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宸跟着焦北走进县政府大楼，几名班子成员也陆续跟了上来，没有人说话，但脚步里却满是沉重。
几人走进办公室，焦北站着，王宸坐在单人沙发上，其他人则是坐在一侧的长条沙发上，面色凝重，谁都没有打破这份平静。
足足沉浸了很久，常务副县长张文满脸愤怒：“焦书记，王县长，这是什么意思？省里来的就高人一等？一点面子都不给我们基层？”
王宸眉头紧皱，看了他一眼：“张文，先坐下！言多必失，你不知道吗？”
张文满脸不忿的坐回了沙发上，但心底的怒火却并没有因为王宸的一句话而平息，反而有种愈演愈烈的架势。
焦北站在窗前，依然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落在院子里那辆深灰色考斯特上，王宸话音落下之后，办公室的气氛也随之被沉默压实。
不知过了多久，焦北转过身来，目光没有先看向张文，而是落在那扇已经合上的办公室门上。
随后，他才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平稳开口道：“张文同志的愤怒，我能理解。”
“检查组到县界不停车，直接办公拒绝我们基层的帮助，这种节奏确实会让我们感到一种被忽略，甚至带给我们一种无力感！”
“但是，如果我们的注意力被这个细节带走了，那核查组的第一个目的就达到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王宸一句话都没说，张文抬头看了焦北一眼，开口的声音却比之前低了许多：“焦书记，我是担心，他们这种节奏，说明他们在来之前，心里就已经有了结论，他们这根本不是核查，而是在取证。”
焦北目光微微闪烁，语气依旧平稳：“你说得对，他们不是来核查的，是来取证的。”
“但取证的前提是他们手里有证据，而现在他们手头有的东西，只不过是李家村旅游公路那一份材料。”
“我们的材料已经移交，程序已经启动，剩下爱的部分，如果还有剩余需要核实的环节，不在他们手里。”
“他们这种节奏已经说明了一个问题，他们掌握的信息根本不完整，需要现场材料来补充，而不是直接否定整个流程。”
张文的眉头微微舒展开了一些，像是在焦北那番话里找到了一个安慰自己的点。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缓和了许多：“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干看着？”
焦北的目光从张文身上移开，看向王宸：“第一，继续保持核查组需要的办公条件，记住，不主动接触、不主动询问进度、不提供任何超出要求的信息。”
“第二，王县长由你通知县局那边把马成达的笔录进度同步到县政府存档备案，确保所有材料在他同一个 目录下可以对应起来。”
“第三……”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把第三点放在心里最后确认一次：“所有人都要保持正常的工作节奏，该开的会继续开，该推进的项目继续推进，核查组在工作期间，我们南郊的工作不能停！”
王宸应了一声，说道：“散会之后该干嘛都干嘛去，手头的事情必须要加快时间推进，不要让核查组影响到县里的运转。”
“如果有核查组的人联系你们做个别谈话，提前通知我，去忙吧。”
张文起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的，但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众人纷纷离开，办公室的门随之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声。
焦北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靠在椅背，陷入沉默。
王宸也没急着开口，他知道焦北那些话都是说给张文他们听的，那些关于节奏和材料衔接的表述在表面上是在解释核查组的来意，通过那些措辞，把南郊县当前的应对思路完整地传递到在场每个人心里。
但现在就剩下他们两个人，那些需要被公开确认的立场已经完成了，接下来需要讨论是那些不能说的，也不能留书面记录的内容。
焦北率先开口，声音比刚才还要低一些：“刚才说，核查组节奏说明他们掌握的信息不完整，你觉得他们缺什么？”
王宸正了正身子，没有犹豫：“他们缺马成达那边的完整口供，而且他们的材料里并没有提及到张翠兰，也没有提到那七百万的财产切割。”
“如果他们已经掌握了这些信息，今天恐怕就不会只停留在时间差上。”
焦北点了点头：“也就是说，核查组目前对我们南郊的了解，只停留在李家村那条路上，说是核查，倒不如说这只是一次初期的摸底。”
王宸点点头，说道：“他们缺马成达的口供，但马成达还在我们控制范围内。”
“这也就意味着只要我们不主动把马成达的口供递出去，核查组就只能在自己收集的材料范围里来回核对，碰不到更核心的东西。”
焦北没有说话，沉思着在心里权衡着。
王宸没有再补充，他需要给焦北留出足够的时间来确认这个判断是不是符合他对当前局面的预期。
办公室也随之陷入安静，只有走廊外若有若无传来的脚步声。
焦北沉思许久，悠悠开口：“马成达的口供不能上交，他们想要就让他们自己去审，但也不能一直压着。”
“压得太久，核查组肯定会意识到是我们县委县政府在对抗核查。”
口供可以压，但要有个界限。
“不能交”和“不能压”之间必须要划出一条线，既不能主动示弱，也不能暴露对抗意图，必须要精确控制。
王宸点了点头：“我们完全可以做个分段处理。”
“马成达笔录前期部分可以按照正常流程整理归档，涉及张翠兰和那笔七百万的财产切割单独存放，不进入常规流转渠道。”
“核查组如果要调取，他们必须要出具书面申请，我们这边也要把该走的程序都走一遍，不给他们留有任何操作的空间，也给我们留一个缓冲空间。”
焦北闻言，双眼一亮：“可以，小宸那就交给你去安排，不需要通知具体操作人员原因，只需要告诉他们，一切按照标准流程来归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