便在微光环境下,也能大致看清周围的轮廓。
沈凌峰立刻判断出,这里的高度足有五米,空间大小则接近一百个平方。
四周的石壁明显有人工斧凿的痕迹,但整体结构更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充满了粗粝而原始的美感。
一道巨大的石门死死地镶嵌在正前方的石壁上,门上没有任何花纹,只有岁月留下的侵蚀痕迹。
石门两侧和头顶的石壁上,依稀可见大片大片的壁画。
只是年代太过久远,加上湿气侵蚀,壁画的颜色已经斑驳脱落,绝大部分内容都难以辨认。
只能从一些残留的轮廓中,隐约看出似乎描绘的是一些神明征战、信徒祭祀的宏大场面。
整个空间的中央,正对着上方洞口的位置,是一个用黑色岩石砌成的方形石台。
石台约半人高,表面同样刻满了繁复的纹路,在石台的中央,还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洞。
此刻,夏尔马就站在方台之前,他的脸色在手电筒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帕善和普拉颂一左一右地站在他的身后,马库斯和他手下的八名佣兵则以方台为中心,散成一个半圆形的防御阵型,枪口一致对外,时刻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异动。
麻雀分身悄然落在一处高高的石壁缝隙中,收敛起所有气息,冷冷地观察着下方的一切。
月光如同一道圣洁的银色光柱,从洞口笔直地照射下来,正好落在中央的方台上。随着时间的推移,光柱的边缘正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缓缓移动。
夏尔马抬起头,看了一眼月亮的位置,又低头看了看光柱笼罩的范围,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时机已经来临。
“就是现在!”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断喝,声音在空旷的溶洞中回荡,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那匕首造型古朴,刀柄似乎是某种兽骨制成,在手电筒的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没有丝毫犹豫,右手握紧刀柄,左手手掌向上摊开,刀锋在掌心用力一划!
“嗤啦!”
一道血口瞬间裂开,殷红的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夏尔马眉头都没皱一下,迅速将流血的手掌按在了方台中央那个凹洞之上。
一滴,两滴,三滴……
温热的鲜血滴入冰冷的凹洞,仿佛滴入了滚烫的油锅。
“嗡——”
一声奇异的低鸣毫无征兆地响起,并非来自空气,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震荡。
只见那凹洞之中,夏尔马的鲜血仿佛变成了某种催化剂,一道幽蓝色的光芒猛然亮起!
这蓝光并不刺眼,反而显得深邃而神秘,如同最纯净的蓝宝石。
光芒以凹洞为中心,瞬间注入了方台表面的那些繁复纹路之中。
刹那间,整座方台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条条蓝色的光之脉络,沿着既定的轨迹,疯狂地向外延伸、扩散。
眨眼之间,整个方台都被蓝光点亮,无数玄奥的符文在光芒中流转生灭,构成了一幅瑰丽而壮观的立体星图。
“两位大师,快动手!”夏尔马的声音因为失血和激动,带上了一丝沙哑。
帕善和普拉颂闻言,不敢有丝毫怠慢。
两人几乎同时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刻满经文的黑色木盒
他们快步走到方台两侧,那里各有一个预留出来的、稍大一些的孔洞。
就在他们同时打开盒盖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寒之气,猛地从两个盒子中爆发出来!
这股寒气并非物理层面的低温,而是一种直透灵魂的阴冷与死寂。
连那些全副武装、意志坚定的佣兵,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感觉像是被什么恐怖的凶兽盯上了一样,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
可这股阴寒之气还未来得及扩散,就被方台上那璀璨的蓝光牢牢束缚住了。
两颗鸽子蛋大小、通体漆黑如墨的珠子,静静地躺在打开的木盒里。
它们仿佛是光明的对立面,连手电筒的光线照射上去,都被吞噬得一干二净,看不到丝毫反光。
在蓝光的牵引下,两颗黑色珠子同时从盒中缓缓浮起,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托着,精准地、严丝合缝地嵌入了方台两侧的孔洞之中。
正是普拉颂在港岛龙穴蕴养过的魔舍利,以及帕善仿制的那颗“湿婆之泪”!
“咔哒。”
两声轻响,几乎合二为一。
当两颗珠子彻底落位的瞬间,异变陡生!
如果说夏尔马的鲜血是钥匙,那么这两颗珠子,就是真正启动仪式的“核心”。
只见普拉颂负责的那一侧,也就是安放着真正魔舍利的一侧,那些原本流淌着幽蓝色光芒的纹路,仿佛被滴入了最浓重的墨汁。
黑色,以一种摧枯拉朽、势不可挡的姿态,从孔洞处疯狂蔓延开来!
那不是简单的颜色覆盖,而是一种霸道无比的侵染与同化。
蓝光在黑色的侵蚀下,节节败退,几乎没有任何抵抗之力,一条条纹路迅速由蓝转黑,并且那黑色之中,还透着一股更加深沉、更加邪异的能量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