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宸应了一声之后，便起身准备离开。
回到办公室后，他拿出手机直接给潘磊发了一条消息，：“马成达的笔录前期部分今晚前整理归档，涉及到张翠兰和七百万的部分单独存放，不进入常规流转渠道。”
当天晚上，王宸在宿舍看着南郊县地图勾绘着未来发展前景的时候，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他拿起看了一眼，是一条来自于境外的号码。
短信内容很简单，只有一行字：“通道不止一条，并州那条线只是其中一段。”
王宸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刚放下，铃声却是陡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赶忙按下了接听键，脸上扬起一抹笑意：“老领导。”
当然，这位老领导，并不是省纪委书记苏嘉罗。
而是他在京山参加省纪委巡查组的老领导，侯卫国。
在接通电话前，他大概已经猜出了这个电话的用意，必然和省纪委核查组抵达南郊县有关。
“你小子现在是不是有点抓麻了？”侯卫国声音开朗，隐隐带着一丝笑意。
王宸眼睑微微低垂，开口道：“老领导，您就别打趣我了，核查组来的这么突然，肯定来者不善，您这个电话对我来说可是雪中送炭啊。”
“别，千万别给我戴高帽子，这件事情我帮不了你，苏书记也帮不了你。”侯卫国开门见山的说道。
闻言，王宸心中一沉，眉头微皱：“老领导，你开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啊，省纪委那把大刀可都要砍在我脑袋上了，就算是死，您也得让我死个明白吧。”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王宸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
不知过了多久，侯卫国的声音从听筒传过来，轻声说道：“小宸，核查组这件事情我确实帮不了你，不是因为我不想帮，是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不是省纪委独立决定的。”
“你想想，纪检监察室的人出省下沉基层查案，需要几道审批？”
王宸将手中铅笔放下，轻声说道：“三道，纪检监察室主任上报签字、分管副书记审批、书记最终核准。”
“那你知道核查组为什么只通报，不提供成员名单了吗？”侯卫国的语气依然平稳，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王宸没有回答，他算是听明白了，如果核查组的三道审批中有一道是从更上游的方向推动的，那这个核查组就不是来核实李家村旅游公路的，而是带着一个已经成型的结论，来南郊县找事的。
“老领导，您能告诉我，这位主任是什么来历吗？”王宸略作沉思，还是有些不甘心的问道。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
这次沉默的时间比之前更长，长到王宸都能听到话筒里电波细微的嗡嗡声。
侯卫国终于开口，声音比先前更低了一些：“周知许，省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副主任，但他来自燕京，在调任咱们并州的时候，在燕京中纪委干了六年。”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王宸留出时间来消化这个信息的落点：“你仔细想想，想要从中纪委下调，那必然有着深厚的背景，你之前在京山前后有那么多大动作，小宸，你是聪明人，应该能想明白。”
这么庞大的信息量，王宸要是再听不懂，那可真成傻子了，这很明显就是燕京那边有人施压。
为了小小的南郊县施压不可能，唯一的可能那就是冲他来的，细数下来，他唯一得罪过的政治家族，似乎只有燕京华家了。
王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轻声说道：“老领导，我明白了。”
侯卫国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燕京华家如唐家那般根本不是他们能够触及到的政治高层，他能做的不多，甚至可以说，他什么都做不了。
挂断电话后，王宸把手机放在书桌上，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看向天花板。
燕京华家，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还以为他们已经放弃了并州，然而现在看来只是暂时放弃博弈，选择从另一层面来打击他，不图政治利益，只为打击他这枚毁掉整个棋局的棋子。
王宸重新坐直身子，拿起手机翻到那条境外号码发来的短信：“通道不止一条，并州那条线只是其中一段。”
这个短信难道真的是诗然？
如果是的话，那也就是说，他早在侯卫国之前就已经获悉了这件事情，向他传递了信号。
他放下手机，沉思了一会儿，起身走到窗边，把手搭在窗沿，眺望着眼前充满烟火气的南郊县城。
第二天一大早，王宸来到办公室，林有为已经在他桌上放好了今天需要处理的第一批文件。
王宸坐下翻了翻那些文件的标题，紧接着拨通了潘磊的电话。
得知笔录已经整理好，他也没再多说什么，应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没多久，一份由核查组签发的调阅通知被送到了王宸办公室。
通知中列出了需要补充调取的几份材料，包括李家村旅游公路施工日志的原始存档、个别经办人员的履历档案，以及县财政局关于该项目的资金拨付审批记录。
“焦书记知道吗？”王宸看着林有为问道。
林有为摇头道：“应该不知道，直接下发到我们县政府这边的。”
王宸说道：“好，我知道了，这样，按通知要求让局级那边准备，但必须要在时间截止前送过去，不要急！”
林有为点点头，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排了。
王宸也将情况同步给了焦北，县委县政府必须要在同一节奏上，不能出任何岔子，何况人家焦北是一把手，有些消息绝对不能隔绝，否则就是坏了规矩。
核查组下发通知不递交一把手，反而直接下发县政府，这也足以说明问题。
在一些细节问题上，原则上的问题绝对不能触碰。
中午，王宸并没有去食堂吃饭，林有为给打了一份饭，还没等他动筷子，焦北的短信便发了过来，让他下午三点去一趟自己的办公室。
王宸看了一眼，继续吃着午饭。
下午三点，王宸刚走进焦北办公室，就见他满脸凝重，就连一直清明的眼神此刻都显得有些迷茫。
“核查组在调阅材料的时候，问了关于施工日志的原始存档路径，但没有进一步延伸。”
“看来他们的节奏在收窄，好像在等什么关键性的东西。”他顿了一下，目光看向王宸：“小宸，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