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引：“……”
准提：“……”
两人只觉胸口闷得发疼，
这老子，怎么突然这么不讲规矩了？
“只在灵山脚下，又不在你极乐世界里立庙！”
“还要犹豫？”
“别忘了，你们可是隔三岔五就来东方晃荡。”
“这跟我们在灵山脚下设观，有何不同？”
“难道你们做得，我们就做不得？”
通天冷声一喝，字字如锤。
接引、准提脸色愈发铁青。
而这一切被动局面，全因人皇顾云而起！
怒火在胸中翻腾，几乎灼穿心肺。
“罢了！”
“准你们在灵山之下建观，此事因果，就此了结。”
接引咬牙应下。
西方教还没迈出东进第一步，三清反倒先西进了。
人生之无奈，莫过于此。
“如此甚好。”
三清颔首。
“那三位师兄，师弟告辞！”
接引、准提一刻也不想多留。
心口仿佛被剜了一刀，鲜血淋漓。
偏在此时，顾云开口：“且慢。”
“又怎么？”
准提眸光骤冷。
这人皇，真要赶尽杀绝？
“你们的因果，确实了了。”
“可本皇这边的账，还没算清。”
顾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放肆！”
“因果已断，人皇莫要贪得无厌！”
准提厉声喝道。
“几位，似乎还没弄明白一件事，”
“你们了结的，是三清西行之局的因果。”
“可我与你二位弟子之间的恩怨，却还悬而未决！”
顾云语气平缓，却字字如钉。
噗！
接引、准提喉头一甜，血气翻涌，当场喷出一口淤血。
好家伙，还真是这么回事！
这人皇，脸皮怎生厚得如此理直气壮？
竟把两桩事掰成两截，各算各账？
霎时间，二人怒目转向阿尼陀佛，
你倒是心宽体胖，竟敢招惹人皇？
这下好了，搬起石头砸自己脚，连带整个西方教都陷进泥坑里！
“三位圣人，请公断。”
“圣人门徒强夺我徒机缘，圣人本人又威逼又施压。”
“这般折腾，总该抚慰一下我们这颗稚嫩又脆弱的心吧？”
顾云神色淡然，话却像裹着蜜糖的针。
“此事，确有道理。”
老子颔首。
“那你，究竟要何等补偿？”
接引强压胸中翻腾的怒火。
什么稚嫩脆弱？分明是老狐狸披着童子皮！
可老子既已点头，他再不愿，也只得硬着头皮应下。
此刻，接引只觉胸口发闷，几乎窒息。
无耻之尤！天下第一等无耻之徒！
众人对这称号，怕是真有误会，
这头衔本该落在准提身上，如今却稳稳扣在人皇顾云头上。
“本皇素来大度，也不难为你们。”
“听说西方地界……确实不怎么宽裕。”
顾云目光扫过接引与准提，那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掂量。
二圣登时气血上涌，又是一口腥甜涌至喉间。
“我西方乃仙家福地、灵根所钟！”
“人皇但说无妨！”
准提硬撑场面，宁可咬碎牙关，也不肯露半分窘迫。
可这人皇也太离谱，
讨补偿还摆出一副宽宏大量样？
摆明了就是故意刺人！
“有你这句话，本皇便踏实了。”
“孔宣，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对了，先天至宝就别提了，人家真没有。”
顾云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聊天气。
“贫僧……多谢人皇体恤啊！”
接引齿缝里挤出这句话，牙根都在打颤。
没宝贝也就罢了，还当众揭短？
这话听着像宽慰，实则句句扎心，
是在羞辱西方教穷得叮当响！
“那我要他脚下那朵金莲！”
孔宣抬手一指，正对着接引足下那株熠熠生辉的十二品功德金莲。
噗！
接引猛地呛咳，血沫飞溅，身子晃了晃，险些从莲台上栽下去。
这小子，眼毒得狠！
张口就要他镇教命脉？
“此物乃我西方教维系气运之根本！”
“小友能否另择他物？”
接引声音干涩，已是强作镇定。
“那就换他手里那根树枝。”
孔宣视线一转，落向接引掌中那株七宝妙树。
“……！”
准提脸色骤变，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背过气去。
这师徒俩，真真把“无耻”二字刻进了骨子里！
专挑证道重器下手，刀刀见血！
“小友且慢，贫道这里还有别的法器！”
准提咬牙甩出一堆宝光闪烁的物件，脸上堆笑，眼里全是憋屈。
三清在一旁静静看着，彼此交换眼神，
这一幕，怎么越看越眼熟？
心头莫名一软，竟生出几分同情来。
得罪谁不好，偏要去招惹人皇师徒？
“一堆废铜烂铁，连件像样的极品先天灵宝都凑不出来，你们真是圣人？”
“西边……真这么拮据？”
孔宣歪着头，黑亮的眼珠一眨不眨盯着二人。
先天灵宝？他眼皮都不抬一下。
唯有接引、准提，喉头又是一热，血气再度翻涌。
堂堂混元圣人，竟被一个金仙后辈当面拆台？
“连件像样的极品先天灵宝都拿不出？”
“你们圣人……真这么紧巴？”
他那双澄澈眼睛，干净得不带一丝杂质，偏偏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心口。
咔嚓！
准提手中一件法宝被生生捏碎，不是有意为之，是气到失控！
圣人之尊，竟被个金仙当众质疑穷酸？
他们真没有吗？
有！
可哪件不是压箱底的命根子？哪件不是为振兴西方耗尽心血炼就？
为了极乐净土，连家底都掏空了，别说极品先天灵宝，寻常先天灵宝，都当稀世珍宝供着。
这事洪荒皆知，只是没人捅破那层纸。
所谓心照不宣，便是如此。
如今倒好，被一个金仙童子赤裸裸掀开盖子，连遮羞布都撕得干干净净。
他不要脸面的吗？
这一刻，准提真想一掌劈过去。
可他不敢。
三清就在旁边，目光沉静如水，却比刀还利。
憋屈！愤怒！
自证道以来，从未如此难堪。
不，打从开天辟地至今，他都没这么窝囊过。
从前在洪荒设局诓骗，成不成，拍拍衣袖便走，从无后患。
可这对师徒，是真狠，
不抢你宝，不伤你身，偏让你颜面扫地，连还嘴的余地都不留。
“做人，总得留点善念。”
准提深深吸气，压住快要炸裂的太阳穴。
他自己虽不算端方君子，可比起这师徒俩，
啧，人皇师徒，属实是条狡猾的老狗！
“师尊，我还不够善良吗？”
孔宣眼眶微红，仰头望着顾云，活像受了天大委屈。
“当然善良。别忘了，接引刚伸手抢你机缘。”
“四象芭蕉树，可是四件极品先天灵宝呢。”
“你没开口要先天至宝，已是格外体贴、格外仁厚。”
“当然，就算你要，他们也真掏不出来。”
“西方，确实穷。”
顾云语气温和，像在哄孩子。
话音落下，天地仿佛静了一瞬。
这哪里是安慰徒弟？
分明是当众颠倒黑白，明褒暗讽！
“穷”字，从此成了西方教甩不掉的烙印。
而接引、准提张了张嘴，竟一个字也驳不出。
说不穷？可连件像样赔礼都拿不出；
说穷？又岂肯承认圣人落魄至此？
连三清都舍不得拿先天至宝抵债，他们凭什么赔？
“圣人之下，皆为蝼蚁”，
这话，今日第一次让两位圣人心头发虚。
若蝼蚁真如蝼蚁，为何一只金仙境的小虫，竟能让他们进退失据、颜面尽失？
憋屈，愤懑。
原以为人皇不过跳梁小丑，
谁知真正的小丑，竟是自己。
“此物乃六根清净竹！”
“了结你我之间这段因果！”
准提终于一狠心，咬牙取出一根翠竹。
正是那至高无上的先天灵宝，六根清净竹。
此竹本为洪荒苦竹所化，乃天地初开时孕育的灵根之一，被准提道人采炼成器。
一经祭出，可封禁六识，叫人眼不能视、耳不能听、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彻底沦为砧板鱼肉。
“这宝贝嘛……凑合能用。”
“你且收好。”
顾云微微颔首。
这一回，准提确是大放血了。
“谢过师尊！”
孔宣连忙躬身接过六根清净竹，声音清亮。
准提胸口一闷，自己亲手递出去的至宝，这小子反倒朝人皇叩谢？
敢情自己忙活半天，落了个空欢喜？
“我们走！”
接引实在看不下去，脸色阴沉。
此地，他一刻都不愿多留。
袍袖一卷，裹起阿尼陀佛，化作一道金光破空而去。
“恭贺人皇，门下高徒喜获重宝！”
老子拱手致意，神色肃然。
纵为圣人，此刻也毫无倨傲之态。
人皇，终究不是寻常路数。
“孔宣，还不快上前拜见三位圣人？”
“圣人心情一好，赏赐自然丰厚。”
顾云开口提醒。
话音未落，三清面皮齐齐一紧。
“咳……我等尚有要事，先行告辞！”
转瞬之间，三人已化作三道清气，遁入天际。
他们真怕了！
洪荒巨城那一幕还刻在脑海里；
方才接引灰溜溜离去的模样，更是历历在目。
绝不能再跟人皇扯上“馈赠”二字，
那是要崩道心的！
“瞧瞧这些圣人，倒是真忙。”
“本皇本还想邀你们分润这株芭蕉树。”
“既然都跑了，那便由本皇独享吧。”
顾云语气淡然，却字字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