挫折班会开完后,全班的士气从谷底慢慢回升。互助小组的讨论重新热闹了起来,秦思远每天晚自习后固定留下来给加练小组讲题,林晓和赵阳重新调整了英语和数学的互补训练计划,张浩也开始每天放学后来办公室找江辰问题。
但三月中旬的全市第一次模拟考,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
这次一模完全按照高考标准命题——难度高、题型新、综合性强。数学的压轴题把函数、导数、数列揉在一起,理综的实验题用了全新的背景材料,英语阅读理解的篇幅比上学期联考又长了一截。出题组的意图很明确:让高三生提前感受高考的真实难度,打掉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考试那两天,江辰每天都守在考场楼下的梧桐树下。每科考完,他站在原地等,只看脸色,不问成绩。张浩数学考完出来时脸色铁青,手在裤缝上反复蹭着,蹭得掌心全是汗。他走到江辰面前,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的。
“江老师,数学最后两道大题,我只写了第一问。第二问的题目我都读不懂。”
江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正常。读不懂的题,全年级大部分人都读不懂。先把后面的科目稳住。”
张浩点了点头,抹了把脸,转身走向食堂。他的背影有些僵,但脚步没有停。
成绩在两天后公布。教务主任把成绩单递给江辰时,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但嘴上还是宽慰道:“一模难度大,全年级都考得不好,你们班能稳住就是胜利。”江辰没接话,低头看着成绩单上的数字——全班几乎所有人的分数都比上学期末低了十到二十分,模拟本科上线人数从上学期的将近二十人掉到了不到十五人。
他拿着成绩单走进教室时,班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风声。张浩的一模成绩比上学期末退步了近三十分,总分掉回了三百出头。课桌角上那些刻痕里最高的一道旁边,现在又多了一个新的数字——比他期末的目标低了整整一个台阶。他坐在座位上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成绩单叠好放进口袋里,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手指在桌角反复摩挲着那些刻痕。
林晓的英语退步了十几分,短文改错又回到了几个正确率的水平。赵阳的数学跌回了及格线以下。秦思远理综的选择题错了四五道,年级排名也掉了一截。全班本科上线人数,跌回了上学期期中之前的水平。
成绩单贴在黑板旁边的那一刻,教室里的空气沉重得像能拧出水来。有人把试卷揉成一团塞进抽屉最深处,有人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有人反复核对分数以为算错了,有人把笔往桌上一扔,笔滚到地上也没有弯腰去捡。
张浩忽然站起来。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黑板旁边的成绩单前,盯着自己那行数字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回到座位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成绩单,展开铺平,用课本压住了边角。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把试卷揉成一团塞进抽屉最深处——他只是把成绩单压在课本下面,然后拿起笔,继续做昨天没做完的那道函数题。他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手指还微微有些发颤,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
江辰站在讲台上,沉默了很久。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马上开始分析试卷,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也没有讲任何道理。他只是把成绩单从墙上取下来,叠好,放在讲台抽屉里。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一模不是高考。一模的意义不是给你们打分——是帮你们找到漏洞。从现在起,我们把每个漏洞一个一个补上。一个都不放过。”
他的声音很平稳,和平时上课时一模一样。但每个人都能听出那份平稳底下压着的力量——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一种比任何情绪都更沉的东西。
当天晚上,江辰在笔记本上写道:“一模成绩公布。全班总分平均分下滑,本科上线人数回落。张浩退步明显但首次在退步后未放弃——当晚主动留下做题。林晓、赵阳、秦思远等人均有不同程度退步。士气受挫但未崩盘。明日开始逐一成绩分析,用数据帮每个人找到具体的漏洞和突破口。”
直播间弹幕在这一刻涌满了屏幕。
“全班成绩大面积滑坡,但江辰只说了一句话——‘一个都不放过。’这句话比他查案时说的任何话都有力量。”
“张浩没有揉试卷,他把成绩单压在课本下面继续做题。这个细节比任何进步都更让人动容。他已经不是上学期那个考砸了就放弃的人了。”
“一模是照妖镜,照出所有隐藏的漏洞。被照出来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看。7班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的漏洞,没有一个人把头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