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架战斗轰炸机从高空俯冲而下,速度极快。
但在进入投弹航线的那一刻,其被多枚防空重机枪子弹击中了前挡风玻璃。
玻璃碎裂的那一瞬间,最后一枚命中子弹穿透了碎片,径直击中了飞行员的头部。
鲜血在狭小的座舱里喷溅开来。
那名飞行员在生命的最后弥留时刻,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和变形。
然而他的双手依然死死地握着操纵杆,用残存的意志将战斗轰炸机的俯冲角度修正了一下——
他来不及完成投弹了,手指已经扣不动扳机,但他没有让战机失控偏离方向
他就那样驾驶着燃烧的战斗机,连同没有投出的炸弹一起,径直撞向了那艘巡洋舰的甲板——
“哐——轰!”
一道极为紧密的二重奏在天地间炸响。
第一重,是战斗轰炸机以高速砸在巡洋舰甲板上时发出的沉闷撞击声。
钢铁与钢铁猛烈碰撞,机翼断裂、机身变形,金属撕裂的声响尖锐刺耳。
第二重,是那两枚两百公斤级的航空半穿甲弹在战机坠毁后,只隔了约零点一秒便同时引爆的巨响。
零点一秒,短到人类的听觉甚至来不及分辨它们是两次爆炸,只感觉整个世界在一瞬间被一道更巨大的轰鸣所吞没。
当时那艘巡洋舰上的舰员们,先是听到飞机撞击舰体的金属撕裂声——
那声音从头顶传来,沉重而恐怖,像一头钢铁巨兽用牙齿撕咬着甲板。
紧接着,在极短的“死寂”之后,舰体内部传来低沉的闷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深处炸开。
然后,甲板中央开始隆起,烟尘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口。
片刻之后,龙骨那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几乎传遍了战舰的每一处角落。
那是一种缓慢而不可逆转的断裂声,一寸一寸,一声一声,像一根巨木在重压下渐渐折断。
最后,在舰员们惊恐至极的表情下,整艘巡洋舰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舰首和舰尾同时向上翘起,像一只被折断了脊背的巨兽,发出最后的悲鸣。
很快,绝大部分舰员便和战舰一起,随着翻涌的海水沉入海底,给国防军那位英勇的飞行员陪葬了。
击落两架战斗机,这是第一联合舰队在本次海战中取得的唯一值得称道的成果。
自开战以来,他们首次实现了从无到有的突破,击落了国防军的战斗机,而且是一次击落两架。
杰利科站在铁公爵号的舰桥里,听到这个战报时,嘴角甚至微微抽动了一下——
那是苦涩的欣慰,是在无尽黑暗中看到一点火星的复杂表情。
可是,这点火星,是用惨重的伤亡作为代价换来的。
第一联合舰队将三支分舰队收拢之后,又将那些从雷击舰队溃逃的舰艇重新编入战斗序列,各型战舰的总数高达一百九十一艘。
那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钢铁丛林,是扞卫者联盟在印度洋上最后的、也是最庞大的海上力量。
……
然而,在接连被国防军海军第二舰队的五支航空中队轮番袭击之后,第一联合舰队的损失数字已经触目惊心。
四十艘巡洋舰中的三十艘已经被毁伤,其中二十二艘被击沉,八艘被重创。
那些曾经昂首破浪的钢铁巨舰,如今大多变成了海面上燃烧的残骸,或是正在缓慢倾斜下沉的废铁。
舰队的防空火力,也在六十架攻击机和投完炸弹的六十架战斗机的联合攻击下,被摧毁了将近一半。
数百门高射炮和高射机枪变成了扭曲的废铁,炮手们的鲜血染红了甲板,弹药库被打空,再也填不满。
那些曾经在天空中织成铁幕的火网,如今已经变得稀疏而零落,像一张被撕烂的渔网,再也罩不住任何猎物。
可杰利科已经不在乎这些伤亡了!
他的目光穿透硝烟,越过那些正在燃烧的舰艇,落在远方那片海天相接的地方。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那是疲惫、是决绝,是绝望深处燃起的最后一丝希望。
因为他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根据他的判断,国防军的五支航空中队在完成这一轮攻击之后,弹药已经彻底耗尽。
那些银灰色的战斗机不会再来了,至少不会从航母上再来了。
他的舰队虽然被打残了,可还浮在水面上的战舰依然比对方多得多,炮口依然可以指向远方,引擎依然可以驱动舰体向前。
只要他还能冲,只要他还能继续向马普托港逼近,他就有机会用那些大口径舰炮,把那些万恶的航空母舰送入海底!
杰利科转过身,望着铁公爵号舰桥内那些沉默的将参们,声音沙哑而坚定:
“传令——全舰队,全速前进!”
众将参们肃然领命。
没有人迟疑,没有人犹豫。
他们知道,这一战已经打到了最后的关头。
扞卫者联盟能否继续与国防军对抗下去,就看接下来这一战了。
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联盟的士气会彻底崩溃,成员国之间的裂痕会急剧扩大,甚至整个扞卫者联盟都有可能就此分崩离析。
所有的一切,都压在了这最后的一搏之上。
杰利科站在舷窗前,望着那些银灰色的战斗机群在倾泻完最后一轮弹药后,终于开始转向、拉升,朝着马普托港的方向飞走。
他的目光追随着它们远去,直到那些小黑点彻底消失在天际线处。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了许久的肩膀微微松了松——空袭,终于结束了。
就在刚刚,他还收到了安插在马普托的密探传来的最新情报:
第一航母分舰队已经开进了马普托港的军港区。
那艘太平洋2号航空母舰已经静静地停靠在了港口内。
甚至能看到水兵们在甲板上列队休整的身影。
这一切都印证了他的判断。
国防军的航母舰队已经是强弩之末,弹药耗尽,只能退回港口避难。
而他的第一联合舰队,虽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依然还有足够的力量冲进马普托港,用舰炮将那两艘航母和那座港口一同轰成废墟!
杰利科攥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狂热的决绝。
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然而,他似乎忘记了一件事——或者说,被胜利在望的兴奋冲昏了头脑,下意识地忽略了那件再明显不过的事情!
……