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杰利科的命令，那几十艘舰体基本完好的驱逐舰、鱼雷艇，以及两艘受创相对较轻、航速尚未受到太大影响的战列巡洋舰和轻巡洋舰，顿时作鸟兽散。
它们不再保持队形，不再相互掩护，而是各自调转航向，朝着不同的方向全速逃窜。
它们就像一群被惊散的鱼群，拼命地想要逃离那片燃烧的海域。
对此，国防军方面立刻给予了猛烈的回应。
十数架战斗轰炸机呼啸而下，引擎发出刺耳的尖啸，目标直指那两艘战列巡洋舰和轻巡洋舰，以及数艘试图逃窜的驱逐舰。
银灰色的死神从高空俯冲，炸弹从机腹脱落，带着尖锐的呼啸声追向正在全速逃命的猎物。
那艘战列巡洋舰再次被命中两枚炸弹。
这一次，它就没有之前那么好的运气了——
炸弹穿透了甲板，直接引爆了弹药库。
一道刺目的白光从舰体内部炸开，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巨响，整艘战舰被从中间炸碎成两大段。
钢铁碎片飞溅到数百米的高空，然后纷纷扬扬地洒落在翻涌的海面上。
那艘轻巡洋舰也再次被命中了一枚炸弹。
爆炸将巡洋舰的龙骨当场震断，舰体同样折断成两节。
舰首和舰尾同时向上翘起，像一只被拦腰斩断的海兽，在痛苦地扭曲了几秒之后，缓缓沉入了海底。
被选为轰炸目标的数艘驱逐舰中，则只有五艘被命中。
其中四艘直接被炸沉，钢铁碎片和油污在海面上漂散开来。
剩下一艘被严重受创，舰体严重倾斜，甲板上燃着火焰，随时有可能倾覆。
然而，就在那艘驱逐舰上的官兵们手忙脚乱地试图控制火势和进水时，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
刚才还在夺命溃逃的这艘驱逐舰，在确认自己已经无力回天之后，竟然直接升起了代表投降的白旗！
一面白色的旗帜在桅杆上缓缓升起，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它成为了此战中首艘向国防军投降的战舰。
只是在升起白旗的同时，驱逐舰上的舰员们还向外发出了紧急救援信号。
信号灯的闪烁急促而慌乱，无线电里的求救声带着明显的恐慌。
显然，刚才那枚炸弹虽然没有直接将它炸沉，但舰体上的裂口已经让海水疯狂涌入，它撑不了多久了。
不然那些舰员们也不会在投降之后立刻着急忙慌地求救，仿佛每一秒钟都在与死神赛跑。
看到逃跑的战舰被炸沉、以及那艘驱逐舰升起白旗求援的这一幕之后。
那些受创严重、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逃跑的战舰上，官兵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们面面相觑，交换着复杂的眼神，然后在极短的时间内，一艘接一艘地相继升起了代表投降的白旗。
那些白旗在浓烟和火光中显得格外刺眼，却也格外真实。
连航速快的战列巡洋舰和轻巡洋舰，甚至是部分驱逐舰，都没能逃脱国防军的追击，何况是他们这些航速大减的重伤之舰？
不投降，难道要和杰利科一样，选择葬身印度洋海底吗？
西方的文化传承中，可没有这种“野蛮”的要求。
活下去，才是大多数士兵心中最朴素也最坚定的愿望。
……
等所有选择投降的战舰都关掉了动力系统，让舰炮“归零”复位，并将炮口转向了无害的方向之后，国防军方面才开始正式受降。
这是一场缓慢而谨慎的过程。
战斗机群依然在空中盘旋监视，水面舰队缓缓靠近，快艇载着受降人员逐一登舰，清点俘虏、接管舰艇、控制要害部位。
在这等待确认的过程中，有一艘受创特别严重的巡洋舰并没有撑住，舰体在剧烈的进水中渐渐下沉，最终还是沉没了。
不过，其上的舰员们有充足的时间进行跳海逃生。
投降后的停火给了他们宝贵的生还窗口。
最终，大部分跳海的舰员都获得了国防军方面的及时救援，被快艇和救生筏从冰冷的海水中捞了起来。
至于那艘最先投降的驱逐舰，虽然最后也没能逃过沉没的下场。
但它却是在所有舰员被成功转移之后，才缓缓沉入海底的。
国防军方面的救援艇第一时间靠了上去，将那些浑身湿透、满脸惊恐的水兵们一船一船地接走。
直到最后一名舰员离开甲板，那艘驱逐舰才发出一声长长的钢铁呻吟，侧翻、下沉，消失在翻涌的海浪之中。
至此，这场发生在西印度洋、非洲东南部、莫桑比克海峡南面的海上大决战，终于以国防军方面的完胜而落下了帷幕。
此战中，国防军击沉了数以百计的扞卫者联盟海军战舰。
其中战列舰、战列巡洋舰和航空母舰这样的主力战舰，就击沉了将近六十艘。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钢铁巨兽，如今大多已经沉睡在印度洋的海底，成为鱼群和珊瑚的新家园。
而除了耀眼的击沉数之外，国防军方面还成功俘获了数十艘各型战舰。
战列舰十三艘，战列巡洋舰两艘，巡洋舰十三艘，驱逐舰十五艘，鱼雷艇十六艘。
这个俘获数量之所以如此庞大，是因为其中还包括了，由意大利海军中将莱费尔率领的那支第三联合舰队的残余舰艇！
面对国防军随后的逼降，莱费尔没有像杰利科那样选择沉默。
当他知道第一联合舰队也已被覆灭、且残存的中大型战舰都选择投降之后，他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决定。
没有犹豫，没有挣扎。
他只是平静地命令手下升起白旗，然后整理了一下制服，站在舰桥门口等待着国防军的受降人员登舰。
也因此，第三联合舰队中那十几艘舰体基本完好的驱逐舰和鱼雷艇，也一同被国防军方面完整地俘获了。
海面上，硝烟正在缓缓散去，夕阳的余晖洒在那些残骸和白旗之上，将一切都染成了金红色。
战争的喧嚣终于平息了，只剩下海浪拍打残骸的声音，以及远处救援艇上那些获救水兵们劫后余生的啜泣和低语。
这场轰轰烈烈的海上大决战，以一方全胜、一方全灭的结局，永远地刻进了西印度洋的历史之中。
……
伦敦，唐宁街十号。
7月的傍晚，泰晤士河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暮霭，夕阳将大本钟的尖顶染成暗金色。
然而，首相官邸内的气氛却与窗外宁静的黄昏截然相反。
走廊里急促的脚步声此起彼伏，秘书和传令兵在楼梯间奔上跑下。
电报室的电台一刻不停地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像某种不祥的心跳。
大英帝国首相劳合·乔治坐在内阁会议桌的首位，面前摊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报，手指微微颤抖。
他盯着那些字句看了很久，仿佛只要看得足够久，那些文字就会自己改变，就会变成另一种意思——
一种不那么可怕的意思。
可它们没有变！
“印度洋联合舰队……几近全军覆没……战列舰损失四十余艘……巡洋舰损失逾八十艘……总计损失各型战舰超过四百艘……”
劳合·乔治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各位内阁大臣，声音沙哑：
“先生们，我们在印度洋的舰队，完了！”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
有人张大了嘴，有人瘫坐在椅子上，有人不停地摘下眼镜又戴上，仿佛这样就能看出一场幻觉。
海军大臣福斯特面色惨白，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能说出一个字。
财政大臣诺曼揉了揉太阳穴，低声喃喃道：
“三百年大英海军的底蕴……这一战就打掉了四成……”
劳合·乔治没有理会那些喃喃自语，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渐暗的天空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一下，又一下，像是在为自己勉强维持镇定。
“我们才刚刚宣战，”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现在太阳还没落山，我们的海军就已经丢掉了印度洋！”
同一时刻，巴黎，法国总理府。
法兰西共和国总理白里安正在爱丽舍宫的书房里踱步。
他手中攥着一份从伦敦紧急转来的战报，眉头拧成了一个深重的结。
他的脸色从接到电报时的从容，到阅读中的逐渐凝重，再到读完后的惨白如纸，前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
他猛地停住脚步，将电报重重地拍在桌上，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墨水壶都跳了一下。
“荒谬！这是荒谬！”
他低吼道，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
“四百多艘战舰！四百多艘！三支联合舰队，在一个下午就消失了？
国防军那两些航空母舰，难道是用魔法打这场仗的吗？”
他的军事顾问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搭话。
白里安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住，望着窗外的巴黎街景，声音低沉下来：
“我们在印度洋的殖民地……东非、马达加斯加、印度支那……全完了。
国防军的舰队一旦腾出手来，那些地方，一座都保不住。”
罗马，基吉宫。
意大利王国总理保罗·博塞利接到战报时，正在与海军部长讨论亚得里亚海的防务问题。
当副官将电报递到他手中时，他还带着一丝不以为然的微笑——
毕竟意大利在印度洋的投入不算最大，损失应当相对有限。
然而，当他读完之后，那丝微笑便凝固在了脸上，像一幅被定格的画像，怎么看都透着诡异。
“莱费尔投降了？”
博塞利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意大利海军中将……投降了？”
他猛地将电报揉成一团，重重地摔在地上，然后双手撑着桌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海军部长拾起那团电报，小心翼翼地展开，快速浏览了一遍，脸色也顿时变得铁青。
“第三联合舰队残部……全员投降？连一场像样的抵抗都没有？”
博塞利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愤怒与恐惧交织的光芒，
“我们在非洲的殖民地怎么办？我们在东非的军事存在，难道要就这样拱手让人？”
柏林，总理府。
德意志帝国总理冯·施蒂尔克站在巨大的地球仪前，一只手轻轻转动着球体，将目光落在非洲东南部的那片海域上。
他的身后，外交部长和军事顾问们低着头，谁都不敢先开口。
战报已经摆在桌上很久了，但总理一直没有说话。
他只是一圈一圈地转动着地球仪，仿佛还能把那场已经结束的战斗转回到开始之前。
终于，冯·施蒂尔克停了手，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剧烈的表情变化，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像是结了冰。
“我们损失了多少？”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军事顾问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回答：
“第二联合舰队……基本全灭。第三联合舰队……残部投降。
第一联合舰队……除了投降和逃散的，已经不存在了。”
冯·施蒂尔克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
“国防军……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
而且，国防军还只是出动了海军第二舰队！”
他走到窗边，望着柏林城里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声音轻得几乎像是自言自语：
“宣战当天，就丢掉了一半的海军。剩下的一半，我们能撑得住吗？”
圣彼得堡，冬宫。
沙俄帝国沙皇尼古拉二世正在御花园里散步，夕阳的余晖洒在金色的穹顶上，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安详。
然而，当侍从官匆匆赶来，将战报递到他手中时，那份宁静便被彻底打破了。
尼古拉二世扫了一眼电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整张脸白得像他身上的军服。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喘息。
皇后亚历山德拉从后面走来，看到他异样的神情，关切地问道：
“陛下，出了什么事？”
尼古拉二世没有回答，只是将那封电报缓缓递给她。
皇后看罢，也倒吸了一口凉气，手中的扇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上帝啊……”
她捂住嘴，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我们刚宣战……海军就……”
尼古拉二世缓缓抬起头，望向东方那片正在暗下来的天空，声音沙哑而沉重：
“印度的利益……亚洲的扩张……全没了。
我们押在印度洋上的赌注，一不到一天的时间就输得精光。”
……
当夜，扞卫者联盟各成员国的核心人物们，在电报和电话的紧急通讯中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从伦敦到巴黎，从罗马到柏林，从圣彼得堡到维也纳，各国首相、总理和国王们都在各自的官邸和宫殿里，面对着同一份惨淡的战报，陷入了同样深沉的绝望。
宣战当日的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联盟就已经输掉了大半个印度洋。
那些曾经寄予厚望的钢铁巨舰、那些被当作称霸海洋资本的无畏舰和超无畏舰，如今大多数已成了海底的钢铁坟墓。
而国防军，仅仅付出了两架战斗机和上千枚航空炸弹的代价。
这个夜晚，欧洲各国高层的书房的灯光亮得很晚，也很暗。
所有人都知道，从这一刻起，战争的主动权已经彻底易手。
他们曾经以为可以凭借数量优势碾压国防军，曾经以为可以用海陆夹击的战术困死那两个前进基地。
可现实给了他们一记无法逃避的耳光——
在那支完全超乎常理的国防军力量面前，他们所有的战略和计划，都像纸糊的城墙一样轰然倒塌。
而更大的恐惧还在后面：
既然不到一天的时间就能打掉他们一半的海军，那国防军需要多少天，就能彻底打掉整个扞卫者联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