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会结束后没几天,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已经变成了“45”。
江辰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新打印的三轮复习计划表。
纸张还散发着油墨的味道。
他把计划表举起来,让全班都能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时间节点。
“从今天起,二轮复习正式结束。三轮复习——全真模拟训练——现在开始。”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张浩在座位上小声嘀咕了一句:“又来一轮?我以为二轮完了就差不多该上考场了。”
“二轮是盖楼层,三轮是验收。验收不合格的楼层,高考那天会塌。”
江辰把计划表贴在黑板旁边,和那张班级进步曲线图并排。
他转过身,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条横线,横线上方写了两个字——“高考”。
“三轮复习的核心就四个字:全真模拟。什么叫全真模拟?时间安排和高考完全一致。上午考语文下午考数学,第二天上午考理综下午考英语。考试时间、答题卡填涂、考场纪律,全部按高考标准执行。”
他停了一下,扫了一圈台下的脸。
“从现在到高考前一周,每周两次全真模拟考。周三一次,周六一次。考完当天出成绩,第二天讲评。”
“周三的模拟用来找漏洞,周六的模拟用来检验漏洞有没有补上。”
“两次考试之间只有三天。这三天里,你们要把周三暴露出来的问题全部解决掉。”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阳推了推眼镜,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
林晓把英语词汇手册合上,皱着眉头在算时间。
他举手问道:“江老师,一周两次模拟考?那讲评和纠错的时间够吗?”
“不够也得够。高考前你们至少要完成八次全真模拟。”
江辰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钉在实处。
“八次——足够让你们把高考考场上可能遇到的所有状况都提前经历一遍。时间不够就挤,效率不高就提。三轮复习没有新知识,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练手感、磨心态、补漏洞。”
张浩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脸色有点发白。
“八次?江老师,你是认真的?我二模才刚缓过来,你又要连着考我八次?”
“认真的。你二模能从三百五考到四百,就是被模拟考逼出来的。”
江辰看着张浩。
“每次模拟考都是一次彩排。八次彩排之后,真正登台那天你就不会紧张了。因为你已经做过了所有该做的事,见过了所有可能出的题。高考那天对你来说,就是第九次模拟。”
张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把圆规掏出来,在课桌角上又刻了一道痕。
那道痕旁边写着八个小横杠,代表八次模拟考,每考完一次他就准备划掉一道。
“还有一件事。”江辰把手里的计划表翻到第二页,“三轮复习期间,周测取消。所有零散的小测验全部合并到全真模拟里。你们不需要再为小测分心。每周两次大考,足够检验了。”
张浩抬起头:“那我每天晚自习干嘛?”
“纠错。”
江辰看着他。
“周三的模拟考暴露出来的问题,当晚就要开始纠。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翻课本也好、问同学也好、堵在办公室门口问我也可以。周三考试的错题,必须在周六考试前全部清零。不清零,周六的考试就没有意义。同样的坑你连踩两次,就不是能力问题,是态度问题。”
“周六的呢?”
“周六的错题周末清零。周一来的时候,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一个人还带着上周的错题进教室。能做到吗?”
全班沉默了一秒。
然后林晓第一个开口:“能。”
赵阳跟着说:“能。”
秦思远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但很稳:“能。”
然后更多的声音加进来。
“能。”
“能。”
“能。”
声音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从第一排往后倒。
最后张浩那声“能”喊得最响,把讲台上的粉笔盒都震得晃了一下。
“好。”江辰把计划表用磁铁吸在黑板上,“记住你们今天说的这个字。”
“三轮复习会很苦——比一轮二轮都苦。一周两次大考,考完还要纠错,纠完错接着考。没人能帮你,所有的苦都得自己咽。”
他停了一下。
“但咽下去之后,你会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扛得住。”
他拿起粉笔,在“高考”两个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横线上写了“八次模拟”。
“八次。这是你们上考场前的八次彩排。每一次都当高考来对待——从答题卡填涂到上厕所的时间,全部按高考标准来。”
“八次之后,你们会发现高考不过就是第九次模拟。该做的题你们都会做,该避的坑你们都已经踩过,该稳的心态你们已经磨出来了。”
当天晚自习,江辰没有布置任何额外作业。
他把时间全部留给了学生自己。
教室里安静得像图书馆自习室。
有人在做纠错笔记。
有人在翻错题集。
有人在草稿纸上反复演算今天周测做错的那道题。
张浩把周三的模拟考日期写在课桌角上,旁边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四个字。
“先活过第一次。”
赵阳把营养任务纸条从口袋里掏出来,在背面写了一行新的字。
“三轮复习期间,每天多喝一盒牛奶。”
他把纸条重新折好放回口袋,然后翻开数学课本,开始复习函数章节的易错点。
江辰坐在讲台旁边的椅子上批改英语作文。
护颈换了新的——老刘前两天又寄了一个过来,深蓝色的海绵款,比之前那个灰色的软一些。
他批了十几份之后抬起头,扫了一圈教室。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趴桌睡觉。
没有人玩手机。
所有人都在做自己的事。
那种安静不是被规则压出来的安静,是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安静。
他在笔记本上写道:“三轮复习启动。全真模拟训练方案已公布——每周两次,共八次。全班对高强度考试节奏已做好心理准备。张浩的课桌角上刻了八个横杠,他说先活过第一次。下一步:第一次全真模拟考,检验三轮复习初期效果。”
直播间弹幕在这一刻涌了上来。
“八次全真模拟!江辰这是把高考彩排做到了极致。一周两次大考,考完立刻纠错,纠完继续考——这不就是高三最真实的节奏吗?没有鸡汤没有励志,就是做题、纠错、再做题。”
“张浩在课桌角上刻了八个横杠,说‘先活过第一次’。这个从两百多分爬到四百分的差生,现在已经学会了把大目标拆成小步骤。”
“全班说‘能’的时候声音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从第一排倒到最后一排。这群孩子的底气不是凭空来的,是江辰用了大半年时间一道题一道题给他们垒出来的。”
周三早上七点半,第一次全真模拟考正式开始。
江辰提前半小时到了教室。
他把课桌重新排了一遍——单人单桌,间距拉开,桌面上除了笔和准考证什么都不许放。
黑板上的考试时间表用红粉笔写好了:上午九点到十一点半语文,下午三点到五点数学。
每场考试前十五分钟进考场,迟到十五分钟不得入场。
“这不是周测,不是月考,是模拟高考。”
江辰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密封的试卷袋。
“从现在起,所有规则按高考标准执行。手机全部上交——张浩,你的手机今天早上交了没有?”
“交了!”张浩拍了拍空荡荡的口袋,“昨天晚自习就放进收纳袋了,你亲眼看着我放的。”
“好。考试期间不许交头接耳,不许传递文具,不许上厕所——除非有医院证明。答题卡上的考号、姓名、座位号,一个都不能填错。填错了,这科成绩作废。”
他撕开试卷袋的封条。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语文试卷,共八页。请检查试卷是否有缺页、漏印。”
试卷发下去的那一刻,教室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翻纸声。
有人深吸了一口气。
有人把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然后握紧。
有人闭上眼睛默念了几句什么,然后睁开。
林晓把试卷翻到最后一页,确认没有缺页,然后翻回来开始看作文题目。
他看完题目后在草稿纸上写了两个字——“审题”,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这是江辰教他的——作文动笔前先审题三分钟,把题目的关键词圈出来,想清楚立意方向再下笔。
他以前从来不审题,拿到卷子就开始写,写到一半发现跑题了也来不及改。
赵阳把答题卡上的考号一格一格地填好,然后用2b铅笔在对应的数字上涂黑。
他涂得很仔细,每个方块都涂得饱满均匀,没有超出边框。
涂完之后他又核对了一遍。
这是高考报名时江辰反复强调的——答题卡涂错了机器不认,再好的答案也白搭。
张浩拿到卷子后先翻到后面的作文题看了一眼,然后咧嘴笑了。
作文题目是关于“坚持与放弃”的话题。
他在草稿纸上写了一句话:“这个题目我会写,因为老子就是从放弃走到坚持的。”
然后他翻回第一页,开始做选择题。
江辰在教室里来回走动,脚步放得很轻。
他走到每个学生身边时会停一下——不是看答案,是看他们的答题习惯。
有人一上来就从头做到尾。
有人先翻到后面看作文题再回来做选择。
有人先把所有选择题的答案写在草稿纸上再统一涂答题卡。
每个人的节奏都不一样。
每种节奏都是大半年磨合出来的。
上午的语文考了整整两个半小时。
收卷铃响的时候,张浩把笔往桌上一拍,长出了一口气,然后趴在桌上装死。
林晓把答题卡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才交上去。
交完之后推了推眼镜,表情还算平静。
赵阳把试卷按页码顺序整理好,放在桌角等江辰来收。
他的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一份重要的文件。
“上午考完了,中午全部回宿舍休息。不要讨论答案,不要翻书对答案。考完一科忘一科——下午还有数学,脑子清空才能装新东西。”
下午的数学考得更煎熬。
三模之后数学难度又上了一个台阶,综合题的比例明显增加。
考到一半的时候,许悦放下了笔,闭上眼睛做了三次深呼吸。
这是心理老师教她的三分钟呼吸法,一模时她就是因为心态崩了才大面积失分。
她呼吸了三次之后重新拿起笔,继续做后面的题。
收卷铃响的时候,教室里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叹气声。
有人揉着太阳穴。
有人把草稿纸揉成一团扔进抽屉里。
有人呆呆地看着黑板上还剩一半的板书。
“别叹气。明天还有理综和英语,今晚把数学的情绪清空。回去之后不许熬夜对答案,不许在宿舍讨论题目,不许偷偷翻课本查自己有没有做对。考完就放下,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第二天上午理综下午英语,节奏和第一天一样紧凑。
理综的实验题考了一个冷门知识点,不少人在那道题上卡了很久。
秦思远考完之后在走廊里被好几个同学围住,问他那道实验题到底该怎么做。
他推了推眼镜,刚要开口讲,忽然想起江辰说过考完不许讨论答案,于是把嘴闭上了。
“考完不许讨论。等成绩出来我统一讲。”
秦思远说这话的时候一本正经,语气跟江辰有几分神似。
围着他的同学只好作罢,一个个散开了。
成绩在周五下午公布。
第一次全真模拟考,全班平均分比三模时略有下降,但幅度很小——在可接受的正常波动范围内。
毕竟是第一次完全按高考标准进行的模拟考,节奏、压力、题型都和之前的考试不一样,需要一个适应过程。
江辰把成绩单贴出来之后,没有做长篇大论的分析。
他只是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
“第一次彩排完成。暴露出来的问题:时间分配、审题习惯、答题卡填涂。三天内清零,周六第二次彩排。”
张浩的第一次模拟考总分比三模低了十几分。
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沮丧。
他拿着卷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用红笔在失分最严重的那道大题旁边写了一行字。
“这道题我不是不会,是时间没分配好。下次先做会的,最后再啃硬骨头。”
林晓的英语阅读理解错了两道——都是因为审题不仔细,把“not true”看成了“true”。
他把这两道题用红笔圈起来,在旁边写了四个大字。
“拿笔指着读。”
这是秦思远的审题方法,他准备自己也用起来。
当天晚上,江辰把第一次模拟考的失分数据汇总归类。
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饼状图,把全班的失分原因按比例分成四大块。
知识漏洞占四成。
审题失误占三成。
时间分配不当占两成。
答题卡填涂错误占一成。
“审题失误和时间分配加起来占了五成。”
他自言自语道。
然后提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条备忘。
“下次模拟考前,专项训练审题规范和时间分配方案。”
直播间弹幕在这时涌了上来。
“第一次全真模拟考结束,张浩掉了十几分但没慌。他说‘这道题我不是不会,是时间没分配好’——这个从前的刺头现在已经学会分析自己的失分原因了。”
“秦思远考完被围住问题,他憋了半天说‘考完不许讨论’。那个语气跟江辰一模一样。”
“江辰把全班失分原因画成饼状图。他把备课做成了数据分析,把考后总结做成了问题诊断。纪委查案的那套方法论,放在高三复习里一样好使。”
周六第二次全真模拟考,全班的整体状态明显稳了不少。
张浩这次调整了做题顺序。
先做选择题和填空题,再做前几道大题,最后才啃压轴题的骨头。
他的时间分配比上一次合理多了,至少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一问他稳当地做出来了。
不像上次那样连看都没时间看。
林晓做阅读理解时左手食指按在题干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指着读。
读到“not true”时他的手指停了一下,在那个单词上敲了敲,确认自己看清楚了,然后才去看选项。
这个动作重复了三遍。
每篇阅读理解都这么做。
成绩出来后,全班平均分比第一次模拟考回升了一截,基本回到三模水平。
个别学生甚至小幅超越了之前的最高分。
林晓的英语阅读理解只错了一道,比上次少错了一半。
江辰把两次模拟考的成绩对比贴在黑板上。
两条曲线一条微微向下然后向上,整体趋势平稳中略有回升。
“第一次彩排踩了坑,第二次彩排把坑填了。这就是三轮复习的正确节奏。”
他说,目光扫过全班。
“下周继续——周三第三次,周六第四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少踩一个坑,到最后高考那天就没坑可踩了。”
张浩在课桌角上把八个横杠中的前两个划掉了。
他看着剩下的六个横杠,用笔在上面敲了敲。
然后回头对陈磊说了一句:“还有六次。六次之后就是高考。”
陈磊正低头在错题本上整理物理实验题的模板。
他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六次够了。够我把实验题的规范表述背得滚瓜烂熟。”
“你上次物理实验题不是已经写对了吗?”
“写对了一道。还有五道类似的没练过。”
陈磊翻了一页错题本,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
“江老师说实验题的规范表述就那么几个套路——假设、步骤、结论、误差分析。我现在把每个套路都整理了一个模板,六次模拟考够我把所有模板都用一遍了。”
张浩看着他本子上那些工工整整的批注,表情有些复杂。
“你变了。你以前物理不及格的时候,看见实验题就想撕卷子。”
“那是因为我看不懂。现在我能看懂了。”
陈磊抬起头,嘴角动了一下。
“江老师说物理实验题的表述其实就是写作文——把你要做的事情用规范的套话写出来就行了。我以前怕它是因为我不知道有套话。现在知道了,就觉得没什么好怕的了。”
坐在前排的秦思远听到他们的对话,回过头来。
“你们俩以前一个怕数学一个怕物理,现在一个在分析做题顺序一个在整理实验模板。等高考完了,你们俩请我吃饭。”
“凭什么请你?”
“因为我给你们讲了不下五十道题。”
张浩和陈磊对视了一眼。
“行。要是考上了本科,请你吃火锅。”
“麻辣的。”
“废话,必须是麻辣的。”
江辰在讲台上批着周测卷,听到后排的对话,笔尖顿了一下。
他没抬头。
但嘴角弯了一下。
当天晚上,他在笔记本上写道:“第三次模拟考完成。全班基本适应全真模拟节奏,张浩调整做题策略初见成效,陈磊物理实验题模板整理完成。审题专项训练下周开始。距离高考不到四十天。”
直播间弹幕在这时涌了上来。
“从一周两次模拟考到考完立刻纠错,江辰把三轮复习的节奏压到了极致。不是题海战术——是靶向训练。”
“张浩课桌角上的八个横杠划掉了两个。他说‘还有六次,六次之后就是高考’。这个半年前的刺头,现在已经在倒计时了。”
“陈磊物理实验题整理了全套模板。他说‘以前怕它是因为看不懂,现在看懂了就不怕了’。从网吧地下室到整理模板,他的路比谁都走得慢,但每一步都踩得比谁都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