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亮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他当然不信什么鬼神之说,但小李说得有鼻子有眼,由不得他不犯嘀咕。
特别是那个摔断腿的流浪汉,这可是实打实发生过的事。
他的心里也升起了一丝寒意,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今天他要是被一个“鬼故事”吓退了,以后还怎么在队里立威?
“胡说八道!”汪亮强撑着怒骂道,但声音明显有些底气不足,“我看就是那些流浪汉饿昏了头,产生了幻觉!再说了,就算里面真有什么古怪,也肯定是阶级敌人故弄玄虚,用来吓唬我们革命群众的把戏!我们是唯物主义战士,是无所畏惧的!今天,我偏要进去看个究竟,把藏在里面的‘鬼’给揪出来,看看它到底长什么样!”
他转过身,指着那两个已经停下动作的队员,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撞!出了事,我汪亮一力承担!”
那两个队员对视一眼,虽然心里也发毛,但队长下了死命令,他们也不敢违抗。
两人一咬牙,对准门锁的位置,憋足了劲,猛地撞了过去!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
厚重的黑漆大门只是微微震颤了一下,连一丝松动的迹象都没有。
那声音,不像是撞在木头上,倒像是撞在了一堵石墙上,震得两人肩膀生疼。
“他妈的,还挺结实!”一个队员骂骂咧咧地揉着肩膀。
“再来!”汪亮脸色铁青地吼道。
“一!二!三!撞!”
“咚!”
“咚!”
“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巷子里一下下地回响,像是在敲击着每个人的心脏。
队员们的注意力全都被吸引了过去,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头顶不远处的屋檐上,一只不起眼的麻雀,正歪着头,用一双黑豆般的小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下方发生的一切。
这正是沈凌峰的麻雀分身。
葛川冬那边的事已告一段落,躲在安全屋里的他,已经不需要麻雀分身的保护了。
就在刚才,沈凌峰在豫园小吃店里瞥见了罗玉玲的身影,心念一动,便立刻驱使着留守在家的麻雀分身赶往豫园,打算暗中探察一番。
没想到,在途经沈家大宅的时候看到了这一幕。
透过分身的视野,沈凌峰冷冷地俯瞰着门外那群狂热的青年。
他们口中喊着大义凛然的口号,干的却是强取豪夺的勾当。
不过,他沈凌峰也不是毫无准备。
早在去年风暴未起之时,他便预料到会有类似情况的发生,早就在这座大宅里布下了后手。
这座宅子,从被他买下的那一刻起,就不再是一座普通的院落。
他修复了枯井,理顺了水脉,让整个宅子的风水格局重新焕发生机。
但这只是第一步。
他真正倚仗的,是结合前世身为风水大师的经验与今生所学的观星一脉传承,将整座宅邸彻底改造,布下了一套精密的复合大阵。
前院汇聚阳气以滋养生机,后院吸纳阴煞来平衡气场,阴阳流转,自成一体。
那口被他亲手修复的枯井,便是驱动整个阵法的核心——阵眼。
不仅如此,他还将一件从港岛得来的顶级法器安置在后院的石雕之中,作为整个防御体系的总开关。
平日里,大阵引而不发,整个宅子看上去与普通民居毫无区别,只是显得格外宁静舒适。
可一旦有外人强行闯入,或是被他主动激发,这座宁静的院落,便会瞬间化为一座闯入者眼中的“凶宅”!
“哐啷——!”
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在连续十几次的猛烈撞击下,那老旧的铜锁终于不堪重负,锁舌被硬生生撞断。
“开了!开了!”
撞门的两个队员大喜过望,用力一推。
“吱呀——”
厚重的黑漆大门发出悠长而令人牙酸的呻吟,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阴凉、沉静的空气,从门缝里渗透出来,拂过门外众人的脸庞。
在这炎炎夏日,这股凉气本该是无比惬意的,但此刻,却让所有人都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太安静了。
门内,没有预想中的呵斥,没有狗叫,甚至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那是一种死寂,一种仿佛能吞噬一切声音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汪亮的心脏不争气地“咯噔”了一下,但他还是强装镇定,握紧手中的铁棒。
“都跟上!进去看看!”
他一马当先,带着几个胆子大的队员,小心翼翼地踏过了高高的门槛。
就在他们踏入院子的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仿佛一步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外界的燥热与蝉鸣被瞬间隔绝,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感取而代之。
院子里光线昏暗,明明头顶就是朗朗乾坤,可阳光照在这里,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滤网给过滤掉了温度,只剩下惨白的光。
整个前院,空空荡荡,打扫得异常干净,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这比蛛网遍布、杂草丛生的景象,更让人觉得诡异。
“他妈的,装神弄鬼。”汪亮低声骂了一句,给自己壮胆,他用铁棒在四处敲打,想用声音驱散这诡异的气氛。
“分头搜!把每个角落都给我搜仔细了!”
队员们应了一声,立刻分成了几组,开始对前院的各个房间进行搜查。
“砰!”
就在这时,东厢房的一扇房门,毫无征兆地,猛然关上了!
那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炸响,吓得所有人都是一个激灵。
“谁?谁在那里!”汪亮厉声喝道,手中的铁棒对准了那扇紧闭的门。
几个负责搜查东厢房的队员脸色发白,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胆子大的,壮着胆子走过去,伸手去推那扇门。
可那门,却像是从里面被锁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队长,门……门推不开!”那队员的声音都变了调。
“用脚踹!”
那队员一咬牙,抬脚便踹。可就在他的脚即将碰到门板的瞬间——
“吱呀——”
那扇门,又自己缓缓地打开了。
门内,空空如也,只有一张破旧的桌子和几把椅子,上面落满了灰尘,显然很久没人来过。
窗户也是关得死死的。
根本就没有风。
那门,是怎么自己关上,又自己打开的?
一股寒意从所有人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可能是……是门轴老化了……”一个队员结结巴巴地解释道,但连他自己都不信这个说法。
汪亮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但他依旧嘴硬:“搜!继续搜!我就不信这个邪!”
众人硬着头皮,继续向中院走去。
穿过月亮门,来到中院,这里的阴冷感愈发浓郁。
一棵高大的枇杷树枝叶繁茂,几乎遮蔽了所有阳光,在地上投下大片浓重的阴影。
角落里的那口水井,井口敞开着,黑洞洞的,像一只凝视着他们的眼睛,丝丝缕缕的寒气正从井里不断冒出。
“队长……你看那儿!”小李突然指着西厢房的屋顶,声音颤抖。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屋顶的飞檐上,不知何时,竟倒挂着密密麻麻的蝙蝠。
起码有上百只!
那些蝙蝠一动不动,黑压压的一片,像是屋檐下凝固的墨汁。
它们的翅膀紧紧收拢,头朝下,仿佛都陷入了沉睡。
这景象诡异至极,让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但就在众人屏住呼吸的下一秒,那上百只蝙蝠,竟像是听到了什么无声的号令,齐刷刷地——睁开了眼睛!
上百双针尖一样的小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光,死死地盯住了院子里的不速之客。
“妈的,一群扁毛畜生,看什么看!”一个队员被看得心里发毛,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狠狠地朝屋顶砸了过去。
石子划破空气,呼啸而去。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石子即将砸中那群蝙蝠的瞬间,所有的蝙蝠,仿佛得到了统一的指令,在同一时刻,齐刷刷地振翅而起!
“呼啦——!”
上百只蝙蝠组成的黑云,铺天盖地般地从屋顶俯冲而下,却不是攻击他们,而是盘旋着,一头扎进了那口黑洞洞的水井之中!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鸦雀无声。
转眼之间,屋顶空了,井口却仿佛吞噬了上百个灵魂,愈发显得深不见底,阴森可怖。
“鬼……鬼打墙……不对,是鬼蝠投井……”一个队员已经吓得语无伦次,牙齿都在打颤。
所有人都被这超出常理的一幕给震住了,一个个呆立当场,脸色惨白。
“都……都是巧合!”汪亮的声音也开始发抖,但他还在死撑,“别自己吓自己!给我……给我去后院!我就不信,这光天化日之下,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他几乎是半推半搡地,驱赶着已经萌生退意的队员们,踉踉跄跄地朝着后花园走去。
当他们踏入杂草丛生的后花园的一刻,所有人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温度,仿佛又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那是一种湿冷的、仿佛能渗入骨髓的阴寒。
而这股阴寒的源头,正来自花园的角落。
汪亮下意识地将手中的铁棒对准了那里。
铁棒指的方向,一尊石像静静地卧在杂草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