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宸站在老人面前,声音不高不低:“大家听我说,安置费拖延三天,这属于正常情况,月底工作忙,财政局那边也有很多事,程序上拖延三天是在情理之中。”
话音刚落,一名中年人大声说道:“王县长,我们要听的不是什么情理之中,我们是问你,安置费到底还会不会发?”
王宸说道:“会,县委县政府也从来没有说过安置费不发,你们所说的问题,不是因为这个月安置费拖延三天发放吗?”
“对,可有人说,县里出了大问题,之后能不能发安置费都是大问题!”中年人斩钉截铁的说道。
王宸的目光在从众人脸上一一划过,缓缓看向说话的这名中年人:“这位大哥,你刚才说有人说,那我想问你一句,告诉你这件事情的人,他姓什么叫什么,在哪个单位工作?”
中年人被王宸这么一问,嘴唇动了动,刚才那股子劲儿突然卡在喉咙里,他回头看了看身后几个人,说话明显要比刚才虚了不少:“人家又没告诉我名字,但他说他是省里来的,他说安置费出问题就是因为县里资金出问题了,被查了!”
王宸没有打断他,听他说完之后,微微点了一下头:“那我现在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告诉你,省里确实是来了核查组,查的是李家村旅游公路,和六号楼没有任何关系。”
“你听到的那个消息,是有人在故意散布谣言,明白了吗?”
现场陷入安静,那个中年人张了张嘴,没有再说话。
王宸也没有继续为难他,而是将目光看向那位老人:“安置费会全部到账,如果有安置费发不下来的时候,你们再来找我,我就在县政府,跑不了!”
“大家先回去,别在这儿坐着了,影响重建施工,咱们不也都耽误时间么?”
话音刚落,只见人群后面的一名青年大声说道:“不行,安置费不能每个月的发,万一你要调走了,下一任来了不认咋办?”
“六号楼施工工期多久,我们要一次性支付所有的安置费!”
王宸目光越过人群,定格在那个说话的年轻人身上,看模样也就二十七八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袖,站在人群最后的位置。
随后开口道:“一次性支付所有的安置费,这个要求我可以理解,但是,你告诉我,六号楼的工期还有多久?我什么时候调走?”
那个年轻人显然没有料到王宸会反问他工期和调任这两个看似简单的问题。
他站在人群最后,梗着脖子说道:“工期是你们定的,我哪儿知道具体多久?至于你什么时候调走,当官的不都这样吗?干几年就升了,谁还管我们老百姓的死活?”
王宸听完后,轻笑摇头,在心里确认了一直以来的判断。
他轻声开口道:“你刚才说,工期是县政府定的,调任也是上面的人说了算,这两件事情你都不知道具体信息。”
“但你却知道安置费可以一次性支付?我好奇啊,好奇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个说法的?”
年轻人脸色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张嘴说道:“是我自己想到的,与其你们每个月拖延打钱,那还不如一次性支付,我们也省的来闹了,不是吗?”
王宸听到他那句自己想到的,没有回应,反而心中沉思,目光死死锁在年轻人身上:“六号楼安置费补偿方案大家都是签过字的,从开始到现在在,从来没有在任何文件中提到过有一次性支付这个方案。”
“这个说法你觉得我会信么?如果你真能想到这个办法,就不会现在才提出来。”
“你说是你自己想到,那我倒是想问你一句,你是做什么工作的?什么学校毕业?”
年轻人张了张嘴,目光看了看自己的脚面,猛地抬头看着王宸说道:“我……我就是觉得按月发不保险,一次性拿到手才踏实,这有什么问题吗?”
“老百姓想一次性拿到安置款,还犯法了?犯法你抓我啊,你看看大家伙让不让?”
王宸见他那歇斯底里的模样,心中更加笃定了一个想法,轻声说道:“不犯法,我也没说犯法。”
“但你刚才说的是你们要一次性支付所有安置费,不是你想一次性拿到钱,这两句话可代表着不同的意思,你说的哪一句是真的?”
年轻人嘴唇动了动,硬是没想到用什么说辞来回怼王宸,他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左顾右盼,似乎是想要离开。
王宸扭头饶有深意的看了韩志刚一眼,韩志刚会意点头。
随后,王宸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说道:“六号楼的安置费,会按月发放,发放时间绝不会超过规定的五个工作日,直到新楼封顶入户!”
“这件事情在下周五会发正式通知,发到每一户手里。”
老人听完之后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着身后的人说了一句:“走吧”,人群开始缓缓散去。
他们本来的诉求就是能够拿到安置费,并非是一次性,只要政府承诺能拿到,他们就已经很满足了。
至于那年轻人所说的一次性安置费根本不是他们的诉求,自然而然在得到王宸的承诺后便没有继续在这儿闹事的必要。
而那名年轻人快步离开,在拐过街角之后,脚步突然加快,单独朝着与其他人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韩志刚带着几名工作人员尾随着的年轻人,直至他闪身进了一条小巷,这才出手把他控制直接移交给了县公安局。
当天下午四点左右。
林有为快步走进了王宸的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材料,直接放在桌面上说道:“王县长,早上那个人供了,叫刘成,二十八岁,不是六号楼的业主,而且也不是我们南郊人,是邻县的。”
“他还说了什么?”王宸追问。
林有为继续汇报道:“刘成还说,他自己不是六号楼的业主,半年前别人从邻县安排过来的,对方给他安排了临时住处,每个月都有生活费。”
“他只有一个任务,在六号楼保持存在感,至于一次性支付安置费这个说法,也是最近才接到的通知,让他把话题搞的激进一点,最好能够激化矛盾。”
“那个指使他的人,自称姓孙,他不知道全名叫什么,每次见他都戴着帽子。”
王宸眉头紧皱,半年前,也就是他刚刚上任南郊县的时间。
也就是说,周知许从那时候就已经开始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