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思远和周明的风波过去没几天。
高考体检的通知,正式下来了。
体检是高考流程里必不可少的一环。
全校高三学生分批前往县医院体检中心。
江辰提前一天,给每个人发了一张“体检注意事项”。
纸上列得密密麻麻——前一晚几点后禁食、早晨空腹抽血、女生不穿带金属的内衣、有特殊病史提前告知。
每一条都注明了原因。
末尾还加了一行加粗的字:有疑问随时打我电话。
体检当天早上六点半。
江辰准时出现在县医院门口。
手里攥着全班花名册,脖子上还挂着老刘寄来的护颈。
他站在门廊台阶上,挨个核对应到人数。
到一个,就在名字后面画一个勾。
清晨的风还有点凉,他把外套领口往上拉了拉,花名册边角被风吹得哗哗翻。
张浩是第一批到的。
骑着共享单车冲过来,手里还攥着半个包子,腮帮子鼓得圆圆的。
“把包子咽了再进去。体检要空腹抽血,别等会儿针管里抽出来都是包子馅。”
江辰面无表情地说。
张浩嘿嘿一笑,把剩下的包子一口塞进嘴里。
含糊不清地应了句“知道了”,抹着嘴就往体检中心跑。
跑两步又退回来,掏出皱巴巴的注意事项单。
“江老师,这个‘穿宽松衣服’——我这个够不够?”
他扯了扯身上的校服外套,袖口已经磨得起毛边了。
“够了。进去吧。”
体检项目一项接一项排开。
抽血、胸透、视力、听力、内科、外科。
江辰全程陪着,楼上楼下跑个不停。
有人在胸透室外紧张得手心冒汗。
他走过去轻轻拍拍肩膀,低声说:“跟平时做周测差不多,站几秒就下来了。”
有人抽血晕针,脸色白得像纸。
他站在旁边让对方别看着针管,深呼吸,转头叫护士倒杯温水。
有人在视力表前眯着眼,怎么都看不清最下面几行。
他站在后面轻声说:“别紧张,配眼镜就行,不影响录取。”
张浩抽血倒是挺勇敢。
袖子一卷,胳膊就伸了出去。
针扎进去那一刻,他龇了一下牙,随即偏过头对旁边的林晓说:“一点都不疼,跟蚊子叮似的。”
林晓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拆穿他:“你刚才龇牙了。”
张浩脖子一梗,死不承认。
耳朵尖却悄悄红了一小片。
所有项目做完,体检报告陆续出来。
江辰坐在走廊塑料椅上,一份一份翻看。
翻到赵阳那份时,他的手指顿住了。
“体重”那一栏,写着“营养不良待复查”六个字,旁边打了个小小的红色星号。
赵阳的体重,比上学期其实已经有改善。
免费午餐加上江辰和食堂阿姨打过招呼,每次给他多盛一点,脸上终于长了点肉。
可还是偏瘦,离标准差一截。
刚才站体重秤上时,他特意挺直了背,想让数字好看点。
可那个红星号,还是落了下来。
江辰把赵阳叫到走廊尽头的窗边。
走廊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两个人身上。
赵阳低着头,手指在裤缝上来回蹭,有些紧张。
“江老师,是不是我身体有问题?影响录取吗?是不是有指标没过?”
他连珠炮似的问,声音发紧。
“不是。其他指标都正常,就是体重偏低。没有疾病,不影响录取,只是医生例行标记。”
江辰语气放平缓,“但你这个体重,确实得往上提一提。还有不到两个月高考,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自己算算,每天吃的那点东西,够撑十几个小时学习吗?”
赵阳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他早餐经常只吃一个馒头,午饭不用愁了,晚饭还是时常凑合。
江辰从花名册上撕下一页空白纸。
提笔写了几行字,写完夹进赵阳的体检报告里,递给他。
“食堂免费餐,每天必须吃两个菜。我跟阿姨说好了,以后给你加量。这是任务,不是商量。”
“每天早上加一个煮鸡蛋,晚自习后喝一盒纯牛奶。钱不用你出——学校有贫困生营养补助,我帮你申请下来了。”
赵阳接过报告,翻出那张纸。
上面是江辰的字迹,一笔一画工工整整。
“食堂午饭:两菜一汤,米饭加量。早餐:加煮鸡蛋一个。晚自习后:纯牛奶一盒。每周称一次体重,记录在课桌角。这是任务,不是商量。江老师。”
他把纸条小心揭下来,折好放进口袋。
又掏出来,在那行字下面,用铅笔画了一个小小的勾。
勾很轻,形状却很坚定——和他每次达成目标时,在课桌角画的一模一样。
“江老师,我会吃完的。”
“不是吃完,是吃好。两个月后你站在考场门口,我不想看见你还是一脸菜色。”
还有一个视力有问题的学生,也被江辰单独叫到一边。
体检显示裸眼视力远低于录取标准,其实不算大事——配副合适的眼镜就行。
可这学生家里条件不好,一直拖着没配。
上课眯着眼睛看黑板,眯了整整两年。
江辰当天下午就带他去了县城的眼镜店。
店就在医院对面,不大,玻璃柜里摆着各种价位的镜架。
验光师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仔细验了将近半小时,反复调试度数。
试戴的时候,男孩戴上验光镜,往窗外看了一眼。
忽然愣住了。
“怎么了?”江辰问。
“江老师,我能看见对面那棵树的叶子了。以前只能看到一团绿色,我还以为树本来就是长成一团一团的。”
他声音发颤,指尖轻轻碰了碰镜架,像怕这是错觉。
江辰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说什么。
当天傍晚,所有体检项目全部完成。
全班在医院门口集合,准备回学校。
一个个都累得够呛。
有人揉着胳膊,说抽血的针孔有点疼。
有人摸着胸口,说胸透的机器凉飕飕的。
有人眯着刚散完瞳的眼睛,凑在花名册上找自己的名字,确认是不是都检完了。
江辰站在台阶上,核对完最后一个名字,合上花名册。
“体检都过了。说明你们的身体扛得住高考。所有指标都没大问题,接下来,只管往前冲。”
赵阳站在人群里。
手插在口袋里,那张营养任务单被他反复摩挲了好几遍。
回去后,他把体检报告夹进课本,在江辰写的那行字下面,又画了一个勾。
这次的勾更深。
铅笔痕嵌进纸纤维里,用力得几乎要把纸戳破。
当晚,江辰在笔记本上写道:
“高考体检全部完成。赵阳体重偏低但无碍录取,已制定营养补充计划并申请补助。一学生视力问题已通过配镜解决——他说戴新眼镜才看清树叶,从前以为树是一团绿。既真实又心酸。距高考不足两月,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直播间弹幕缓缓浮上来。
“赵阳的营养计划,江辰说‘这是任务,不是商量’。从花坛边啃干馒头到食堂加量,他的变化从来不止是分数。”
“‘我以为树本来就是一团一团的’,这句话听完鼻子一酸。知识不只是分数,是让人看清世界。一副眼镜让他看见树叶,一个江辰让他看见未来。”
“‘体检过了,身体扛得住高考’。这句话不只是说给7班听,是说给所有拼到极限的高三生。身体是本钱,从来不是一句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