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自习前。
江辰把重新打印的数学试卷，轻轻放在陈磊桌上。
空白处，照旧用红笔写了那行批注——思路正确，计算失误，下次注意。
陈磊低头看着崭新的试卷，没说话。
早自习结束时，他拿着重做一遍的题目，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这次计算对了。”
江辰拿起红笔，在题旁打了一个工整的对勾。
陈磊嘴角动了动，攥着卷子回了教室。
二模前最后两周，江辰调整了全班复习策略。
不再追求刷题数量，转而死磕做题质量。
每道错题必须走完“错因分析→同类题训练→二次检验”三步，才算真正过关。
他在黑板上写了三个大字——慢即快。
底下有人小声嘀咕“慢怎么会快”。
江辰转过身，拍掉手上的粉笔灰。
“做十道题，道道错在同一个坑里，不如精做一道，把坑彻底填平。”
“错题本上划掉的题，不代表你会了。隔一周再做还能全对，才算真正掌握。”
晚自习的教室，悄悄变了模样。
从前满是刷题的沙沙声，如今多了低声讨论。
互助小组围在一起讲题，有人讲卡壳了，旁边人就接过粉笔，在黑板上接着推。
秦思远成了“抢手货”。
好几个小组争着借他去当临时讲师。
他站在黑板前写题的样子，渐渐有了几分江辰的影子。
不是字迹像。
是讲完一道题，停下来问一句“还有谁没听懂？举手”的语气像。
从前他会不耐烦，现在学会了等。
二模前最后一次周测，张浩数学基础题正确率重回及格线。
他拿着卷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指尖反复摩挲分数栏。
然后掏出美工刀，在课桌角刻下一道新痕，旁边写了个数字——那是他的二模目标。
“江老师，你说我二模能考多少？”
他堵在办公室门口，挠着头问。
“能考多少考多少。考高了别飘，考低了别崩。二模不是高考，是给你最后一次查漏补缺的机会。”
江辰抬头看他一眼，语气平淡。
四月底，二模如期而至。
试卷难度介于一模和三模之间，题型更贴近高考真题。
考试那两天，江辰照旧守在考场楼下的梧桐树下。
四月末的梧桐开始飘絮。
白色绒毛在空中慢悠悠浮着，落在他的帽檐上。
每科考完，他就站在树下看学生的脸色。
大部分人表情比一模稳了很多。
不再是考完天塌下来的慌乱，多了几分沉定。
张浩数学考完出来时，脸上带着种小心翼翼的踏实。
不是狂喜，也不是沮丧，是拿不准但心里有底的样子。
“江老师，最后两道大题，第一问我都做出来了。第二问没做全，但写了好几步。”
“写到第几步？”
“第三步。辅助线画对了，公式也列对了，算到一半时间不够了。”
“那就有步骤分。比一模一个字都写不出来强。”
张浩咧开嘴笑了一下，又赶紧收住。
像怕笑太早不吉利。
他在裤缝上蹭掉手心的汗，转身往食堂走。
走几步又回头喊：“江老师，明天理综我稳住！”
声音里，带着从前没有的底气。
两天后，成绩公布。
教务主任把成绩单递给江辰时，脸色比一模时轻松太多。
办公室气氛也不再凝重——没人再拍他肩膀说“稳住就好”。
所有人都知道，7班这次不止是稳住了。
江辰低头看向成绩单。
全班平均分比一模回升了近二十分。
模拟本科上线人数，重回将近二十人的水平。
试卷难度持续加大，能稳住阵脚还逆势回升，本身就是一场胜仗。
张浩总分涨了三十多分。
数学基础题几乎全对，第一次在大题上拿到步骤分。
林晓英语稳在八十多分，短文改错正确率明显回升。
秦思远理综选择只错一道——审题的习惯，终于刻进了肌肉记忆。
陈磊也从一模低谷爬了出来，虽距本科线还有距离，但已经回到上学期期末水平。
江辰把成绩单贴在黑板旁。
和一模的成绩单并排贴在一起。
一模向下掉的曲线，和二模向上翘的曲线，拼成一个不太标准的V字。
“一模到二模，不到两个月。你们从这个V字的谷底爬了上来。”
江辰站在讲台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这不是运气。是你们每晚留下来啃的每一道错题，是互助小组讨论到熄灯还不肯走的每一个晚上，是被一模打蒙了也没躺下、爬起来接着走的每一步。”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条新的曲线。
从一模低谷缓缓上扬，穿过二模节点，箭头直指前方。
箭头旁写了一行字。
“我们在低谷待了不到一个月就爬出来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比低谷强。”
张浩在台下接了一句：“下一个目标——冲出倒数前三！”
全班哄笑。
但这笑声里，带着实打实的底气。
是从谷底爬出来，知道自己扛得住摔打的底气。
秦思远推了推眼镜，罕见地主动接话：“然后超过倒数第四。”
“然后超过倒数第五。”林晓跟着补了一句，头没抬，笔还在英语卷上划着。
“然后超过所有能超过的人。”赵阳语气平稳，像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7班不散，一起上岸！”
陈磊突然喊了一声。
他从前在这种场合从不吭声，今天却喊得声音沙哑，字字清楚。
全班跟着喊了起来。
声音冲出教室，在整条走廊回荡。
隔壁班老师探头看了一眼，看见黑板上的V字和满教室沸腾的学生，笑着摇了摇头，轻轻带上门。
当晚，江辰在笔记本上写道：
“二模成绩公布。全班平均分回升近二十分，本科上线人数回归。张浩首次拿到大题步骤分，秦思远审题习惯持续改善，陈磊情绪稳定回升。全班士气爬出一模低谷，V字右半边已成形。下一步乘势追击，备战三模，争取突破年级平均线。”
直播间弹幕潮水般涌上来。
“这个V字太戳人了。不是重回巅峰，是方向对了。”
“张浩那种不敢笑太用力的样子，太真实了。差生的每一分，都攥得小心翼翼。”
“陈磊从网吧地下室到带头喊口号，他走了大半年。”
“这帮人现在不比谁考得高，比谁能把前面的人一个个超过去。这股劲，比分数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