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建结束后，全班的士气从紧绷变成了松弛。
不是懈怠的松弛。
是那种把积压的压力释放干净之后，重新找回了呼吸节奏的松弛。
晚自习讨论的声音又重新热闹了起来。
张浩周记里那个瘫倒的小人也换成了一个举着哑铃的表情包。
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毛巾拧干了，重新泡水里，又能用了。”
五月中旬，二轮复习正式进入收尾阶段。
江辰把所有科目的核心考点按“必考”“常考”“偶考”三个等级重新整理了一遍。
这不是他第一次做考点梳理。
上学期一轮复习时他也整理过一次，但那时候是地毯式扫盲，每个知识点都要过一遍。
这次不同。
经过一模二模的检验，每个人的薄弱点已经暴露得清清楚楚。
他只需要把最有价值、最容易在最后阶段拿分的核心考点挑出来。
帮他们把子弹打在最需要的地方。
他用了一个周末的时间，把所有科目的真题按知识点拆解归类。
数学的函数与导数、解析几何、数列与不等式。
英语的完形填空上下文逻辑、短文改错高频错误类型、阅读理解干扰项特征。
语文的作文审题立意框架、文言文实词高频考点。
理综的实验题规范表述、计算题步骤分策略。
每一条他都标注了近三年的高考出现频率和对应的课本页码。
然后把所有内容浓缩成一份薄薄的“核心考点清单”。
每人一份。
发下去的时候，张浩翻了翻，发现数学部分只列了不到二十个核心考点。
他有点不敢相信：“江老师，就这些？没了？我们前面学了那么多，最后就考这些？”
“高考数学试卷上，百分之八十的分数都集中在这些核心考点上。”
“你把这二十个考点吃透了，基础分就稳了。”
“剩下的难题、偏题、怪题——你不是冲重本的人，你不需要把每一分都拿到。你只需要把属于你的那部分拿稳。”
张浩点了点头。
他以前会不服气——凭什么我不是冲重本的人？
但现在他知道，不是每一座山都要爬。
他只需要爬自己能爬上去的那一座。
爬到顶，就已经是赢。
江辰要求全班在二轮最后一周完成“三轮标记”。
已经熟练掌握的打勾。
还需巩固的打三角。
完全不会的打圈。
打圈的知识点由各科小老师在晚自习前集中讲解，当天消化当天清，不留尾巴。
秦思远主动请缨整理理综的真题拆解表。
他用了两个晚上，把近三年高考理综真题里所有的实验题按题型和考点分类。
每一道都标注了出题规律和常见陷阱。
江辰看后赞不绝口，说这份拆解表可以直接当讲义用。
秦思远推了推眼镜，罕见地露出了一个不太习惯的、有点不好意思的笑。
他以前被夸的时候总是淡淡点个头，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现在他学会了不好意思。
与此同时，江辰开始渗透高考真题。
不是整套整套地做。
而是按知识点拆解，一个知识点配一道真题，让学生感受出题人的思路和命题规律。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坐标系。
横轴是知识点，纵轴是年份。
把近三年高考真题的考点分布标记上去。
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像一张星图，每颗星星的位置都对应着一次高考的命题选择。
“出题人出题是有规律的。同一个知识点，去年考了选择题，今年可能考填空题。前年考了压轴题，今年可能不考。”
“你们不需要猜题——你们只需要把每一个核心考点都掌握扎实，不管他出什么题型，你们都能拿分。”
二轮收尾前最后一次周测，全班及格率首次突破了百分之八十五。
陈磊的物理终于考及格了。
他拿到卷子时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道他一直卡在不及格线上的物理分数，旁边没有红色的叉，而是一个蓝色的勾。
他把卷子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好几遍，确认物理那一栏写的确实是及格分数。
然后拿着卷子冲出教室，跑过走廊，在办公室门口差点绊了一下。
推开门时气喘吁吁地把卷子举到江辰面前。
“江老师你看！物理！物理及格了！这道实验题我考前专门背了你整理的模板，考试时全写对了！还有这道选择题，我审题时拿笔指着读的，没漏条件！还有这道计算题——”
“慢点说，一个一个说。我听着。”
陈磊咽了口唾沫，从头到尾把自己的物理试卷讲了一遍。
每一道题他都记得自己是怎么做出来的。
那道实验题是考前江辰特意跟他强调过的，说实验题的规范表述其实就是几个固定的套话。
“假设”“步骤”“结论”每一步都有模板，背熟了就能拿分。
那道选择题是审题时差点漏了条件，但他想起江辰说过“审题拿笔指着读”。
一读第二遍就发现了。
他讲完之后站在桌前，看着江辰，声音还有些发颤。
“江老师，你以前跟我说‘物理及格不是不可能’。我当时不信。我现在信了。”
江辰接过卷子，认真地看了看。
然后拿出陈磊的周记本，翻到某一天写的那句“我物理这辈子不可能及格”。
用红笔在旁边写了一行评语。
“这句话，被你自己证明了是错的。这辈子还长，别轻易说‘不可能’。”
他把周记本还给陈磊。
陈磊低头看着那行评语，手指在字迹上轻轻蹭了蹭。
然后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在走廊里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从门缝里探进半个脑袋。
“江老师，你护颈今天是不是戴反了？”
江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护颈。
确实戴反了。
他面无表情地把护颈取下来重新戴好，冲门口摆了摆手：“回去做题。”
陈磊笑了一声，缩回头，跑回了教室。
当天晚上，江辰在笔记本上写道：
“二轮复习收尾。核心考点清单已发放，全班‘三轮标记’进行中。秦思远整理的理综真题拆解表可作讲义使用——这个学生已经完全从骄傲的壳里走了出来，开始用自己的力量帮助别人。陈磊物理首次及格——他追了将近一年，从看不懂题到能背模板到能审题不遗漏，每一步都踩得很慢很实，但每一步都是他自己踩出来的。下一步：转入三轮复习，全真模拟训练。”
直播间弹幕在这一刻涌了上来。
“陈磊物理及格了！从网吧地下室到物理及格，他用了一年。江辰在周记本上写‘这句话被你自己证明了是错的’——那些曾经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做到的事，只要你一直走，总有走到的那一天。”
“江辰把高考真题考点分布画成星图，说‘出题人出题是有规律的’。他把备课做成了数据分析，把考点梳理做成了证据归类——这才是真正的把纪委工作经验用在教育上。”
“秦思远主动请缨整理真题拆解表，江辰说可以直接当讲义用。这个曾经觉得‘这些题太简单了没什么好讲的’的尖子生，现在已经变成能用专业水准帮全班提分的助教。他的骄傲还在，但骄傲的方向变了——以前是为自己骄傲，现在是为全班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